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劉易斯預料的那般,十多分鍾後,飛天掃帚載著劉易斯接近了魔法學院東門,在下降的過程中,劉易斯看到了刻寫著卡斯佛倫國立魔法學院 Khasfallen State Magical University的簡稱“K.S.M.U”四個字母的站牌——而它的發音正是遠近聞名的“科斯穆”的由來。
確認老司機沒把自己帶到什麽不知名的深山野林後,劉易斯孑然一身從公交掃帚上跳下。準備用腿走完最後的百米路程——劉易斯前往的魔法學院東門站並不直接對應東門,而是全城的正中點,前往東門要另外向南多走兩步。從這裡看向魔法學院,是東側的外牆與操場。
外牆是數百米的紅磚拱型牆廊,外觀有點像雙層高架引水渠。下面的一層是座椅,學生累了可以坐在旁邊乘涼休息。貼著牆廊有一道透明的魔法牆壁,使得內外不能隨意出入以保證在校生的安全。但卻允許外人向內觀看,聲音也可以傳達。沿著牆邊每格幾十米就會有一個魔法路燈,燈下掛有小心磕碰和參觀時間的警示與通知。靠近東門,牆上則有利用染色和變化魔法張貼的諸如【學生歌劇《歌德與巴赫的愛情故事》五月十一日晚間五點】、【七年級魔法競速賽七月四日上午十點(塗改)已轉至北操場召開】、【煉金學生會全體成員誠摯懇求您的捐贈】之類的對外廣告,幾種廣告輪流播放。
魔法牆據說一旦過了參觀時間就會變成看起來高三米的實心牆——但魔法牆的實際高度近乎於無限。令人嘖嘖稱奇的是,部分物品可以透過魔法牆傳遞,能夠投遞的物品類型也可以在正門崗哨亭的告示上找到,總結起來大概就是【魔法物品禁止投遞】【含有魔法內容的書籍禁止投遞】【生鮮、活物禁止投遞】而且【以上內容請走正門過人工安檢】。
從東門處向北部的上空望去,便知自己已經來到了兩座城堡的中央,宏偉的哥特式雙塔廊橋已然高高地橫跨自己的頭頂。廊橋上城垛凹凸有致,有時可以從城垛之間看到銅綠色、頭戴鷹狀面具頭盔和雕文貼身甲的女衛兵在其間來回巡邏——其裝束有別於亮鋼板甲的普通衛兵和舊皇家禁衛軍的瓔珞頭盔,是專門拱衛校舍和皇家頂樓安全的新禁軍“瓦爾基裡”。
雙塔廊橋庇蔭下、中分路東側可見一片偌大草坪斜坡。草坪上常常有新人舉辦婚禮,科斯穆魔法學院的學生們也可以透過魔法牆看看究竟是哪位幸運的新娘贏取了英俊的夫婿。
劉易斯根據阿米達拉從內部透露出來的課程表來保證自己到來的時間正好是阿米達拉的戶外活動課。
到達時天氣正好,海上飄來的幾朵雲時不時遮住太陽,讓操場上陰陽交替,學生們不至於一整節課都暴露在下午的烈日之下。兩名大概是生理期的學生正穿著運動服坐在牆廊下乘涼,聽到腳步聲立即扭動腰身轉向,然後便喜笑顏開:“劉易斯!”劉易斯並不認識這兩個學生,但她們卻認識她。大概是因為劉易斯經常來探望的阿米達拉已經把劉易斯的事情傳開了。
在和阿米達拉走的比較近的學生眼中劉易斯大概有這麽幾個屬性:很聰明、家裡雖不是正牌貴族但迷之有錢。最重要的是——見識豐富而且相當會講故事:“幾十頭比王國最大的船還要大的魚型鋼鐵怪獸飛到城市的頭頂上並投下鋼鐵做的龍蛋,龍蛋所及之處無不化成火海;而國家的英雄——身穿紅衣的男爵為了保護自己的市民與家人,
與神木簽下了折壽的契約,騎著用神木做的木鳥飛上天空,那木鳥會像下雨般吐出火做成的箭;而那鋼鐵的怪獸只要碰到那些箭就會變成一團火球……” ——盡管劉易斯只是將生前已變成碎片的記憶改換成中世紀人民可以聽懂的說法,但紅色的神鳥、魚型的飛天鋼鐵怪獸、在沙漠上飛馳的漆黑巨大蠕蟲,這些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事物很快就在學校裡傳開了,而故事的源頭、那本該入學卻被貪財的哥哥關在客棧地下室裡,只有滿月之際才能偷著溜出來的劉易斯也成了眾人極為歡迎的談資。
“雖然謠傳內容太多了……”劉易斯心想。她尷尬地笑著和同學們打招呼:“請問能不能幫我叫一下——”話音未落。
“阿米達拉!”一個學生就立即扯著嗓子喊起了她的名字,方向是天空。
很快那個在劉易斯印象中留著濃粉紅色雙馬尾辮,個子不高但大腿很白很漂亮的女生便騎著飛行掃帚降落在自己面前:“喲。”接下來便是一段“你好嗎?”“我很好”的寒暄。
“明天就是新生報名繳費的截止日期了……你還沒搞定你哥?”阿米達拉問。
“沒……那次失敗之後我就沒再跟他爭吵這個事情,吵不過的。”劉易斯仿佛對不起阿米達拉似的錯開了眼神。
“這樣下去的話第二年也要白白浪費了,你的夢想耽誤不說……你不來我的開學演唱會,我都沒心情唱了。”阿米達拉一臉失望。阿米達拉自入學以來就靠著可愛的面容與動聽的歌喉活躍在音樂部,擠走了自己來時的主唱,成為新的主唱。
“我會來的哦!又不是只有學生才能參加。話說回來,演唱會這種又唱又跳的事……你身體沒問題嗎?”劉易斯反過頭來關心阿米達拉來岔開話題。劉易斯在三年前第一次見到阿米達拉的情形還歷歷在目。
那時候阿米達拉重病在身,極度虛弱完全無法行走,只能靠輪椅活動。神官和魔法醫生都判斷她當時只剩下不到半個月的壽命,而那天是難得的好天氣趕上阿米達拉狀態還好,其家人才讓阿米達拉來商業區逛一逛。阿米達拉一時間口渴就進了盧卡斯的客棧。
盧卡斯是像一般顧客一般招待了這家人,但劉易斯看著這位眼圈發黑、瘦骨如柴的同齡人,不由得想起了那些戰壕裡的傷患——他們出身低微,排不上醫療救治,傷口感染長滿蛆蟲,痛苦地蜷縮在角落裡奄奄一息——與阿米達拉如出一轍。
於心不忍的劉易斯便請了一杯店中的特飲——牛奶蜜酒給阿米達拉。這是一種盧卡斯在無意間發明的飲料,調至簡單卻香甜可口:只需先倒半杯啤酒,再用同等量的牛奶和蜂蜜的混合液覆蓋住啤酒的泡沫——因為泡沫會影響口感——最後放入冰塊,一杯散發著奶香與蜂蜜甜香,卻藉由啤酒的輕苦與酒精的微醺變得甜而不膩的特飲便大功告成了。
在品過蜜酒後阿米達拉的眼睛中綻放出生命的光芒,她們熱切的交談起來並結交成了朋友。劉易斯原本想的是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到阿米達拉,卻在第二年的同一天看到阿米達拉以完全健康和活力的樣貌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第二年她們幾乎整年在一起度過,卻在的第三年重新分開——這回阿米達拉以新生身份加入了科斯穆魔法學院,而劉易斯卻仍被阻隔在學院之外。
“這不單單是演唱會的問題!你來到科斯穆,我們可以做各種事情,一同實現我們彼此的夢想……你的夢想就真的無所謂嗎?”阿米達拉想去拉劉易斯的肩膀讓她正視自己,手卻戳在魔法牆上,白白疼了一下。
“我說啊……阿米達拉。我的夢想呢……的確是很想實現。它能讓世界變得非常不同。但是當我看到這個世界的運轉基於魔法,魔法幾乎解決了人們所有的需要……照明,通訊,交通,衛生……我的夢想的位置又在哪裡呢?”劉易斯靠著魔法牆,望向天空高高飛起的海鳥,憂鬱地說。
“可惜了你沒參加開學典禮,校訓你自然不會知道。”阿米達拉歎了口氣說。劉易斯側臉看向阿米達拉:“校訓?”
阿米達拉順通嗓子,先念了一段咒文,然後翻譯道:“魔法不應阻礙夢想,魔法成就夢想。”並非是後半句翻譯,而是前半句咒文觸動了劉易斯。這咒文的聲音和語法是……德文!劉易斯清楚的記起來,這是上輩子一直在使用的語言,而現在為什麽變成了魔法咒文?
“這聽起來跟之前的咒文不太一樣……怎麽變了?”劉易斯有些震驚地問。“這是令堂羅娜·亨利前兩年擔任咒文部主任時做的改革,她發明了這套語言用於咒文。”
母親……發明了德語咒文……等等,她哪學來的德語?天呐!我的筆記本!她破譯了我的秘密語言!劉易斯一時間感到天旋地轉,大量的信息讓她一時間處理不過來——母親近期的長期加班竟然是因為開發德語咒文、而因為德語是自己的母語,所以在使用魔法時想怎麽念就可以怎麽念。在這一瞬間,劉易斯幾乎完全回憶起了如何使用德語。
魔法對於劉易斯變得幾乎沒有任何門檻,而且這個不存在的門檻是隻屬於劉易斯一個人的——這助長了劉易斯加入科斯穆的意志。
“聽起來學習咒文更簡單了, 但這並不能成為說服我哥哥的理由。”劉易斯回答。
“但這是可以說服你自己的理由。不要躲了!放眼於未來吧劉易斯!如果你現在躲了,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放眼於未來?我哥哥他眼裡只有錢——等等——未來的……錢?”劉易斯突然想到了什麽,她本想猛地握住阿米達拉的肩膀,手卻打在了魔法牆上,劉易斯雙手隱隱發痛但還是堅持說完後半句,“阿米達拉——你簡直是個天才!”劉易斯向後蹦跳著跑向公交站,高高舉起手臂,“你的演唱會我一定會出席的!但現在我得趕緊回去說服我哥!”
阿米達拉雙手扶在魔法牆上,望眼欲穿地提醒到:“別忘了‘訓練!’”劉易斯舉起右手回應說:“不會忘了的!”她的手中握著一個微小的發光魔法陣,這是劉易斯在校外唯一能做的魔法訓練,也是阿米達拉教給她的,就是將體力轉換成魔力的訓練。其他訓練和學習都需要魔法書或者器材,而這些器材是沒法帶出校外的。
這種訓練是魔法師基礎中的基礎:將全身的體力轉換成魔力,再從手掌心的魔法陣裡“浪費”出去,再等體力恢復,再“浪費”。反覆多次之後,體力轉換成魔力的效率將會越來越高。劉易斯只要有空閑,譬如躺在床上等待睡著的時間,她就會用這般抽取自己的體力直到睡著。為此,這一年的訓練下來,雖綜合素養不如那些已經入學的魔法師,但就基礎而言不一定落下多少。
劉易斯嘴角露出微笑——事情終於開始變得順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