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舉著手電拔腿就追,沒過多久就望見小宇在蜿蜒的洞穴裡忽隱忽現的背影,他似乎越跑越慢,追到跟前,我才發現他的腿一瘸一瘸蹣跚不穩,好像受了傷,身上的衣服也襤褸不堪。
“出什麽事了?”我滿心疑惑,急切地問道。
話音未落,小宇猛地轉身揮拳,一股疾風朝我的下頜襲來,我下意識地抬臂頷首抵擋,手臂被快拳擊中火辣辣地疼。轉瞬間小宇勢大力沉的後擺拳又揮舞過來,我側身低頭急閃,拳頭在我的臉頰擦過,小宇身體前傾,重心未穩加上腿傷,一個趔趄跌倒在地。
我趕緊上去扶起他,他顯然受了什麽刺激,驚恐中帶著怒火,但體力已然不支。小宇是絲綢之路探險隊數一數二的硬漢,走南闖北一向沉著冷靜,處事不亂,剛才肯定是遇到了什麽突如其來的險情,心有余悸。
“小宇,我是老黃啊,你遇到啥情況了?”我盯著他的眼睛,試著讓他冷靜下來。
小宇停止了抗爭,但依舊滿臉狐疑地望著我:“你...你真是老黃?”
“到底怎麽回事兒?”我如墜五裡雲中,“你遇見誰了?”
小宇愣了一會兒,突然一個軲轆從地上坐了起來,“哎呀,我怎麽忘了早晨在客棧裡的事情?那兩個人....但奇怪呀,他們怎麽會在這兒?”
在我的追問下,小宇講述了剛才令人難以置信的遭遇:他指揮機器蜻蜓拍攝壁畫一段時間後,機器蜻蜓突然變得磨磨蹭蹭,走走停停,運行不像起初那般順暢,似乎出了什麽故障。自從在沙塵暴中撿到這個“小寵物”後,小宇一直試圖破解它的量子內核,但未能成功,不過機器蜻蜓很聰明,能夠通過小宇加裝的外掛系統讀懂並執行指令,這樣的問題還是第一次遇到。小宇重新接入系統,試圖刷新指令,但奇怪的是操作被拒絕,試了幾次後機器蜻蜓竟然自行停止了拍攝,隨後改變了懸停狀態,徑直朝洞口飛去,它的工作指示燈也由綠色變成了不停閃爍的紫色。
小宇滿懷詫異地追過去,看到洞口有兩個黑影,機器蜻蜓正好懸停在兩個黑影之間。等他靠近,他發現黑影竟然是“我”和另一個看不清面容的黑衣人。還未等他反應過來,機器蜻蜓突然射來一束強光,伴隨著刺骨灼痛,他的上衣瞬間燃爆。小宇下意識地撲倒在地,快速翻滾試圖熄滅火焰。說時遲那時快,“我”一個箭步衝上來,將他死死地按在地上。黑衣人伸出手,機器蜻蜓緩緩地停到他的手心。
“祝賀你順利完成任務,小家夥。”黑衣人仰天獰笑著,他一手握住機身,另一隻手抓住螺旋槳用力一扯,機器蜻蜓瞬間四分五裂,被黑衣人扔到地上。
“愚蠢的人類!”黑衣人的聲音中透著不屑與恨惡,他的雙手上揚,小宇頓時感受到一股強力將他托起,身體騰空漂浮起來,然後又突然下墜,被重重地摔到地上,隨即被“我”踩在腳下。小宇渾身像散了架一樣,他急中生智,盯著“我”的眼睛說道:“疙瘩扯呼!”,這是絲綢之路探險隊行進途中遇到險阻呼叫撤退的暗語。“我”似乎吃了一驚,腳下一松,遲疑了一下,乘著當口,小宇身體急滾,閃到一旁,手上摸到了機器蜻蜓螺旋槳的尖軸,然後一躍而起,朝黑衣人橫掃過去。但黑衣人偌大的黑袍下竟然空空如也,小宇手上的利器就像閃電劃過了一團空氣。來不及細想,小宇拔腿就跑,將兩個人甩在後面,後來躲到一個洞腳喘息片刻,直到遇見了我。
“那個‘你’,看起來和你一模一樣”,小宇說道,“似乎他也聽懂了我們的暗語。”
我想起跟隨我從溫泉河石魚入口一起進入博爾巴任城堡地宮的罪性索倫格,難道說....
“阿良和老五在哪裡?”我環顧四周,現在洞內危機四伏,在解開諸多謎團之前,必須確保隊伍的安全。
我和小宇一前一後沿著洞穴小心翼翼地摸索行進,洞內錯綜複雜,根本無法辨認方向,沒過多久兩人都氣喘籲籲。這時我腳下突然“哢嚓”一聲踩到了什麽異物,拿手電一照,滿地的零件殘骸。
“機器蜻蜓!”小宇衝上來,將這些殘骸一件一件拾起,放入袋中。想必此地就是小宇遭遇不測的位置,只不過現在空無一人,黑衣人和另外那個“我”早已蹤影全無。
正在此時,前方光影晃動,隱隱綽綽有人靠近,小宇和我急忙噤聲,閃到一側。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我們終於看清了來人熟悉的身影和脖子上掛著的眼鏡反射的光,阿良一邊嘀咕著一邊走過來,“人呢?剛才還看見了。”
我和小宇連忙迎上去,阿良長籲一口氣,好像也找了我們很久。我小聲問阿良:“你剛才去哪兒啦?有沒有遇到那兩個神秘人?”
“神秘人?”阿良搖搖頭,“不過我倒是發現了一些神秘的事情。”
“你們看!”阿良用手中的鐵鏟鏟掉了洞壁的一小塊土,沙土窸窸窣窣撒了一地。“閉上眼!數一、二、三!再睜眼!”阿良說道。等我睜開眼睛的時候,順著鐵鏟,我看到洞壁居然完好無損,一切又恢復了原狀!
“這是什麽魔術?”小宇不解地問。
“這不是法術,而是真實的幻影!”阿良將鐵鏟收入囊中,戴上了眼鏡。
“真實的...幻影?”我也被徹底搞糊塗了。
“小宇昨天拍的視頻裡面,洞的結構看起來像在不斷重複回放”,阿良說道:“剛才我在洞內摸索了幾圈,發現裡面的結構的確像蜂巢一樣不斷重複延伸,而且每個部分都毫無二致,就連壁畫也如出一轍!就像3D打印完美複製出來的。”
“你是說...這個山洞是被不斷重複複製出來的?”小宇睜大了眼睛。
“是的。不過不是物理複製,而是虛擬複製。”
“什麽叫虛擬複製?”我越聽越覺得玄乎了。
“物理複製就像搭建模塊化房屋,每個單元按照標準圖紙建造完成之後,逐一吊裝組成整個樓面。虛擬複製就是將一個實際的物體或空間通過某種方法複製出一模一樣虛擬存在的場景,雖然有時可以做到以假亂真的程度,但被虛擬複製出的場景無法獨自存在,也無法被外力永久改變。”阿良解釋道,“比如說我們剛才鏟掉了一塊土,但等虛擬複製刷新之後,洞壁又完好如新了。”
“誰在控制虛擬複製?這到底又有什麽意圖?”我好像聽明白了,但又陷入了更大的迷思。這和那兩個神秘人又有什麽關聯呢?真是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這我就不知道了”,阿良搖了搖頭,“這洞內充滿了玄機,恐怕凶多吉少。”
“咦,老五到哪兒去了?”小宇說道,“不會遇到那兩個人了吧?”
焦灼的空氣一下子凝聚在我們的頭頂,我們仿佛置身在一個巨大的鐵網中,捕手正虎視眈眈地欣賞著獵物,在黑暗中伺機而動。我們決定立即搜尋老五的下落,然後全隊盡快撤出洞口。老人在空氣稀薄的洞穴中活動本身就很困難,萬一遭遇凶險,後果叵測。
我們三人緊貼著洞壁前行,走了良久卻一無所獲。看到小宇因腿傷而蹣跚的身影,我們決定原地休息片刻。剛坐下來我就覺得又乏又困,空氣中隱隱約約有股清香,讓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放松下來,迷迷糊糊我竟然有了睡意,眼皮怎麽抬也抬不起來了。
過了一會兒我慢慢清醒了,小宇和阿良還在旁邊打盹兒,我趕緊叫醒了他們,三人起身繼續往前摸索。
正在此時,前方傳來一聲巨大的槍響,震得我耳膜嗡嗡發麻,隱隱約約聽到幾聲野獸的哀嚎。小宇、阿良和我面面相覷,呆在原地不知所措。還未等我們緩過神來,兩隻似熊非熊、似獾非獾的野獸像疾風一樣從我們面前飛馳而過,撒腿往前面山洞直衝過去。須臾間,一個人影接踵而至,來人行動迅速,身手矯健,他一手握著獵槍,一手舉著手電照向野獸奔跑的方向。
借著洞壁反射的光暈,我看見了他削瘦深邃的面頰。
“老五?!”我驚愕得連下巴都快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