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君銘這種自動剔除武器能量的行徑,讓老者大為忌憚。
絡腮胡大漢拿起了算盤:“一件武器三千二百銀幣,兩件武器一共六千四百銀幣,再加上……”
“……”
正當他準備為自己損壞的東西負責的時候,一袋金幣從身後丟出,又準確地落在了絡腮胡大漢的桌上。
“區區幾個錢,用不著小輩付,一邊去。”
張君銘無奈地聳聳肩,只能回來:“可以跟我說說酒館的事麽。”
老者坐在椅子上,啪嗒啪嗒地抽著葉子煙,不算嗆人的煙味逐漸彌漫,直到絡腮胡大漢起身,關緊了店門。
張君銘指著櫃台上繼續準備修懷表的大漢:“他也知道嗎?”
他並不清楚絡腮胡大漢的來歷。
或者準確說,他並不清楚大漢到底是“人偶”還是“人類”。
老者淡淡地瞥了一眼,枯皺的臉仿佛陷入一片氤氳中,氣氛一片僵凝。
張君銘頗有耐心地等他的解釋,沒想到老者不解釋,反倒慢慢地說了起來…..
“酒館的事,真要說來都十分奇詭。”
“大概是三四年前。”老者道:“那時西裝老鬼從迷霧區突然抱回了一個繈褓中的女嬰。”
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張君銘不由得蹙起眉,自然而然想到魔方法則。
法則有三,一是安全區禁殺人,二是遊戲內禁血親存在。
“魔方每個玩家都經過系統挑選,按理說,那個女嬰不出一天就會被審判者淘汰,但奇怪的是,法判殿竟然做出收養女嬰的決定。”
“收養?”張君銘心頭咯噔一跳,腦海中隱隱浮出了一種猜測。
“對,女嬰天生有身體上的缺陷,安全區內沒有能治她的人。”老者頓了頓,“據說當年有人看見西裝老鬼,他抱著嬰兒在法判殿外跪了一天一夜。之後發生了什麽事,就沒有人知道了……”
“所以酒館是曾經已經有,還是後來開的?”他冷不丁問了一句。
老者點頭,“酒館原是人偶在經營,後來……就由他接手了。”
如此說來,酒館商人當年肯定與法判殿達成了什麽協議。
張君銘不由自主地想起酒窖下被冰凍的女孩的軀體,以及那封信。
照目前情況來看,交易應該是失敗了,所以審判者才會出現在酒館。
它們前來收取交易的“回報”。
但違規殺人,又是怎麽回事。西裝老鬼熟知法則,完全可以等到對方出了安全區再下手。
他不由地想起剛剛在四角大樓經過的長得頗為眼熟的女屍。
老者似乎跟他想到一塊去了,眸子微眯:“我瞧著剛剛在大樓經過的女屍,她到底是誰呢?我想起來了。”
老者自顧自地答道:“像神殿裡的石像。”
張君銘愣了愣,“石像供的是誰?”
“法判官。”
心臟猛地一頓,如此說來,猜測便說得通了。
西裝老鬼想殺的人,就是法判官——而法判官從來沒有走出過安全區。
老者說,女嬰被人收養,收養之人應該就是信中提到的“她”。
但是,整個安全區,有權決定收養女嬰的人,只有法判官一人。
法判官就是收養女嬰之人。
……
如此聽來,這故事已經不止是奇詭了,而是可怖,十足的可怖!
因為掌管法判殿的不是人類,也不是異獸——而是人偶。
人偶是為了保證遊戲運行,系統自動形成的產物。譬如大廳黑坎肩的服務員,裁縫店裡的老板,歌舞廳的女郎……它們沒有自己的思想,一言一行都受魔方系統控制調配,依據魔方法則行事。
但是身為法判官的魔方人偶,卻在違背魔方法則行事。
需知道,酒館老鬼殺的不是人偶,而是能被系統檢測判定的,活生生的人。
也就是說,人偶並沒有死亡。
甚至,種種跡象顯示——
它在脫離魔方系統的控制,並已經擁有了自己的思想。
它在引誘玩家殺害自己。
他心中,似乎已經有了鈴鐺的去向了。老者說的沒錯,自己要找的東西,不會留在酒館。
而很大可能,會在法判殿。
“我能替你做些什麽?”張君銘微微地勾起了唇。 老者能如此毫無保留地告訴他這些事,肯定有他的目的,他不妨問問。
“年輕人~”老者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向著角落的絡腮胡大漢道:“這是一個靠得住的人。”
絡腮胡大漢聞言,走了上來:“懇求你替我從法判殿取回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眼睛。”絡腮胡大漢取下一直蒙在左眼的眼罩,露出空幽幽的眼眶。眼眶內還隱隱看得見一些物質,不屬於人類的物質。
這是一個人偶。
“我可以為你提供所有你需要的武器,只要你拿回我的眼睛。”見張君銘擺了擺手,絡腮胡大漢便將眼罩戴了回去。
“我喪失了我的眼睛,我看不見色彩,我不能感知葡萄酒的絕美鮮紅,我也無法感知準確的溫度,我喪失了釀酒的技藝,我希望你能取回我的眼睛。”
“在哪裡?”
“法判官手上。”
“我不確定。”張君銘聳了聳肩:“如果幸運的話,我會幫你帶回來。”
葉子煙的青霧氣味又慢慢地飄散起來,老者又點燃了他的黃銅煙槍。
“去法判殿,用不上一天。迷霧還有兩天就消散了,到時候……我們會在城口等你……”
“你是安全區內難得的玩家,你的運氣不會太差……迷霧消散時間很有限,不要讓我們空等……”老者叮囑道。
“當然。我會按時回來,等著你向我兌現你的承諾。”
說著,張君銘微微一笑:“遊戲而已,贏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