林蔭道盡頭正好是男女宿舍的分界，全部用青磚灰瓦建造而成的宿舍樓。這些宿舍樓全部都是三層的建築。看上去有些年份。頗具上世紀七十年代的既視感。

　　宿舍區是進出學校後門的必經之路。周圍清寂無聲，沒有車輛開過的聲音，也沒有人聲。這裡是整個學校最偏僻的一角。

　　之所以二人放著寬闊平坦的通往學校大門的大道不走，而不謀而合的選擇了一條小路，是因為二人都不太愛走尋常路。當然，這只是表面上的說辭，二人都各自有暗地裡的心思。未央打小是一個好面子的人，他認為，在分數線下來的這一兩天，切莫到處閑逛。他可最煩熟人突然的關心了，看見就問，你考的怎麽樣了，我兒子考上清華了，我閨女考上北大啦……炫耀可恥，招人煩。正門人多眼雜，若遇到平時談笑風生關鍵時刻給你來一刀的親友，必然免不了一頓冷嘲熱諷。秉著堅決不浪的原則，他只有走冷清的小路。田分則不喜歡熱鬧，而後門正好安靜、人少，所以他情願走後門。

　　也正因為二人的性格中都有這麽一個共同點——不喜歡熱鬧，高中四年了，二人除了彼此以外，幾乎沒有任何同性朋友，即便是平日裡最親近的幾位同班同學，也很少和他們打交道。所謂臭味相投吧，再加上二人都有這麽一個獨具一格的共同點，所以成為了不折不扣的好朋友。雖然不如古人一般花前月下，吟詩作對，但兩個人在一起吹牛閑聊扯淡，自醉自樂，也別有一番風味。

　　“今兒個我們上哪Happy?”未央略顯疲憊的露出一抹笑，問道。

　　“咱倆叫上幾個關系好的女生，先去喝一頓，然後去唱歌，晚上的時候送女生回家，最後咱哥倆去網吧包夜！”田分興致勃勃地說著他的計劃。然後興奮地晃著未央的手，眼睛亮堂堂的。

　　田分本就出生在富裕家庭中，爹媽又給了他一張帥哥胚子，於是他靠錢和臉為營，隨隨便便一個電話就有妹子投懷送抱，而某些妹子的開放程度甚至讓第一次見到的未央都大吃一驚。盡管如此，這些妹子的相貌卻是一言難盡了。他雖是一個嘗遍芳香的花花公子，但他和未央一樣，至今還是一個處男。

　　“別泡妹子了，也別去唱歌了，不僅浪費時間還浪費金錢。乾脆直接上網吧戰個痛快。今晚我得回去早點，免得跟老爹鬧得不愉快。”未央手插在袖籠裡敦敦教誨，話語間沒有絲毫商量的余地。

　　雖然知道上網久了對身體不好，容易脫發，但未央毫不在意，年輕就是本錢，就要揮霍。他仗著身體好，平時連熬兩個通宵也視作等閑。不過今天不同，今天是所有高考生成績揭榜填報志願的特殊日子，按照以往慣例，他老爹即便是再忙也會抽出時間回家審訊成績的好壞，最後決定複讀與否。未央的父親年過五旬，沒有正式工作，靠做三輪車給人家拉貨、送貨、運貨、載貨為生，由於工作應酬太多所以經常得夜不歸宿。可想而知，未央家的生活條件有多困苦。

　　“看不出來你還挺顧及你老爹的感受啊。以前怎麽沒見你這麽有孝心。”田分訝異地看了他一眼，搭住未央的肩膀，摟著脖子，“我記得你平時不是玩到很晚才回家麽?破天荒的頭一次啊，對你來說，這可真稱得上是質的飛躍。”

　　未央用手指一點他的額頭，“你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了?我要是不早回去，我老爹恐怕準以為我是因為考得太好而驕傲自滿去外面放飛自我去了。

到時候聯系班主任詢問成績，知道我考成這個爛分數，肯定要自作主張替我報名複讀，到了那一步我可就又要經歷一年高三的磨難了。你真是個小迷糊。”　　“鐵子，我知道你不會複讀，但你老爹的脾氣我也是知道的，你們爺倆都一個倔，要是誰也不讓著誰，我怕你老爹會氣急之下跟你動起手來，那樣可就得不償失了。我建議你，還是不要回去了，我爺爺有個舊老宅，他去世之後就一直空著，你可以先去那裡躲避一段時間，你爸絕對找不到你。複讀什麽的你也不用怕，你爸找不到你，痛哭流涕的時候自然就會妥協不再逼迫你了。”田分仔細想，最後想出了個自以為很聰明的餿主意。

　　“如果按你說的做，那樣會讓我更難受，更內疚，更慚愧。更何況我也不可能一輩子逃避，因為我貌似也沒有什麽生存能力。我老爹對付我的手段可以稱得上是無所不盡其極，任我逃到天涯海角，他都不會擔心我的安危的，因為他知道我終有一天還會回來。”未央的回答中規中矩，挑不出毛病。

　　田分沒心思再勸，沉默著不作聲。他知道有些事情一定是未央不肯談起的傷痛，所以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走著走著，未央突然停下來。

　　田分一臉迷茫，“怎麽了。”

　　未央呼吸變得急促而緊迫，壓下心間的跳動，稍稍安定了情緒，動動嘴唇，想說些什麽，卻沒說出來，反倒是伸出一根指頭指了指不遠處。

　　田分一頭霧水，微一眨眼，順著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見在不遠處的宿舍樓梯口下來的學生中，有個女生特別顯眼，她留著一頭齊耳淺栗色的長卷發，穿的衣服裙子都是白色，皮膚也很白，長長的裙擺疊砌的皺褶一直垂曳至腳踝，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這身材簡直就是黃金比例。再定神一瞧，一個羊角辮女生正搭著她的肩一蹦一跳的走著，不知在說些什麽，手指還在空中相互比劃著。她大約是被逗笑了，微彎的眼角露出殘月的形狀。

　　田分心知不妙，這時終於知道未央為什麽會莫名其妙的緊張了，因為那個讓他整整在高中時期暗戀了四年有余的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年今日，學校裡有很多男生追求過她，但都被她以學習為由拒絕了，所以，她至今沒談過戀愛。有時候，未央會心存僥幸心理地想，令她單身至今的罪魁禍因是學業所迫，倘若她的學習成績和自己一樣低下，便不會受學業所擺布，自己也就有資本和信心向她發起追求了。

　　離對方只是幾步路的距離，未央卻覺得足足像隔了半個地球一樣的遙遠。一股莫名的沮喪感油然而生，他想不明白這股感覺來自何方。他只知道在他第一眼看到她時，第一反應卻是轉身逃跑。

　　記得她剛上高三那年，有慈眉善目的老奶奶或者阿姨打聽著青閑多大年紀、在學校有沒有男朋友之類的，很多熱心腸的長輩張羅著要給她介紹對象，奈何她一直推脫自己年紀小，不急著找對象。可是大家熱心高漲，生怕她變成滯銷剩女似的。

　　和她做過一年同班同學，但二人幾乎沒有過多的接觸和交集，他們的生活軌跡也鮮有相交的點。說起他喜歡她的原因，大概就是在人群中多看了她幾眼，或者被她多看了幾眼。

　　這時未央的眼裡只有她，那個走在羊角辮女生旁邊的少女，耳朵裡也只有她的歡聲笑語，似乎這一刻天地之間再也沒有任何一點雜物，隻留下那少女倩麗的身影。即便是在學校多待了一年，見多了數不勝數的美女學妹，可是再次看到她，他仍然還是那樣的怦然心動，完全是勾起了那種少年初戀的情懷，只要一天看上她幾眼，心裡就是如小鹿亂撞，如果能有幸跟她說上幾句甜言蜜語，就是更加甜蜜。有時甚至還是故意跟她搞點惡作劇，哪怕是看著對方發怒的樣子，跟自己吵上幾句，他也是相當興奮，無非就是想跟她多正面接觸一些。

　　田分也知道她，她在學校女生魅力榜第二名，叫青閑，而在她旁邊的女生名叫馮玉，是青閑的舍友。未央和青閑既不是小學同學，也不是初中同學，甚至來這所學校之前，他們根本就不認識。田分一直想不明白，為何未央會那麽喜歡她，僅僅是因為矮窮矬戀上白富美這種老套情節能讓他產生快感不成?不，除非未央這小子有自虐傾向，但這種可能不會成立，以田分對未央的了解程度，他絕對是一個無精神疾病的正常人。

　　聽說青閑中考的時候身體不適，成績沒考好，只能去到三中，不然她高中應該升入一中的重點班。是個很漂亮很溫婉的女生。而之所以她成績能有這麽好，完全歸咎於她自小刻苦讀書的結果。高中時代跟玩樂享受全無乾系，連流行音樂都甚少聽。

　　青閑給二人留下一個很統一的印象是:這個小姑娘很乖巧、溫柔，非常開朗活潑，招人喜愛，笑的樣子很好看。

　　未央咬著嘴唇注視眼前的人，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樣，不知道是何滋味，用兩個詞來形容就是，高興，難過。高興不是那個高興，難過也不是那個難過，心裡矛盾著這白馬非馬的邏輯，怎麽也走不出來了，實則就是在高中畢業後還能再次相遇，值得慶幸。但是想到自此以後不能再看到她了，又很失落。本以為自己畢業後不會再和這個女生有交集了，沒想到這麽快就重逢了。

　　都說再見是自然而然，未曾留心地敲定相見日期。此後各奔東西，天各一方，她忙她的學習和考試，他仍好逸惡勞，上上網，聽聽書，踢踢球，喝喝酒，過著應付、得過且過的頹廢狀態。生活於他而言只是吃喝拉撒的最原始形式，沒有也不企求任何追求的他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無力感充斥著他的全身。

　　進入社會以後，妹子多得很，何必苦惱呢?盡管初戀是攝人心魄和讓人忘乎所以的，但初戀是留給懷念的，而不是用來相伴的。未央在愛而不得的失魂落魄狀態下經常用這句話進行自我麻醉和疏通。

　　好吧，他承認，他說謊，堂而皇之地說謊，他確實對她有點非分之想，可他根本沒有勇氣實施，只能每天暗地裡期盼，期盼她能喜歡上他……那一天他終究沒等來。

　　時間，距離，現實的殘酷……好多東西成為牽絆，成為最終離別的理由。

　　他注定與青閑不是一路人。

　　未央開始時有點失落，一股苦澀的味道翻上心頭。後來，慢慢地也就想通了，青閑條件比他好，家庭也不錯，未央心中祝福她有個好歸宿。

　　未央的手在口袋裡絞著襯布，他忽然有點懊惱自己為什麽要走小路。

　　田分依稀聽見未央的心跳就像飛車一樣，忽上忽下，直入雲霄。見他有點走神，田分輕輕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別發愣了，為了防止等會見面後氣氛的尷尬，趕快想辦法逃離他們的視線。

　　未央回過神來，卻並未有所動作，因為青閑已經向他這邊看過來了，顯然自己已經走不掉了。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趕緊避開了她的目光。

　　“未央，田分，是你們啊，你們這是又要去上網嗎?”青閑主動朝他們走來，禮貌一笑，熱情招呼。

　　青閑叫二人的名字叫的很自然，仿佛已是很熟悉的人一般。

　　“那是當然，好不容易高考完，我們哥倆閑來無事。趁著這個時間網吧沒什麽人，速戰速決。”田分和未央互視一眼，田分勉強笑道，隨後用不經意的口氣問:“對了，今天不是填報志願的日子麽?你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是要趕著收拾行李好回家度假了麽?怎沒見你們手上拎些隨身物品?”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家閑閑今年在高考中雖取得驚人成績，但卻無緣省狀元，據估測，距離她的理想院校還差了一點分數，所以今年她沒有填寫志願，由我陪她複讀一年高三。”馮玉搶話道，“恰恰相反，我們現在要去的是商業街，由於複讀報名截止明天，後天複讀班即將開課，生活用品什麽的都得提前買，否則想衝個涼水澡都不行。”

　　聽得此話，未央仿佛從夢裡幡然醒來一樣，抬起頭瞠目地看著青閑，實在不敢置信像青閑這麽優秀的學生，竟然也會有淪落為複讀生的時候。

　　“閑閑，未央那貨一直盯著你看呢。”馮玉看了未央一眼，小聲對青閑說道。

　　馮玉是青閑從初中到高中不離不棄的好朋友，家裡有些背景，不過長相嘛……青閑是有如含苞待放的花兒，她就是那朵花旁邊的綠葉，正好襯托出花兒的豔麗，起點綴效果。這是未央對此人的評價。因為一直記著青閑這朵花兒，所以也沒忘了馮玉這片綠葉。

　　青閑卻沒表現出多大反應，看未央拘束的樣子，殷切地想打開話題，關切地問:“未央，今年高考你考得怎麽樣?”

　　“我……很差，基本上沒有進大學的希望。”他繃緊面皮，看著別處答。聲音略顯頹廢。或許因為在心愛的女生面前直不起氣，說話時都微低著頭，眼神飄忽，面色羞赧，不敢直面對方。

　　“我沒有考上想上的財經大學，已經決定複讀一年。”青閑傾身朝前，似是沒察覺出他語氣中的怪異，繼續說，“我覺得你也可以對自己狠一點，繼續重新複讀一年。我們還是可以一起吃飯，一起學習，你一定要繼續努力，用最好的去畢業。”

　　“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考慮的。”未央本能的扯謊道。

　　聽到青閑的這番話，未央心裡的確湧動著一份感動。他又不想將這種情緒流於表面，所以隻好故作淡定。

　　他當然不會僅僅因為喜歡的女生複讀他就跟著複讀，那樣做只會使他更加出醜，更傻。因此他只能沒心沒肺地推心置腹。在他的潛意識裡，關鍵時刻的人生抉擇，不能被別人拖後腿，哪怕是暗戀的人。這一認知是從他經歷過二次高考失敗後總結的結論。

　　馮玉撇嘴道:“哼！你忘了這家夥的‘光榮歷史’了嗎?上學期他去踢球，借了十多個球，故意把球踢到了咱宿舍樓裡，一共踢了幾十次，把咱晾在外面的衣裳全部踢到了地，這筆帳你忘記了麽?你還好意思胳膊肘往外拐。”

　　聞言，青閑的身體輕輕的抖動了一下，整個臉耷拉下來，臉色甚差。感到左右為難，心力交瘁。

　　待聽到這件事，未央隻感覺自己有多麽的幼稚可笑。自從這件事發生以後，他和女生多少有些隔閡。他不禁暗想，這種事情也能做得出來，要追求人家就老老實實地追嘛，何必使出這種卑劣無聊的手段。

　　馮玉的話如同無頭蒼蠅般在未央的大腦中盤旋，弄得他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像挨了一記悶棍。在這一瞬，他的心宛如一下子掉進了無盡深淵。他懊惱地恨不得撞牆。

　　“當初那只是個玩笑，這個主意是我出的，不關我鐵子的事。目的就是想給你們女生宿舍一點顏色看看，同樣是處於一個平面上的宿舍樓，為什麽男生宿舍樓和你們女生宿舍樓的待遇差別那麽大?雖然我不住宿，但我還是看不過去。”田分注意到青閑的神情，沒想到對方竟這麽快就被挑起火來了，慌忙編了個理由道。確實，自己的這個兄弟天生自帶惹禍屬性，從小到大，懂事的田分幫他不知道擦了多少次屁股。

　　“確實是個玩笑，我不是有意為之的。”他想說些好話以此挽回當前的處境，可他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躊躇了半天才畏畏縮縮地蹦出這幾個字。

　　如果在平時，他準備一下，也能答得很好，但這樣的突然襲擊，一步一步，幾乎擊破了他的自信和內心的所有防線，未央在她的發問下潰不成軍。

　　“世上所有的玩笑，都有認真的成分。”馮玉根本就不屑於理他，勾起青閑的手臂，嬌嗔地道:“咱們走，不用理他們。”

　　青閑沒說話，和馮玉遠去。格外孩子氣地心中納悶，這個人怎麽能這樣，好像過去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也許那只是小小風波，但對自己來說，那是一場劫難，為什麽提起這個話題，他連句道歉的話都不肯說?

　　她離去之後，因見到她而湧起的高度緊張感以及渾身堅硬感也漸漸了卻和解除了。然而有些反應是不受未央控制的，只要想到她的那張臉，內心深處就像是有一道激流在湧動，讓他忍不住顫抖。

　　“幸好她們是奔著正門去的，要是她們也要走後門，恐怕我們就得繞道走正門了。”田分摘下帽子，甩了甩有些悶出汗的頭髮，側過眸子看向他，吼出一番寬慰語道:“別瞎想了，人家都走遠了。馮玉人送外號‘小毒舌’，膽敢有人惹她不滿，就要被她的毒舌吐槽半小時，那陰陽怪氣的語調確實無法讓人忍受，有些人脾氣上來了，硬是和她一杠到底，但又有什麽用呢?還不是給自己找不快活?不如不理，做出去的事還怕別人說啊?不論你是對是錯，我都支持你。”田分的聲音像是夏日裡消融的清泉，清冽而滲出絲絲暖意。

　　未央嗤一聲笑，同時心裡一激靈，似乎想到了，只要自己以後走得正，行得端，是不怕別人背後說閑話的。未央明白，人人都有傷心落魄之時，自己心裡發慌而茫然無措時，何嘗不是需要朋友給予的愛撫和溫暖。就這一點而言，也有讓未央將田分視作自己一生朋友的必要。

　　未央點頭如搗蒜，比了個OK的手勢，再回頭望了眼青閑的背影，眼光留戀了一會兒，方才轉頭與田分出了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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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並肩走出校園，看上去漫無目的。一路上基本都是田分在說，未央時不時被她逗笑，溢出爽朗的輕笑聲。作為一個大城市，這裡的市中心向來是繁華和喧鬧的，今日又逢畢業季，走到哪裡都是成隊堵著的汽車和川流不息的人群。

　　“都說因恨生愛，她也許對你有感情呢?要不你再複讀一年試試，再去摸摸她的底?我順便也找人幫你探探口風。”田分冒失地說。

　　“我會聽你信口胡扯嗎?假如很喜歡一個人，那麽，堅持一個朋友的間隔能和平共處就夠了。”未央打斷他的美好展望。又想起踢飛別人衣服的事，看來自己注定在對方心裡的形象好不到哪去了，要想挽回那只怕是非常困難了，反正他和她永遠也不可能，讓她討厭也沒有什麽關系嘛。

　　未央何曾不希望考上大學，他有時在想，如果他的父母當年沒有離婚，他還是情竇初開的年齡，最疼他的母親還沒有改嫁，雖然經常嘮叨他學習不努力，或者埋怨他經常出入網吧這種不良環境，可她的臉上總是掛著笑的;他的父親仍然與母親相親相愛，每天工作到深夜，可不管回來得多晚，都要為他和母親把被子掖得嚴嚴實實;還有他暗戀的女生，無論春夏秋冬，總是帶著一身燦爛的陽光出現在他面前。

　　田分對未央是太了解不過了，雖然為人寬宏大量，很坦誠，但卻也倔的很，如果他和某個人關系好，那他在那個人面前會無所顧忌、無話不談;反之，如果他看某個人不順眼，被他看不順眼的那個人主動找他說話，他也懶得理。這樣的性格，在學校裡還看不出來多大的弊端，可一旦踏足社會，那可真是要吃大虧的。

　　熱鬧的市區和學校就隔了兩條街，二人沿著柏油路穿過馬路，偶爾借著樹蔭的蔭蔽，走走停停，也不知怎的，就來到一個路邊的綠化區內。

　　“這裡是我家小區，誒?我們怎麽走到這兒來了。”未央往四下張望一番，醒覺道。

　　田分擺出一副無奈攤手的表情。

　　這時田分看到在不遠處正有一群十六七歲的男男女女正浩浩蕩蕩地向小區中心的一個門面房——網吧靠攏。這些男男女女都穿著學校的校服，不用猜也知道這些肯定是高三學生，而網吧正是他們慶祝畢業的首選地點。從他們的校服看來應該也是三中的學生，田分對自己學校的校服可謂十分熟悉， 雖然每年顏色都在變化，而且他從未穿過，但款式一直沒變。

　　此時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多，路上已經能夠看到小學的校車送放學的孩子們回家。

　　二人所在區域是以居民住宅為主的普通小區，周圍沒有什麽學校和商業圈，所以網吧並不多。

　　小區雖然是老小區，但是綠化還不錯。

　　總的來說小區不算是太大，小區護欄也不是很高，上面已經鏽跡斑斑，有幾處甚至被雜草覆蓋。

　　“應該是新開的網吧。”田分按了按太陽穴。

　　“真是新鮮事，頭一回見網吧開在小區裡，長見識了。”未央晃晃頭，不兜圈子地說，“可能是今天才開業的，昨天經過就看到有裝修員工在牆面上噴刷油漆。”

　　“我猜這家網吧一定是黑網吧，不然怎麽會開在小區裡?”田分用他那種短促卻老練精明的眼光打量著那所網吧，“這幾年的監管打擊力度確實要比以前降低不少，有些黑網吧就是喜歡開在居民區，目的即以退為進，避免被有關部門抓獲。”

　　“我看不盡然吧。”未央不太認可他的說法。畢竟這家網吧是建立在小區中心的位置上，誰會蠢到將黑網吧開在這麽引人注目的地方，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行為麽?

　　或許是出於嘗鮮心的作祟，他倆都想要看看這個所謂的新網吧和他們去過的網吧相比有何獨到之處。

　　“走，去瞧瞧。”

　　未央還沒動步，田分已經衝動地上前了，走出一段，回頭朝他揮揮手。

　　未央忙不迭的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