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叮鈴鈴……現在是上京時間,6點15分,懶豬懶豬,快起床了,懶豬懶豬,快起床了……”
響亮的鈴聲沒能持續多久,柔軟的床榻裡伸出一隻潔白的小手,按下了鈴聲的總開關。
“哈……哈……哈。好困啊,昨晚根本就沒怎麽睡。”徐莉勉強睜開惺忪的睡眼,目光停留在昏暗的房間裡。
“呼,今天上午就一節課啊,還在10點以後,那我幹嘛把鬧鍾設的這麽早啊……真是的,一定是昨晚那幫花癡鬧的,老是纏著我問東問西的,我又不認識人家,問我有用嗎?”
好不容易從床上爬起來,距離上課時間還有近四個鍾頭,今天又是皓月組輪休,照理來說,這應該是個放松的好日子。
但徐莉還是和往常一樣下了床,簡單地洗漱了一番,便走到了書桌前。
上面,擺放著一個掉了顏色的禮物盒,裡面,則是放著一枚造型可愛的草莓發卡。
昨晚的勞累,除了那些八卦的同學,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這枚發卡了。
這個東西,喚醒了她很久以前,關於一個小胖子的青澀回憶。
很多年前,在充滿童真的小學課堂上,一個漂亮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講台上。
“大家好,我叫徐莉,是今天剛轉學過來的。那個,請大家多多指教。”
台下的男生們發出此起彼伏的歡呼,像是潛伏已久的豺狼突然發現了獵物,一個個都用莫名的眼神看著她。環視四周,女孩的膽怯越發沉重,直到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有些憂鬱的小胖子。
他是班上唯一一個沒有看她的人,不對,其實他也看了,只不過眼神中並沒有多少欣賞和渴望,僅僅是停頓了幾秒,便又把頭轉了回去。
似乎,這個甜美可愛的同齡人,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麽吸引力。
兩人的座位相距很遠,男生就這樣默默地看著窗外,只是在某些偶然的瞬間,兩人的視線才會有短暫的交錯。
沒用幾天,徐莉就認識了那個男孩。他叫陸嘉,是個四肢“發達”,頭腦也不簡單的少年,他的成績很好,經常得到老師的誇獎。而徐莉,或許是因為轉學的關系,並不適應這裡超前的節奏。
兩人的第一次交集,發生在某次歸家的傍晚,兩人的父母似乎都忙於工作,當班上的同學一個個離開,只有他們兩個,還在等待著父母的到來。
無聊之余,兩人便展開了友好的探討。徐莉的數學成績比不算好,男孩便拿上當天的作業,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地講解了起來。
其實那時候的數學並不算多難,只是徐莉缺乏基礎罷了。但在男孩嘴裡,那些枯燥的問題變得生動有趣了起來。比起班主任刻板的教學,男孩的方法顯然更加有效。
那是入學第一年,徐莉唯一一次拿到數學作業的滿分。
後來,他們便一同步入了新的年級。
徐莉的父母是遠近聞名的學者,很快他們便幫女兒找準了學習方法,在同齡人放學回家準時蹲守在電視機旁的時候,徐莉還需要回家應付三位老師的惡補。
勤能補拙,何況徐莉的天賦本就有“基因加成”,很快便走入了校園的第一梯隊。
而陸嘉,那時的他還在肆意揮灑自己的才能,用天賦來平衡努力的不足,然而他終究也只是凡人,隨著學齡的身高,他的成績也呈現出穩步下滑的趨勢。
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被拉開,如果沒有其他助力,
兩人的關系,怕也就止步於此了。 但命運,有時又會給人一段莫名其妙的推力,讓人誤以為,自己仍有握緊幸福的希望。
校園裡的廣播站開始征募新的成員,而陸嘉和徐莉,都因為嗓音“甜美”,被征集成了廣播站的成員。
其實陸嘉從未覺得進入廣播站,對他來說是一種榮譽。那個時候,廣播站裡只有他一個男生,而理由就是,他的聲音,比同齡的男生要來的“清脆響亮”。
換種說法,就是說話的聲音很“娘”。
那時候的陸嘉,已經不再是憂鬱少年,而是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個自閉少年。從頭到腳,除了有點成績,就突出一個大寫的“慫”字。
他的“慫”,現在看來有很多原因,或許是因為肥胖的身體,或者是因為成績的下滑,又或者是因為,那個從早到晚都充斥著爭吵的家。
他變得越發沉默,也越發自卑。不過他和徐莉的關系,卻在朝夕相處中有了進一步的發展。
兩人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盡管在地位上,徐莉已經與這個小胖子,有了雲泥之別。
開朗而努力的她漸漸成了校園的傳說,代表學校參加了省級的演講比賽,甚至還進入全國決賽拿到了金獎,老師們讚賞她的努力,很快,便把象征著至高榮譽的“三道杠”帶到了她的肩膀上。
廣播站,反倒成了她的累贅,日常的事物,全交到了陸嘉和幾位後輩的手裡。
兩人的關系照常進行,如果一直維持下去,或許這份友情,還能保存更長的時間。
但上天是公平的,給了一把推力,也要跟上一把斥力。
徐莉的父母給她找到了更好的學校,那裡有著直通上京師大附屬中學的名額,那是整個桂北地區,教學質量最高,天才數量最多的“貴族學堂”。
兩人的最後一次見面,是在一場家族性質的宴席上,陸嘉的舅舅和徐莉的父親成了工作搭檔,兩人一問,發現自家小輩還是一個班的朋友,就把兩個小家夥也給加了進來。
那時候,徐莉已經成了“榜樣”和“模范”。而陸嘉,正抱著剛步入小學的妍妹妹,溫柔耐心地給她挑魚剝蝦。
直到宴會結束,兩人才有一段短暫的美好時光。
“陸嘉,我要轉學了,爸爸給我找了一個很貴的學校,聽說,那裡有很多直升師大附中的名額,只要努力,就能給自己爭取到。”
“是嗎?原來還有這種學校啊。那以你的能力,一定能考進師大附中的,畢竟在咱們學校,你基本已經沒有對手了。”
“那以後,我們就見不到了哦。我不在了,你會傷心嗎?”
“當然會啊。朋友離開了,我當然會傷心的。還有媛媛,家家,她們兩個也會傷心的。畢竟你們可是咱們班上的鐵三角啊。”
“那你呢?我走了,你會比她們更加傷心嗎?”
“更加傷心?”陸嘉沒太搞懂這個問題的意思,但還是把腦子裡蹦出的答案念了出來。“應該不會吧,畢竟我可是男子漢,不太會哭的。不像你們女生,一難過就會哭起來。”
那時的陸嘉,天真地把哭和傷心劃上了等號,認為難過與哭,是有著必然聯系的。他不會哭,所以應該也不會過於傷心。
“那你以後,還會來找我玩嗎?”
如果是成年後的陸嘉,可能會動情地說:“哪怕走遍天涯海角,我都會趕到你身邊去的。”
然而,那時的陸嘉,還只是一個沒有長大的小胖子。
“很難吧,聽說那個學校很遠的,而且你家和我家也隔得很遠。我應該……很難再見到你了。”
說出這句話,兩個人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分別,兩個懵懂的少年還不明白這個詞的含義。
但先一步成熟的徐莉,很快便恢復了過來。然後,便偷偷把口袋裡的發卡,塞到了陸嘉的手裡。
“那以後,你來找我玩的話,就拿著這個吧。這樣的話,在街上遇到,我也能很快地把你找出來。”
“啊?分開了,你就會不認識我了?聽起來好可怕的樣子。”
“因為我們都還是小孩子啊,我媽媽說,小孩子的身體每天都在變化。所以為了避免以後我們互相遇到了,都認不出彼此,就用這個,當做以後見面的信物吧。”
“信物?”
陸嘉顯然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語。
“嗯……就是象征了。比如班裡的人一說小胖,大家就會想到你。一說大美女,大家就會想到我一樣。”
這段時間結束得很快,陸嘉還沒有意識到,這便是兩人十多年來。見到彼此的最後一面。
再後來,兩人就再也沒有見過面,陸嘉把徐莉的發卡鎖在抽屜的最深處,只是每當他清點雜物的時候,總會把那沾滿灰塵的盒子拿出來擦拭一新,取出那個早已老舊的發卡,回憶著自己曾經的女神。
在陸嘉小時候的房間裡,課桌上總是擺滿了玩具和學習資料,只有書櫃的最上方,那個需要他抬頭仰望的位置,擺著一個女孩甜美的笑容。
而徐莉,則是毅然決然地,走上了一條艱苦卓絕的奮戰之路。
兩個人都沒有留下彼此的照片,所以分離不過數年,曾經的少年友人,也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名字罷了。
時間一直到初中,高中。桂北是座不大的城市,漫長的時光裡,兩人也有過那麽一兩次的相遇。
只是,這種並非面對面的相遇。所呈現在對方面前的,也不過是一個冰冷的名字罷了。
徐莉回想起自己上一次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那是在距離高考不過五十天的最後一次模考。
本次模考是全市統一命題,所以在最後排名的時候,給出的也是考生在全市的排名。
徐莉在查閱分數的時候,看到了那個僅剩一縷印象的名字。
陸嘉,總分排在全市第二十八名,而她,則是低了三分,排在第三十名。
這次模考其實毫無意義,至少在頂尖的學生眼中,它的出現更像是一份安慰劑,用一套極度簡單的試題,來提升各地考生那脆弱的信心。告訴他們,高考,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難。
但在看到那個名字的時候,徐莉還是忍不住多觀察了兩眼,陸嘉的文綜分數很高,居然考到了253分。
學過文科的都知道,文綜這個主觀性很強,極其耗費墨水的科目,是很難像理綜那樣,輕易出現250以上的考分的。甚至對普通人來說,220就已經算是頂尖了。
可如此驚豔的分數,也僅僅加深了一會兒徐莉對陸嘉的印象,奮筆疾書的少女輕笑一聲,很快又投身於題海之中。
然後,兩人便都來到了“自由爛漫”的大學生活,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陸嘉成了一個打爐石的宅男,耗盡心血擺脫了肥胖,卻又在追逐夢想的道路上與家人分道揚鑣。
而徐莉,以天之嬌女的身份考入了燕京大學,並在自己不懈的努力下實現了保研,逐漸適應了上京圈子的生活,在這紛擾繁華的城市裡,打下了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
兩人,本不應該再有任何的交集,早在小學時代,他們便是活在兩個世界的人了。
但陸嘉無意間的“越界”,或者說,命運又一次地無情捉弄,把這兩個再無交集的人又拉到了一個地方。
徐莉打開盒子,把發卡握在手心,對她來說,這東西已經落伍了,即便是現在的小學生也不會帶上這樣一個造型老套的裝飾品。
可不知為什麽,她卻能感覺到從上面傳來的一絲溫熱,像是有人在手裡握了很久,最後才放進了她的掌心。
然後,記憶深處那個小胖子的身影,不知為何居然跟昨天那個英雄救美的家夥重合在了一起。
連抱有這種想法的徐莉,都覺得這實在是太荒唐了。
直到手機的鈴聲響起,不切實際的幻想才終於回到了現實。
“徐莉,有緊急任務。所有放假的小隊取消休假,在8點前趕到大楊山森林公園。”
“收到,我馬上過去。”
少女放下手裡的物件,重新把它給裝回那個有些發白的盒子,推開房門,向遠方走去。
這是早些時候才發生的事情,而在現實中的燕家老宅,行走的指針已經重合在了十二點的刻度上,陸嘉才終於了解完了手上的全部資料。
燕洵早已等得不耐煩了,把神武衛總部送來的通知交到了陸嘉手中,上面寫明了,關於大楊山發現灰曜神殿據點的事情,要請燕家的主事人過去匯報詳細的情況,以便上報聯合政府,得到相應的獎勵。
“論功行賞的時候到了,至少說明,昨天晚上的我們並沒有白忙。”陸嘉從台階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把通知折疊起來,塞進自己的口袋裡。
“那就走吧,這種拿錢的好事,我這個代理家主又怎能錯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