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昌屏區,大楊山深處。
今天的大楊山,迎來了一群特殊的包場客人,他們圍住了大楊山周邊的所有進出口,把興致勃勃的遊人阻隔在外。
上京城神武衛一共來了十支神武衛小隊,幾乎所有能夠趕來的小隊都趕了過來,包括那些處於休假中的預備役成員。
現場完全可以稱得上“慘烈”二字,到處都是死狀難看的武裝人員屍體,殘肢斷臂自不必說,還有很多燒成灰燼的遺骸,以及被子彈擊碎的半身,經過簡單的清理,現場至少發現了近三百具屍體,然而能被稱為“完整”的,一具都沒有。
從現場遺留下的設備還有從死亡人員身上發現的資料來看,這確定是被通緝組織“灰曜神殿”的據點,神武衛高層封鎖了位於民居內的“黑池”,等待聯合政府高層的進一步確認。
上京城管理分部部長遲若東親臨一線,帶著蘇定方等幾位專家,站在尚未完成的鍛魔池的上方。
“好重的魔氣,這到底是聚集了多少深淵魔界的物質……”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此高濃度的魔界材料被聚集到一個池子裡,感覺從裡面流出的任何一滴液體,都比高階魔物的體液還要恐怖千百倍。
“至少混搭了幾十種材料,而且還不僅僅存在魔界的物質,人間甚至是異位面的材料也有摻雜在其中。”
蘇定方身邊的一位藥理學專家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此人姓夏,算是古武門閥夏家的一位元老,只不過在很多年前就脫離了家族,現在是神武衛外聘的頂尖學者之一。
專家讓人從池子裡取了一點池水,裝在試管裡使勁地搖晃,進一步確定了自己的看法。
“嗯,這是很濃厚的魔氣,但卻聞不到絲毫的異味,甚至還有點淡淡的香氣,調製出這個池子的人,當真是個天才。”
“我說夏老,看您這姿勢莫非是想嘗嘗它的味道?”
“如果喂毒不犯法,我早就把它塞到你的嘴裡了。我說小蘇,你今天不是休假嗎?而且這個現場又沒有發現爆炸物和大口徑武器,你一個軍工爆破專家跑過來幹什麽?”
蘇定方笑嘻嘻地閉上了嘴巴,他當然不會告訴老夏自己的目的。
要說他來這是為了某個年輕人,也沒幾個人相信啊。
“我說老遲,你確定昨晚報案的是燕家?我怎麽感覺不太像啊,就憑他們那點實力,能調用如此強勁的火器?你也看到那些屍體上面的痕跡了,明顯是被某種高強度的火焰魔法武器打了個措手不及,魔法武器啊,燕家能搞到那種玩意兒?”
正因為他們都和燕南天很熟,所以沒人相信那個都快揭不開鍋的燕家,居然能拿錢買到戰略儲備級別的武器。
“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說不定燕家那小子昨天中了六合彩,憑空就有了上億的資金呢?我說老蘇啊,我知道你們蘇家人都不喜歡約束,但你們瀟灑時你們的事情,有些東西,還是不要打聽為好。”
“如果你真想,就和我一起,在這耐心地等著吧。燕家的人,馬上就要來了。”
入口處,陸嘉和燕洵帶著幾名核心子弟,緩步朝山中走去。
負責把守入口的,真是剛集結完畢的皓月組。
“燕少,我們又見面了。”蘇洛還是那副恭敬的樣子,為燕氏一族打開了通道。“部長交代過了,他們會在廢村外等你,需要找人帶你們過去嗎?”
“不必了,我認識路。倒是苦了皓月組的兄弟們,
連休假都沒了,要替我們收拾殘局。” “呵呵,職責所在,談不上辛苦。燕少請吧,也要恭喜燕家的諸位梅開二度,短短兩天的時間,就接連立下兩份大功。想來本月的信譽積分,飛燕逐月怕是要一枝獨秀了。提前恭喜各位。”
雙方也沒有客套多久,都是聰明人,有些心照不宣的事情,沒必要當面說出口。
目送燕氏一族的人遠去,蘇洛突然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燕洵並不是走在隊伍的最前方,在他身邊的,還有一個從未見過的青年。
看距離,燕洵居然還落後了他半步,那種感覺,就像燕洵成了那個青年的隨從。
能讓堂堂燕家少主做隨從,那個人究竟是誰?能有這種身份的,照理來說就只有燕家現任家主燕南天了。
可那個老家夥,現在不還在薑城做他的指揮所所長嗎?而且年齡也對不上啊。
燕家的人漸漸遠去,蘇洛揉了揉眼睛,情願相信,自己是隔著太遠,眼睛看岔了。
皓月組的人,全都回到了自己的崗位。只有徐莉一個人,還呆呆地看著遠方。
“他竟然也在燕家的隊伍裡,而且看起來,地位比那個燕家的少主還要強勢。”
對那個人的第一印象,徐莉能感覺到的,就只有果敢,強勢,和一絲略等於無,卻又真實存在的霸道。
嚴莉也是古武傳承者,雖然她覺醒的時間並不算早,但如今的她也有了接近烈火級的實力,但和那個男人相比,她能夠感覺到的,就只有實力差距所帶來的恭敬和畏懼。
可即便是剛剛,哪怕是陸嘉有說有笑的經過了她身邊,那種純粹的實力碾壓所帶來的壓迫感仍舊沒有消退,可即便是如此近距離地觀察,那個人身上察覺不到一絲的能量波動。
和所有見過陸嘉的人一樣,嚴莉也對陸嘉的實力,有了一絲好奇。
不過,她那小小的好奇心,今天是無法得到滿足了。
一路往前,陸嘉等人終於來到了昨晚慘烈的戰場。
神武衛已經提前清理了現場的痕跡,所以能夠看到的,就只有尚未衝洗的大片血跡和東倒西歪,廢墟一樣的殘破建築。
遲若東帶著蘇定方等在村口,看著燕洵帶著一眾燕氏子弟,緩緩走到他們身邊。
蘇定方的眼神一下就鎖定在燕洵身邊那個年輕人的身上,他拚命的搜尋自己的記憶,確認燕家的核心子弟中,絕沒有那個人的存在。
而且,他和燕洵的身體幾乎走在一條水平線上,甚至說,燕洵還要略微落後他小半個步伐。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沒等陸嘉等人走近,蘇定方已經率先握住了他的右手。
“你就是燕家的代理家主,來自薑城的聖光能力者陸嘉?”
一臉懵逼的陸嘉根本沒反應過來,現在這是什麽情況?本來他是想以一個“神秘人”的身份,在領取懸賞金的時候再公布自己身份的,想不到他都還沒開口,就被眼前這個造型奇特的大叔給點破了。
“咳咳,那什麽,老蘇,你先放手。沒看人家都被你嚇住了嗎?”
蘇定方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這幾天,他真的迫切想要見到那個,在飛機上幾分鍾就拆除兩個魔法炸彈的天才。尤其是在如今,研究陣法的年輕人日漸稀少的年代。
誰知道,陸嘉反倒是緊握住了蘇定方的手,語氣中還帶著一點恭敬。
“看您的打扮,應該是上京管理分部軍工爆破專家蘇定方前輩吧?燕所長跟我提過您。很高興見到您。之前在飛機上,感謝前輩的援手。”
陸嘉一次性回答了兩個問題,一是確定了自己的身份,的確,他就是蘇定方口中的“聖光能力者陸嘉”,另一方面,他也順便提及了之前的劫機事件,證明自己就是在飛機上配合神武衛拆除炸彈的人。
“好了老蘇,別傻乎乎地抓著人家不放了,你那些問題就先放到一邊吧。”遲若東把老友拉回到身後,代替他的位置和陸嘉攀談起來,“老燕都和我說了,陸嘉小弟,你現在已經接受了他的委托,成為燕氏一族的代理家主,是也不是?”
陸嘉點了點頭,同時也亮出了手中的家主令牌。
“沒錯,我已經接受了燕所長的委托,擔任燕氏一族代理家主。今天過來,也是代表燕家前來接受聯合政府和神武衛對灰曜神殿的賞金。”
針對灰曜神殿,無論是神武衛還是聯合政府,都設置了一定額度的獎賞,但凡是抓捕到灰曜神殿成員,或者是探查到有關灰曜神殿的情報,再或者像現在這樣,拔除灰曜神殿設置在各地的據點,都能夠領取雙份賞金。
神武衛的賞金額度比聯合政府要略低一檔,不過也有接近百萬數額的軟妹幣獎勵,如果是門閥人員或者神武衛內部人員,還能得到一筆信用積分。
所謂“信用積分”是神武衛針對門閥勢力、神武衛小隊及其他“民間武裝”設立的制度,主要是用來兌換物品,提升級別,換取特權等等,也是維系各大組織關系,促進彼此競爭的重要途徑。
陸嘉想要實現燕氏一族的複興,不僅是要給他們創造一條“生財之道”,同時也要提升他們因為多年來的萎靡不振,導致的信用積分空虛,門閥地位下降。
之所以把進入上京的第一個任務放在灰曜神殿身上,就是想起到一個開門紅的作用,趁著上京的神殿分子還沒有反應過來,在他們身上賺下第一桶金。
“賞金的問題,今天下午你們就能去神武衛總部領取,我們和聯合政府共同設立的懸賞基金就在那裡,拿上這張懸賞單,出示你手裡的家主令牌或者燕洵的少主令牌,錢自然就會打到你們提供的帳戶上。”
一張用淡紅色卡紙書寫的懸賞單交到陸嘉手裡,他粗略地掃視了一下上面的金額。
兩家的賞金加在一起,大概有五百多萬,看起來很多,但對擁有懸賞系統的陸嘉來說,這點錢還不算什麽。
只不過,對始終掙扎在底層的燕家,這已經是非常寶貴的一筆財富了。
把懸賞單丟給燕洵,陸嘉便跟著兩位大佬在村子裡“漫步”起來。他們都有很多問題想要詢問這位神秘的少年。
“陸嘉,昨晚這場戰鬥,你是不是也參與了?”
遲向東的問題顯得簡單而直接,從現場遺留的痕跡上,他已經猜出了很多。
“算是吧。畢竟是出山第一戰,我這個做家主的,自然要現場壓陣,不過你們見到的大部分擊殺,都是由燕家子弟完成的,我只是起到一個激勵和輔助的作用。”說完,柔和的聖光從陸嘉身邊飄過,一直穿梭到遙遠的東方。最終,停在一棟半廢棄的民居前,光芒凝聚成一團,在空中炸成一朵絢爛的火花。
遲若東和蘇定方對視一眼,都心照不宣地陷入了沉默。陸嘉對聖光力量的控制,刷新了他們對光魔法和教廷的認知。
那看似隨意的一發指引,卻正好找到了全村最重要的那棟建築,也就是留存有鍛魔池的那棟房屋。
“怎麽?兩位前輩帶我過來,難道不是想問我那棟房子裡的黑色池水,究竟有什麽作用嗎?”
作為灰曜神殿獨立研發的“魔物培育池”,作用一直都很神秘,即便是聯合政府,陸嘉也只是在幾天前的一次資料放松中簡單描述了一段關於鍛魔池的情報。
他沒有直接明說鍛魔池的作用,而是半真半假地提到在他親手摧毀的三處灰曜神殿據點中,都發現了一片被掏空的池子,裡面殘留有不明成分的黑色液體。
其實在他手裡,已經有關於鍛魔池的全部數據和資料了,系統精靈老早就把它的組成和構造畫成了圖紙,這是陸嘉覺得這東西有傷天和,便一直把它封存在空間囊的最深處。
“陸嘉小弟你知道?對,我想起來了,老燕說過,你在薑城動亂期間,獨自一人拔除了三座神殿的據點。那你一定在據點裡見過那種池子了?”
“靠,燕南天那個老小子,這麽重要的情報都給我泄露出去了。還有,單槍匹馬是什麽鬼?造謠也得有點依據吧。第三個據點不是我和蘇玉共同解決的嗎?而且第二個據點我也沒有動手。”
暫時沒搞清楚燕南天的意圖,陸嘉只能和身邊的兩位前輩打著哈哈。
這時,在遙遠的天際旁,一輛刻畫著最高政府標志的運輸直升機,正向大楊山緩緩靠近。
機艙裡,陸嘉的另一位故人,正在擺弄著自己剛剛收到的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