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和越亂越不嫌亂,欣然接受了我的提議“好吧,就給你最後一次翻盤的機會,如果失敗了就判你輸。”
既然她老姐都發話了,雪秀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在一旁專心照料自己的頭髮。
回過頭來我問梁忠“請問這些瓶子上的指紋主要分布在哪裡?”
“都聚集在瓶身上,呈抓握狀態。”梁忠用雙手比劃著,模仿的惟妙惟肖。
“那瓶蓋呢?上面有沒有查出渡佰的指紋?”
“這倒沒有。”
(看來渡佰果然值得信賴。)想到這裡,我戴手套拿起瓶子掂了掂,覺得很有份量,而且瓶蓋表面異常平滑,除非帶上手套,否則肯定會留下指紋。
(嗯!值得一戰!)
“這些瓶子很可能與案件無關。”
雪秀怒目圓睜,抓起橙汁就扔了過來,我身體一晃,輕而易舉的躲過這一擊,用最簡潔明了的話語解釋道“因為這些瓶蓋上並沒有渡佰的指紋!誰能告訴我他是如何打開的!”
“沒有又怎樣!他可以戴手套打開!”
“戴手套?那別人也一樣可以!你充其量只能證明渡佰搬運了這些瓶子而已,因為能證明他擰開瓶蓋的證據根本沒有!”
“啊!這種事.......”雪秀越想越著急,頭髮也越理越不順,最後徹底凌亂了.......
她停下來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始重新照料自己的頭髮“梁隊,去把徐志給我叫回來。”
“當然!你不說我也要這麽做!”梁忠氣勢洶洶的走出了辦公室。
這就是最後一步了,只要把所有線索連在一起,再用適當的推理填補缺失的部分,就可以看清案件的全貌了!
時間不長,梁忠就把徐志重新喚了回來。
辦公桌前,我穩穩的坐在臨時搬來的小凳子上,也裝模作樣的翹起了腿,她們倆則垂手站在我身旁,冷冷的盯著徐志。
“徐先生,很遺憾,我已經知道了。”我微笑著說。
徐志把頭高高仰起,依舊是滿臉輕松“你在說什麽呢?那邊的小妞,難道你還沒打敗這個三流偵探嗎?”
“住口。”雪秀乾淨利落的答道。
“哼哼哼......那就讓我在百忙之中聽聽是怎麽回事吧。”徐志又倒在沙發上,點起雪茄眯著眼看著我。
在這最後時刻,我的內心已經興奮到極點,因為沒有什麽比獲取真相更讓人癡迷的了......
“案件的開端就是周四早晨,你以搬家為名讓渡佰觸摸了這些乙醚瓶子,然後要了一桶水送到自己辦公室,調整水位保持一致,和死者辦公室的水桶進行互換......”
“慢著,你有證據嗎?”徐志撇著嘴問道。
“證據就是在你辦公室發現了刻有專供字樣的水桶,這正好和死者水票所印完全一致。”
雪秀補充道“第二個證據是王小小的口供,他在星期五接到了死者打來的送水電話,這證明你已經互換完成了。”
“沒錯!當時徐主任把桶裡的水喝乾淨了,所以打電話要水,你害怕密室殺人手法被暴露,所以又打電話回絕了是不是?那個小年輕兒難道不是你嗎?”美和態度十分強硬,看來只有興師問罪是她的拿手好戲。
我接著說“你辦公室裡的水桶就是死者所使用的專供桶,上面肯定沾有王小小的指紋,剛才你讓王小小把桶拿過來就是為了掩蓋這一事實,逃脫嫌疑。”
“嘶......呼......一個破桶而已,
誰沒事乾把它換來換去的,對了,說不定是他們公司自己送錯了,你們究竟想幹什麽?” 他的話音剛落,梁忠的電話就響了。
“什麽!查出來了?”
眾人為之一驚,我立刻追問“查出什麽了?”
“飲水機和專供桶確實有種名叫芬散的物質,長期攝入會誘發心肌梗塞,你們兩留在這!剩下的人給我搜!”
梁忠突然像變了個人,立刻帶領一幫人跑出辦公室。剩下的兩名警官也抖擻精神,來到徐志身邊背著手站好。
(芬散......?)
我半信半疑的湊到徐志身邊仔細聞了聞,頓時豁然開朗。
“呵,原來如此。”
美和也湊過來聞了聞,但卻一無所獲,她咬著嘴唇問“你聞到什麽了?”
“芬散的味道。”
“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還沒等我解釋,雪秀緊鎖雙眉將我一把推開,親自來到徐志面前,上下打量著他,最後目光落在他手中還未燒完的雪茄上,頓時眉頭舒展開來。
“哼,原來如此。”
“你們存心氣我是不是!”美和正要大發雷霆,雪秀突然提問“老姐你難道沒發現嗎?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彈過煙灰。”
“那又怎麽了?”
“由此可見他平時並不吸煙,當然現在吸也不是為了過癮,而是為了掩蓋芬散的味道。”
美和眨眨眼“然後呢?”
我趁機回答“只要明白芬散的特性,問題就會迎刃而解,在以前,芬散被用於製作固體香料,其香味持久度是其他香料所不能比擬的,但缺點是它成份複雜沾水既溶無色無味並且會釋放出毒性,所以後來就不再使用了,現在他身上還有芬散的味道,就說明他今早在醫院接觸過固態芬散。”
“等一下,為什麽在醫院呢?”
“我剛說過,芬散沾水既溶,所以只要把衣服洗了,就能徹底消除味道,但是他沒有這樣做,反而用煙味來掩蓋,這說明他接觸芬散時,在一個不方便洗澡換衣服的地方,也就是說他在上班。”
雪秀指著徐志的鼻子“你今早在醫院銷毀了芬散對吧?用水衝洗的時候粉末飛濺到身上,這就是決定性證據!就算芬散已被銷毀,只要你衣服上殘留著那股味道,就能證明在水桶投毒的人就是你!然後你又製造密室,用乙醚間接殺害了徐光源!案件已經再清楚不過了!”
徐志汗如雨下,但他依然矢口否認自己的所作所為,在辦公室裡大喊大鬧,就在兩名警官無計可施的時候,門外走進一位面沉似水的男人,他的到來震驚了全場。
“嗯......都在啊......”遲涼來到眾人面前,從口袋裡拿出電動剃須刀開始“修理”自己的下巴。
此刻辦公室裡安靜極了,只有剃須刀在“嗡嗡”作響。
就這樣持續了半個小時,一名警官跑進來湊到遲涼耳邊言語了一陣,剃須刀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撅著嘴反覆檢查自己的下巴,似乎對剃須效果不太滿意“嗯......剛才我的部下在洗手池的鏡子上檢測到芬散......在你的辦公室。”
徹骨的目光落在徐志身上,嚇得他渾身一哆嗦,如果說雪秀的目光接近冰點的話,那麽遲涼的目光就有零下20度。
“不,不,不是我乾的!”
“當然......我也不願意相信......除非你身上能檢測出相同成分。”遲涼雖然話說得很慢,但是句句都比鋼刀還要鋒利,想遮遮掩掩蒙混過關幾乎沒有可能。
徐志二目圓睜,面色煞白,嘴角不斷抽動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其實......他並不是我親生父親,我們之間沒有任何情感,在第一次心臟手術之後,母親成天以淚洗面,有時半夜都在哭泣。我不明白這種男人究竟哪裡值得她流淚!所以我恨他!直到最近,他的病情越來越重,準備第二次接受心臟手術,母親拿出自己的積蓄為他買了巨額人生保險,我剛好來個將計就計......”
“嗯......這些乙醚從哪來的?”
“這些是醫院的空瓶, 我在黑市買的那些已經處理掉了。”
“行了!回局裡再詳談吧。”遲涼背著手離開了辦公室,警官也架著徐志離開了這裡。
我們一直跟到樓門口,發現記者們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荷槍實彈的警察。
就在徐志即將登上警車的那一刻,吳洪女士哭喊著跑到警車面前,揪住兒子的衣服不放,並揚言要報復我,最後警察們實在忍無可忍,又叫了一輛警車把她也一塊帶走了......
本以都結束了,結果身後傳來了激動的聲音“大偵探!我真的謝謝你了!”
回頭一看,渡佰戴著手銬,笑嘻嘻的來到我面前。說來真是奇怪,我還從未見過這麽歡快的罪犯。
“你謝我什麽?”
“如果不是你,恐怕我永遠無法獲得清白了!我真的......”說著說著,渡佰掉了幾滴眼淚。
我擺擺手“不用客氣,我只是純粹為了真相而已。”
渡佰上了警車,剩下的持槍警察也跟著離開。
醫院終於恢復了平靜。
“這場推理對決我輸了。”雪秀放下了心中的執著,露出了笑容。
美和連搖頭帶跺腳“唉!算了,手機鑰匙錢包就還給你吧!”
我接過來以後,轉身就走。
“等一下嘛!”美和突然叫住了我。
“還有什麽事?”
“贏了為什麽不高興?”
“......剛才你也看到了,所謂的推理其實就是這樣,一面樹敵,一面結交朋友,既然有好有壞,何來的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