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盧卡斯的酒館到了每日歇業的時候,外面掛著停止營業的牌子,雙向開的沙龍門後也關上了大門。但裡面黃色的燈光仍能從大門的頂部和底部透露出來。
趕著最後一班魔法掃帚回到這裡的劉易斯推開並未上鎖的大門,回到了自己親人的身邊。經過了一天的繁忙,原本整潔的店面變得有些雜亂,客房和後廚的幫工已經回家,但仍然尚未到收拾的時候——現在是盧卡斯和哲香,這唯二的兩位常駐店員用餐的時間。
步入店面,劉易斯左右環顧卻不見兄長的身影,唯有身著絲綢藍衣與長褲的黑發女人照料著吧台旁邊的一旺迷你爐灶,爐灶上釉跡精美的乳白色砂鍋正嗤嗤作響,即將煮成。
“你回來啦?要先喝碗湯嗎?”那女人回過身來,一副天洲面孔,頭頂兩對包子般的發髻顯得青春煥發,在一雙灰綠色的眼睛映襯下,宛如蘊藏著千年久遠的古老智慧。這位便是盧卡斯的搭檔,中午為客人們燒製蓋飯的主廚——哲香。
哲香是在劉易斯十歲那年、也是新王登基那年隨同盧卡斯的回歸一同來到這間客棧的,看上去與盧卡斯同齡。
哲香是這個世界的東方人、“天洲”下屬諸侯國“水之國”的國民。其文雅如畫的談吐舉止無不彰顯著這位女子曾經的身份,即便不是貴族,也是侍君之人。
盧卡斯每月付給哲香驚人的薪水,請這位天洲女子為自己客棧的菜單上添加她的家鄉菜式。而這份新味所帶來的客流量和收入確實證明這份高薪物有所值。雖是主雇關系,但盧卡斯對待哲香一直恭敬如賓,哲香對盧卡斯亦是言聽計從,兩人輪流搭夥看店,合作無間。以至於往來賓客對二者之間的暖味關系一直品頭論足,而二人都不置可否。
劉易斯對兩人每天在一個房間入睡之事心知肚明——但那是兩張單人床啊!為此劉易斯對兩人之間的關系,便總結為“柏拉圖式的愛情”,倒也符合兄長嗜金如命的個性。
“謝謝——我能問一下是什麽湯嗎?”劉易斯走進就餐區,坐在了那張平時一起用晚餐的木桌上。“是龍骨黃花湯,喝得了這個嗎?”哲香溫柔地問道,劉易斯仔細琢磨了一下湯品中的成分,確認沒有自己吃不了的東西便謝過,從哲香處得了一碗用潔白陶瓷裝盛的黃嫩清湯,坐在桌邊獨自喝了起來,不時瞥向後廚的方向——盧卡斯定是在裡面忙得滿頭大汗,籌備著晚餐的各項。
哲香的到來為亨利的家庭帶來了許多她家鄉的習俗,譬如每天早起習武健身,以及現在正在施行的煲湯。哲香雖然虔誠地演習著家鄉的習俗,但也尊重劉易斯這個店主妹妹的需要,譬如就劉易斯不吃“下水”這一點。
劉易斯似乎將奧匈人不吃動物內髒的習好一並帶到此世,即便是最惡劣的戰場上也沒有人烹飪這些東西來吃。對於水之國人煲湯常用的百葉、金錢肚、豬肚等食材,劉易斯聞起來腥臭萬分,為此每當哲香用這些東西煲湯時,劉易斯便會請求跳過自己——或者說,哲香做的東方食品劉易斯都不太感冒。東方食品對於劉易斯來說偏鹹,而劉易斯最喜歡的是微鹹而重酸的奶酪、熏製的火腿,以及甜到東方人難以接受的蘋果派,而這些東西也正是卡斯佛倫的傳統食物。
不一會兒,盧卡斯便從廚房裡端出今晚的菜品:一些中午剩的叉燒肉、腸粉、炒菜心;以及今天晚上新烤出、但只剩下半份的主菜:名為“卡斯佛倫烤豬肘”的德式烤豬肘——雖然劉易斯不知兄長如何得來的“德式烤豬肘”的配方,
但這仍是兄妹二人的最愛。 當劉易斯看到豬肘那金黃酥脆的外殼時,不由得再度感到幸運女神眷顧了自己——只要哥哥吃得快樂,自己需求被答應的幾率便大得多。
劉易斯想起東線戰場還沒那樣窘迫時,戰壕裡流傳著這樣的傳言“俄國人振奮士氣靠烈酒,奧匈人鼓舞士氣靠豬肘。”一盤豬肘被送到戰壕裡時,全軍將士無不舉杯慶賀,人們沉浸在外皮酥脆的口感與豬肉濃鬱的香料芬芳之間,在地獄中感歎生活的美好。以至於劉易斯混著酒肉的暫時迷幻,堅信後方貴族只要少貪汙幾兩夥食費,攻陷俄國全境不出三個月——無論如何這豬肘都是帶來快樂之物。
如今,這道菜也屢屢登上自家菜單的主推菜式,每日醃製數隻,一整天后於第二天的晚餐出售。除此之外,還常常會有王公傭人模樣的人前來訂購。價格昂貴又幾乎供不應求,以至於盧卡斯會盡量將它們全部出售,使得自己家人能吃上也是十足的稀罕事。
觀察著時機,待到大家酒足飯飽,紛紛眼神遊離地坐在桌前開始發呆時,劉易斯深吸一口氣,開出了自己的籌碼。
“哥,我想跟你商量點事。”劉易斯將手臂搭在桌上,微微傾身,裝作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
而盧卡斯早就料到了劉易斯的打算:“想去魔法學院嗎?門都沒有。”
“聽著,我們可以做一筆交易。”劉易斯眯起眼睛,微微笑著說。
“交易?什麽交易?我給你錢然後讓你炸了我的客棧嗎?”盧卡斯皺起了眉頭,劉易斯知道盧卡斯被母親製造的幾場爆炸嚇得不輕,連忙說道:
“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會成媽媽那樣敗錢的魔法師的,我會成為一個能賺錢的魔法師,而且是賺快錢、賺大錢的魔法師。所以老哥,你替我出上學的那二百個金幣和學雜費用,我會在一年後返還這個價格的三倍。”劉易斯之所以能開出這個價格,是因為她知道造槍賣槍是一本萬利的生意,當時的意大利黑手黨就願意花好幾倍的價格買到最新的衝鋒槍來確保對陣警方的絕對優勢;自己那個時代富翁排行榜上的前十位全是各國最大的軍火大亨。盡管槍在這個世界能賣多好依舊是個未知數,但不賭一賭又怎麽會贏?
“三倍……”聽到這個倍率,盧卡斯心動了。盡管的確投資國債上能賺利息,但劉易斯這個回報率是盧卡斯聞所未聞的。就在盧卡斯開動腦筋算這筆帳的時候,旁邊的哲香露出了無奈的眼神,露出了她年輕的一面——吐了吐舌頭,仿佛在說:“好吧家裡有一個財迷就夠了,怎麽又冒出來個奸商。”劉易斯並不奇怪,聊聊讀過幾本這個世界的歷史書便可知道,即便是在這個世界,天洲——東方人的傳統價值觀也是輕商的。
盧卡斯扶著上嘴唇細細思索, 他大概能猜出來,劉易斯要進入魔法學院後啟動研究項目——就像母親做的魔像一樣,然後靠賣這個成果給大商戶來賺錢。但究竟什麽項目能保證在一年內就有這個倍率?
“如果你要搞點石成金或者金礦勘探之類的魔法我絕對不同意。”盧卡斯堅信這兩種東西會瞬間讓自己的家產變得一文不值,於是立即封殺了這類項目的可能性。
“除了這兩個,你還打算賣什麽?”盧卡斯揣起手,自信滿滿的相信封住這些“造錢”的買賣,劉易斯便會無計可施。
劉易斯形容自信,一字一句地陳述著:“我要賣男人用的魔法。”劉易斯知道卡斯佛倫沒有稱呼槍的詞匯於是便用“男人的魔法”做代稱。這並不是謊話,一把槍能讓車庫裡的技術工人勃朗寧一躍成為億萬富翁;讓一個不到十八歲的小青年普林西普瞬間打得高高在上的王侯將相腦袋開花;讓師團級的騎兵在加特林拚湊的幾根銅管前不到一分鍾的時間內屍橫遍野——這不是魔法的話,那是什麽?
劉易斯在回答完這個問題的瞬間便佔據了上風,她攤開雙手,氣勢強大的像是勾引人出賣靈魂的惡魔,與當初勾引自己的邪神如出一轍:“No Pay No Gain,My brother。”
盧卡斯抿著嘴唇權衡著所有的利弊,手指像是要扎穿般地攥著並不存在手中的錢袋,最終,他擠出了一句:“那麽我必須監督你所有的學雜費開銷!”
“如你所願~”劉易斯笑了,那張憂鬱了十三年的臉終於向上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