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房門，呼吸了以後午後的新鮮空氣，陸嘉感覺自己宛若重生。

　　“我現在算是知道，為什麽那麽多關於醫生的影視作品裡，都把他們說的那麽累，有的一台手術下來，甚至就直接坐在手術室外的牆邊，連那套衣服都懶得脫下。”接過北郡牧師遞來的清水，陸嘉仰頭猛灌，咕嚕咕嚕地喝了個精光。

　　“自己做下來才知道，一台手術消耗的精力，真不亞於一場全力以赴的戰鬥。醫生，的確是一個偉大而神聖的職業。”

　　“偉大的不是職業，而是人的品德和行為。主人，你今天又創造了一個奇跡。我現在越來越覺得，傑弗裡斯大人沒有選錯人。利用對聖光的掌控力完成一項如此高難度的手術，即便在奧數熔爐裡，也算是獨一份呢。”

　　“哈哈，你就別誇我了，說的我好像多了不起似的。這也是多虧了，你和阿門特教給我的聖光之道和有關神聖療法的數據，沒有你們的幫忙，我也做不到這些。還有，我不是說了嗎?不用叫我主人了，咱們是朋友啊。”

　　“那，陸嘉，你知道為什麽在所有人裡，只有我敢叫你的名字嗎?其他人你就是再縱容他們，他們也不敢直呼你的名諱。”

　　“為什麽?”

　　“那是因為……”

　　話還沒說完，一臉愁容的燕洵就從院外走了進來。明明陸嘉的手術成功了，這家夥臉上卻一臉為難。

　　“怎麽了?露出這幅表情，難不成是有人打進來了?”

　　燕洵把陸嘉拉到一邊，神情嚴肅地說道:“遲菓來了，帶著好幾個古武高手，我把她請到了會議室，還沒敢告訴她真相。”

　　陸嘉的臉也一下子沉了下來，秘密終究是沒能守住，小遲菓還是知道了。

　　作為“主治醫生”，面對來勢洶洶的病人家屬，陸嘉心裡也有點忐忑，倒不是因為害怕，畢竟手術已經成功了，但想到遲菓和遲耀之間的感情，他已經能預見到，知道情況後的遲菓會是個什麽反應。

　　當時他在天台上看得很清楚，遲耀只是在戰鬥中弄傷了一下手指，小丫頭就有了脾氣。遲耀好說歹說才平息了自家妹妹的怒火。

　　現在都重傷昏迷，差點沒命了，遲菓有怎樣過激的反應，陸嘉都能理解，讓他去面對一個隨時可能失控的可愛小蘿莉，想象他都覺得胃疼。

　　但身為主治醫生，像病人家屬匯報情況也是他的責任。所以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來到會客室，卻只見到了遲菓一個人，小丫頭臉上還掛著淚痕，顯然在來的路上就已經瀕臨崩潰了。

　　“唉，小妹妹哭成這樣，我見猶憐。遲耀啊遲耀，你可真是造孽。你妹妹這副樣子，就算手術成功了，有些話我也說不出口啊。”

　　見到陸嘉進來，小姑娘嗖的一下站了起來，對著他就是一個九十度鞠躬。

　　“哎，小遲菓，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快起來。”說著就要扶正遲菓的身子。

　　“陸嘉哥哥，謝謝你救了我哥。我代表自己，代表媽媽，代表遲家，感謝你的幫助。”說著，腰彎得更低了。

　　陸嘉要是沒有扶住她，恐怕小姑娘就要直接跪下了。

　　“你沒必要這樣，小遲菓。你和小妍是朋友，我和你哥也是朋友，既然如此，沒必要搞得這麽誇張，更沒有必要鞠躬或者下跪。表達感謝，也不是非要這種老套的方式。朋友之間，有時候一句謝謝就足夠了。”

　　如此可愛的女孩，陸嘉看在眼裡，

終究是有些不忍。但作為病人家屬，陸嘉也有義務告知她真相。　　“先坐吧。我和你說說，關於你哥的病情。首先，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手術是非常成功的。你哥表現得很頑強，雖然他的各項生命體征，在剛送來的時候都很微弱。但在手術過程中，我能感覺到他強烈的求生欲望。我想，他一定不舍得把你一個人留在世上，所以你也別太傷心，否則他醒過來見到你這副樣子，說不定病情還會加重呢。”

　　遞上一張紙巾，讓小遲菓能夠清理因哭泣而紅腫的雙眼。

　　“關於他的身體狀況。說實話，比我想象中還要嚴重。雖然我已經清理了他身上大部分的創傷，破損的髒器、混亂的能量回路、還有尚未痊愈的舊傷也都被我用聖光能量清理和治愈了，但還有幾處傷口，連聖光都無能為力。那是單純的體質問題所引發的傷口，外力，是很難補救的。”

　　遲菓似乎對遲耀的傷口十分清楚，陸嘉的話聽起來好像很嚴重，但遲菓臉上的擔憂卻少了很多。想來，他的身體狀況，遲菓早就一清二楚了。

　　“我哥身上的傷，不是一次兩次積累下來的。有的傷口，已經有好幾年了，我們都很清楚，他也答應過我，不會輕易使用越階的力量。只是我沒想到，有些傷不是靠躲避和隱忍，就能讓時間去治愈的。”

　　“時間不能治愈所有傷口，聖光也是如此。有些傷痛，如果不能對症下藥，就只會在陰冷的環境下持續惡化，最終，奪走你最不想失去的東西。不過還好，你哥的情況還沒有嚴峻到這個地步。只是一些體質引發的傷患，都不算致命。”

　　“那陸嘉哥哥，你知道這次我哥，究竟是怎麽受傷的嗎?他的身體我清楚，雖然藏著很多舊日的傷口，但要是沒有外力推動，它們也不會爆發的如此強烈。”

　　回想起之前替遲耀檢查得出的結果，陸嘉在當時就已經想到了誘因。

　　“他的身體各處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胸口、後背還有小腿上都被人用重力擊打過，看傷口的形狀，對方應該是赤手空拳，單方面的把你哥揍了一頓。從我的角度看，在被毆打的過程中，他基本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性質的動作，身上的防衛傷也很少。”

　　遲菓明白了，這個答案，她從一開始就猜到了。昨晚，遲耀回到遲家祖地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地和那人發生了衝突。

　　“為什麽，你總要把自己搞得傷痕累累呢?那個人，是舍棄了感情的野獸，滿腦子想的都是金錢和權利，明明你都知道，明明你都很清楚，為什麽，還要去挑釁他呢?就為了心裡那點小小的得意?就為了看到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就為了替我出口惡氣?”

　　“哥，對不起啦，看來我必須要……任性一次了。”

　　遲菓沉思的時候，陸嘉正伏在桌上奮筆疾書，很快便寫下一張紙條。

　　“小遲菓，這個你拿著。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天傍晚之前，遲耀就會醒過來。照顧他的工作，就交給你了。紙上是一些注意事項，你把它拿好。最後面是我的手機號，如果有急事，可以直接拔打這個號碼。”

　　小心翼翼地把紙條收好，遲菓再次向陸嘉表示感謝，但現在最重要，還是去看看昏迷中的遲耀。

　　遲菓能夠想象，哥哥昨晚，到底承受了怎樣的痛苦，就像今天上午，心裡那種空虛而慌亂的感覺一樣。或許那一刻，遲耀真的就要離她而去了。

　　但又或許是，遲耀渴望生命，渴望再次見到遲菓的想法，穿過那漫長的道路，扣動了遲菓的心弦。

　　很快，遲菓便進到了遲耀的房間，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看到幾乎那纏繞全身的繃帶，地上和床上那經過清理但仍有痕跡的鮮血，還有遲耀那蒼白而虛弱的面頰，遲菓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那一刻傳來的扭曲和刺痛。

　　眼淚又一次沒能止住，她回上京還沒幾天，感覺都哭過好多次了，她也終於明白，自己不在遲耀身邊的那些日子，他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

　　輕輕地來到遲耀身邊，從懷裡拿出一塊手帕，溫柔地拭去遲耀額頭上的汗珠。

　　只是靜靜地附身看著他，遲菓的動作卻在半空中停頓。

　　“哥！”

　　如同杜鵑啼血般的悲鳴，少女就這樣抱住了還在昏睡的少年，兩人的身體這樣緊密地貼著。不知怎麽，遲耀隱含著痛苦的面容，居然漸漸平靜了下來。那感覺，像是獨自在黑暗中行走的少年，發現了一縷黎明前的曙光。

　　陸嘉來到屋外，獨自坐在寂靜的院落中，昨晚系統精靈傳來的消息，他直到現在才有時間去閱讀，上面清晰地寫明了昨天見到那幾支神武衛小隊的具體信息。

　　在收集情報方面，還是要仰仗這個空間管理精靈，這可比黑客好用多了。

　　“居然都是預備役小隊……上京的神武衛部隊，居然忙碌到如此地步，連魔物入侵這樣的大事，都只是委派了預備役。不過，他們的實力倒還可以，領隊居然是烈火中階。”

　　三支隊伍裡，等階最高的就是那天給燕洵大開方便之門的蘇洛，他是蘇家的核心弟子，同時也是少主蘇玉的心腹，看照片，長的還行，不過實力也就那樣吧。

　　繼續往下翻閱更多的隊員信息，蘇洛的小隊名叫“皓月組”，隊伍構成還算正常，道士、懸壺醫者，劍客都有，但把目光放到最後一名成員上時，陸嘉的眼神中閃過一抹異樣的神色。

　　“想不到會是她……呵呵，原本我還以為，我們不會再有任何交集了。”

　　陸嘉突然想到，昨天下午在燕京大學的校園裡，他順手管下的那件“閑事”。不過是順路做的一件好事，想不到救下的居然是她。

　　“當真是女大十八變。也對，十多年過去了，我們都有了各自的生活。有變化，也是很正常的。”

　　“主人，我剛剛檢測到你的情緒出現了劇烈的波動，怎麽，這個女人是你的前女友嗎?哇，想不到主人你以前還能認識這麽漂亮的女孩，我還以為，整天待在家裡的宅男，不可能認識如此現充的女神呢。”

　　“沒人一生下來就是宅男，我也有過一段和其他人相差無幾的青春歲月。年少輕狂，小時候認識幾個美女，不是很正常的嗎?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這個女孩，的確是現充。當年，可是讓很多人嫉妒得發瘋呢。”

　　“啊?發瘋?你們人類可真奇怪呢，那麽小的年紀，居然就有嫉妒這種恐怖的情緒。”

　　“嫉妒是人類的原罪之一，和年齡並沒有什麽關系。你喜歡看我們人類的書籍，那也應該看到過吧。所謂的校園霸凌……那你知道什麽樣的人，最容易成為校園霸凌的對象嗎?”

　　“弱小、自卑、膽怯，這是其中一種。又或者，有某種極其突出的能力卻又缺乏自保的手段的人。 比如某些成績好但內向的學霸，或者長得漂亮，但又沒什麽朋友的無知少女。”

　　“沒錯。看來你真的看過很多數據。突出的人和怯懦的人，最容易成為霸凌的對象，前者太過招搖，而後者……又太沒有存在感。”

　　“那主人你的意思是，你的女神也曾經是被霸凌的對象?”

　　陸嘉搖了搖頭，點開嚴莉的詳細資料。

　　“她是個很聰明的女孩，非常善於借助外力和保護自己，而且又有著堅韌不拔的意志和過人的學習天賦，可以說，即便是到了現在，她也是我見過的，最有才能的女孩兒。我一度認為，她已經實現了我畢生追求的理想，在最美好的年紀，成為最美好的自己。”

　　嚴莉的個人履歷堪稱豪華，那時候，正是陸嘉親眼看著她，從一個連學習都很吃力的少女，一路成長為校園裡傳說級別的女神。

　　“可惜，即便是女神，也不得不承受生活的重擔。她的努力，她的堅韌，終究還是屈服於無情的現實。神明，終究還是走下了那個星光璀璨的舞台。”

　　“是嗎?原來主人你從小時候開始，就是一名資深舔狗了。那還真是，讓人意外呢。現在的你如此不近人情，想必也有她的功勞吧?”

　　“那你可說錯了。我和她相處的時間很短，而且對她，我更多的，不過是年少時期那對美人所抱有的，模糊的憧憬。談不上喜歡，更多的，應該是向往和癡迷。她是我曾經的女神。不過那種感覺，已經是太過久遠的事情了。久到我們互相之間，都無法認清彼此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