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想不到這裡居然能看到如此完整的黑色魔池，遲部長，你們運氣不錯啊。”

　　鍛魔池周圍早已被神武衛封鎖，研究人員正在一位學者的指導下對池子的成分進行化驗，光是試劑瓶就裝滿了兩個卡車。顯然是有大量的專業團隊急等著研究池水的成分。

　　一位長得很像“大學者”的老人正在往試劑瓶裡添加某種紅色的化合物，粘稠度有點像尚未凝聚的果凍，陸嘉眼神一閃，系統精靈便開始分析老人的身份和他手裡的神秘物質。

　　“還是位老道的藥劑學者，嗯，今年已經六十三歲了，看不出來啊，感覺最多五十出頭。看來，古武能量對人體的淬煉作用當真絕妙。”

　　陸嘉走到老人身邊，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老人手裡的試劑。

　　“老先生，你往瓶子裡加的是什麽啊?草莓味的果凍?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如此輕薄的話語激起了老人的反感，他轉過身來，狠狠地瞪著這個無知的年輕人。

　　“哪來的小鬼，小遲，你是怎麽辦事的，為什麽讓無關緊要的家夥進來這裡。快，把他給我趕出去。實驗禁地是給人亂跑的地方嗎?”

　　陸嘉笑著看向老人手中的試劑瓶，紅色果凍混入鍛魔池的黑水中，一開始並沒有引起任何反應。

　　就像是往一灘深水中拋了一粒塵埃，連一道波紋都無法引動。

　　但陸嘉，已經能看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於是他笑眯眯地看著老頭，用真誠得不能再真誠的語氣說道:“老先生，我想提醒你一下，這管黑水可不是什麽人畜無害的混合液，它的成分極其複雜，往這裡面加任何東西，都可能導致莫名的危險。為了你的安全起見，我建議你現在最好把這瓶東西扔掉。否則……”

　　話還沒說完，陸嘉就被遲若東拉到了一邊，老遲低眉順眼地衝著老人點頭哈腰，顯然是一位得罪不起的大爺。

　　當然，老人也沒多跟他計較，但眼神卻死死地盯著陸嘉，顯然是把他當成了首要攻擊目標。

　　“小子，你連我放進去的東西是什麽都不知道，還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詞?乳臭未乾的臭小子，你知道我浸染藥理多少年了嗎?你還在你爸身體裡游泳的時候，我就是神武衛外聘的藥理化學專家了。”

　　“哦，是嗎?那老前輩當真是見識淵博，不過小子始終以為，年齡和資歷並不代表無所不知，更不代表終生無錯，即便是活了千年的聖人，也會有不懂的知識，也會有犯疏忽的小錯。前輩，奉勸您聽我一句，趕快把瓶子扔掉吧，再晚一點，恐怕……”

　　“恐怕什麽，臭小子，我還就不扔了，老夫倒想看看，這一小管藥水，怎麽就能把我傷到。”

　　老人倔強的表情還沒做完，手裡的試劑瓶就發生了一陣劇烈的抖動，眨眼間嗎，一根粉紅色的觸須便洞穿了瓶子的外殼，狠狠地刺在老人的手上。

　　“啊！”

　　瞬間，老人粗糙的手掌就被扎出一個血洞，同時手上一松，原本握在手裡的藥劑也被摔倒了地上。

　　更多的粉紅色觸須出現在試劑瓶中，並很快長成一個巨大的身軀，外表看起來像扭曲的章魚，但身軀柔軟度又像是RPG遊戲裡的低級史萊姆。

　　飛舞的觸須還在生長，老人趴倒在地上，雙手亂抓，竭力想要躲開身邊的怪物。

　　但距離實在是太近了，裝滿黑色池水的藥劑瓶幾乎就是落在老人的腳邊，而誕生其中的怪物，此刻身體已經膨脹到接近兩米，

十幾條不同粗細的觸須將老人死死地纏住，試圖將他卷入那充滿粘液的身體裡。　　啾的一聲，像是有人戳破了一塊多汁的漿果。

　　長滿觸須的史萊姆像是被泄氣的皮球，大量腥臭的液體噴湧而出，身體急速縮小，最後消失在柔和的聖光中。

　　遲若東把老人從滿地的粘液中扶了起來，兩人身上走沾滿了惡臭的泥漿，像是剛從沼澤地裡滾了一遍。

　　又一道聖光籠罩在兩人身上，這才把那些惡臭的汁液連同泥水一道清除。

　　陸嘉拍了拍手，蹲下身子，摸了摸地上的殘渣。

　　“果然，剛剛被放進試劑瓶裡的，是某種詭異的生物單位。所以才在池水的影響下，變成了這樣猙獰的怪物。”

　　“前輩，現在您該知道了吧?為什麽我要提醒您，拋掉手裡那瓶危險的試劑。這種池水的成分中起碼有一大半帶著催化和激發作用，加上濃縮的魔氣和黑暗力量，任何生物丟進去都會被轉化成魔物。”

　　之前那個小果凍，陸嘉就覺得那是某種半凝固狀態的生物，這才想要阻止老人的自殺行為。

　　一時間，老人隻覺得羞愧萬分，遲若東和蘇定方更像是做錯事的學生，傻站在一邊不敢說話，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大名鼎鼎的夏老落到這般田地。

　　“是老夫莽撞了，多謝小友出手相救。”

　　夏老終究是學者，沒有像其他老頑固一樣，明明錯了還胡攪蠻纏，倚老賣老，對陸家的語氣中也多了一點尊重。

　　“前輩客氣了。我不過是舉手之勞，還請前輩提醒其他人，決不能把池水觸碰到活物。包括人。”

　　說完，陸嘉竟抬手朝著池水一指，把一大灘黑水吸到了半空中。

　　縈繞的聖光之力很快把黑水完全裹住，聖潔的力量快速分解著裡面的複雜成分，黑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了褪色。

　　最後，黑色的池水幾乎成了一汪清水，遲若東甚至能通過透明的水球看清陸嘉那平靜的面容。

　　“好強大的淨化之力，資料裡說的沒錯，這個人不同於教廷的聖光修煉者。他掌握的，是沒有一絲瑕疵的純粹力量。”

　　“原來，沒有信仰支撐的聖光，居然會是這般強大。”

　　神乎其技的能力吸引了眾多神武衛的圍觀，所有人都在議論這個操控聖光的青年究竟是誰，直到有心人看到了陸嘉佩戴在身上的燕家家主令，好奇的目光才收斂了一些。

　　可目光收斂，不代表心情也收斂了，已經有人再給家裡的長輩通話，告知他們，沒落多年的燕家，迎來了一位年輕的家主。

　　但我們的正主，卻絲毫沒有在意那些眼光，此刻正和夏老熱烈地討論著鍛魔池的構成。

　　“小友，難道你之前見過這種詭異的黑池?”

　　“是的，在薑城，灰曜神殿也設立了隱藏的據點，在裡面，我同樣看到了類似的黑池，只不過如此完整的池子，我也是第一次見。當時我也想您一樣，裝了一點帶回去研究。這才掌握了一點關於池水的秘密。”

　　“那小友能否告訴老夫，這池子的作用究竟是什麽?還有成分以及調配的比例，既然你已經提前拿到了樣本，這些數據你必然已經掌握了吧?”

　　夏老說的數據，陸嘉當然掌握了，甚至包括如何完整配置出鍛魔池的黑水，選取位置時要注意什麽，平時的維護需要哪些原料，陸嘉都了如指掌。可以說，只要給他完整的材料，當場複製一個鍛魔池出來也沒什麽難度。

　　然而，他絕不會這麽做，甚至現在的他還在考慮，是不是要趁機毀掉這個罪惡的“魔池”。

　　但現場的眼睛太多了，這種行為對他來說並無好處，他不會因為內心那點小小的正義感，就毀掉自己好不容提在神武衛和聯合政府眼中建立起來的平衡局面。

　　“鍛魔池，雖然你本身就是個充滿罪惡的東西，但現在，我希望你能最大限度發揮出自己的作用，成為我牽製這兩個龐然大物的手段。”

　　既然無法毀滅，那就讓它為我所用，這便是陸嘉的思考方式。於是，他很快便邪魅一笑，腦海中閃現出一個絕妙的計劃。

　　“夏老，你問的這些東西，我的確很清楚。我可以告訴您，灰曜神殿內部把這個池子稱為鍛魔池，至於鍛魔池的作用和它的具體配置，我也爛熟於心。剛剛你也見到了，那麽小一點的池水，都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力量。現在咱們面前是一池塘的黑水，如果把它們全都利用起來……”

　　陸嘉給了夏老足夠的遐想空間，而在老人面色逐漸凝重，想要詢問更多細節的時候，陸嘉卻突然閉上了嘴巴。

　　“但很抱歉，夏老。關於鍛魔池的詳細情報，我已經全數交給了聯合政府高層，我也答應他們，這份情報不會再透露給第二方勢力。我是個講誠信的人，尤其是重視交易的公平，所以還請您恕我不能如實相告。”

　　非常巧妙的隱喻，卻讓包括遲若東和蘇定方在內的神武衛高層陷入了沉思。

　　陸嘉透露出的信息有兩個，第一，這個鍛魔池的威力當真不凡，剛剛他們也見到了，一一小瓶黑水就能把生物催化成這般模樣。第二點，如此危險的東西，聯合政府卻把關於它的所有情報高階買斷了。

　　那些危險的政客究竟是何用意，把這麽危險的東西掌控了自己手裡，究竟是有怎樣的打算?

　　簡單的幾句話，懷疑的種子便已經被種下了，由此陸嘉也確定了一點，最高政府和神武衛，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樣一團和氣。

　　這跟原本的世界觀設定可不太相符，在陸嘉的認知中，聯合政府的組成人員中起碼有60%出自古武世家。

　　一個組織控制了另外一個組織一半以上的成員，照理來說，被控制的組織早就淪為幕前的傀儡了。

　　為什麽。他們會給陸嘉一種明爭暗鬥的感覺呢?

　　“系統精靈，你能告訴我答案嗎?為什麽聯合政府與神武衛之間，有層連你我都判斷不清的迷霧呢?”

　　“主人，我只是一部機器，哪怕是被空間力量孕育多年，我機器的本質也沒有改變。所以，對生物之間錯綜複雜的關系，我一個機器是無法進行判斷的。我的作用，就是盡可能地提供準確的情報，給主人的判斷提供依據。主人，需要我再去收集，有關聯合政府和神武衛之間的情報嗎?”

　　“不用了。是我想的太簡單了，即便是你這樣強大的搜索機器，也不可能把人心看透。”陸嘉抬起頭，任由裡面幾位神武衛高層發揮想象。自己則是走出了這棟汙穢的建築。“哪怕耗盡這世上的每一張白紙，也無法寫完這萬世的人心。他們的事，就交給他們自己去解決吧。”

　　燕家子弟緊跟在陸嘉身邊，見到自家家主似乎懷有心事，一個個也不敢跟得太緊。只有燕洵緊跟在陸嘉身後。

　　這時， 空中突然傳來一陣螺旋槳的轟鳴聲，一架帶著聯合政府標志的直升機略過陸嘉等人，穩穩地停在村口的空地上。

　　“呵呵，聯合政府的人，排場還挺大啊。大家都是步行，他們直接來了架直升機。”

　　“代家主，看直升機上的標識，好像是來自國家科學院啊。估計也是來調查那個池子的。”

　　“這就不奇怪了。他們是看了太久我畫出來的大餅，現在總算是見到真餅了，這還不得聞著味兒撲上來。走吧，跟我一起去看看，聯合政府派了哪位大能。”

　　直升機的艙門緩緩打開，一隊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員帶著設備走了出來，身邊還跟著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

　　比起夏老帶來的研究團隊，這幫人顯然更有白衣學者的姿態。

　　但仔細一看，卻沒有在這幫人裡發現哪個像領頭人物的家夥，整個團隊突出一個年輕的朝氣，似乎都是些像陸嘉這樣剛畢業的學生。

　　直到隊伍最後，唯一一個沒穿白大褂，卻穿著一身輕靈便裝的少女，從機艙裡一躍而下。

　　陸嘉一眼就發現了她，少女的眼神也穿過人群，與遠方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短暫的驚訝同時出現在兩人臉上，之後，便是沁人心脾的笑容。

　　少女還是老樣子，即便是遇到了熟人，也不會像陸小妍那樣一邊歡呼一邊跑著過來，她只是靜靜地穿過人群，最終和陸嘉相遇在村口的草地上。

　　“好久不見。”

　　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之後，就連臉上的笑容，似乎都交匯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