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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綢之路爸爸的探險之旅》第12節 克孜勒
  “遠遠遠遠地高過海面

  高原上安靜躺臥著的

  象菊花一般清澈的湖水啊

  薩彥嶺下是我們失落了的

  庫蘇古泊

  被別人取走了的金銀

  我們會喚叫著去奪了回來

  被別人取走了的馬匹

  我們會騎上更快的馬

  再去搶了回來

  被別人輕易取走了的唐努烏梁海啊

  怎麽從來沒聽說有哪一個子孫曾經

  為她流下過一滴淚來?”

  《唐努烏梁海》席慕容

  越野車引擎的轟鳴撕裂著山谷的寧靜,厚實的雪地輪胎在溝壑遍地的崎嶇山路上不斷撞擊、跳躍,碾壓而過,冰雪四濺。像一場酣暢淋漓的桑巴舞,挾著黑暗騎士的疾風,馳騁過荒野,飛舞在蒼白的世界。喧囂的冰塵落下,一切又歸於靜寂,隻留下黑衣人的身影,在薩彥嶺的高崖上,默默站立,目送著我們在山谷飛馳遠離。

  伊萬對薩彥嶺的穿越路線熟識於心,使得天塹變為通途。幾天來我們馳騁在唐努烏梁海的土地上,仿佛熟悉,又很陌生。

  唐努烏梁海是葉尼塞河的源頭,被西伯利亞凍土、蒙古大戈壁和阿爾泰山緊緊環繞,北至薩彥嶺,南到唐努山,西抵俄羅斯巴爾瑙爾,東達蒙古國庫蘇古爾泊,是一處與世隔絕的遊牧地區。

  唐努烏梁海歷史上屬於中國,是清代烏梁海的三部分之一,1914年被俄國佔領。

  唐朝以前,唐努烏梁海地區先後承載了匈奴、鮮卑、突厥等北方民族的繁衍生息。唐朝時期,在此設立堅昆都督府,隸屬於安北都護府管轄。此後的各朝代幾度易主,到1655年,清朝冊封喀爾喀蒙古扎薩克圖汗部首領俄木布額爾德尼為扎薩克,唐努烏梁海地區由此正式納入到了清朝的版圖之中。1860年至1911年,俄國以“探險”和“采礦”為名,對唐努烏梁海地區進行殖民和經濟滲透,幾經波折,最後將唐努烏梁海地區收入囊中。

  索倫格和我仔細研讀額爾德西老村長日志裡繪製的唐努烏梁海地圖,圖上重點標示了兩個地點,一個是位於圖瓦共和國中部的首府克孜勒,另一個是東南部名為昆古爾圖克的小鎮。在克孜勒的局部展開圖上,老村長細繪了街道與建築,並用紅筆標記出了兩個地址。紅色的標志已經褪色,在發黃的紙面上浸潤朦朧,仿佛時光印記,正在慢慢逝去。我們無法揣摩額爾德西老村長當年寫下日志時的思緒與心情,對目的地現今的景況更是充滿遐想。幾十年過去了,這些標記出的街巷房屋可能早已甄滅無跡,或是殘垣斷壁,亦或物是人非?這些未知,讓我們忐忑而又期待。

  在地圖的下部,有幾行圖瓦文字。索倫格輕聲念到:“主啊,請賜我寧靜,去接受我不能改變的一切;請賜我勇氣,去改變我所能改變的一切;並賜我智慧,去分辨兩者的不同。”

  “葉尼塞河!”伊萬的歡呼打斷了索倫格和我的沉思。透過積雪的西伯利亞雲杉間隙,前方山谷裡一條激流奔湧的大河橫亙在眼前。

  葉尼塞河是俄羅斯水量最大的河流,是流入北冰洋的三大西伯利亞河流之一,也是西西伯利亞平原與中西伯利亞高原的分界線,發源於薩彥嶺的喀拉·布魯克湖和唐努烏拉山脈的北坡。兩條源流在克孜勒附近匯合後,由南至北,穿過峭壁、草原、森林和苔原,最後注入北冰洋喀拉海,和冰山擁抱。

  葉尼塞河接納了洶湧的克姆契克河水後,

急轉向北,蜿蜒流經西薩彥嶺,把其征途上聳立數百萬年的山地切斷。河水澎湃奔騰,穿過陡峰峭谷,從峭壁間直瀉而過。  抵達葉尼塞河,預示著我們即將進入圖瓦共和國境內,離克孜勒也不遠了。

  圖瓦共和國四周被唐努烏拉山、西薩彥嶺和東薩彥嶺環抱,東部為上葉尼塞盆地。境內以森林、草甸和草原為主,佔人口大多數的圖瓦族都集中在山地之間的盆地和河谷中,包括西部山地平原的畜牧業者和東部高山森林中的狩鹿者,他們一般按以前傳統的販鹽、遊牧等方式生活。

  圖瓦人同源同種,由於歷史原因,在亞洲腹地分為三支,一支定居在阿爾泰山深處的喀納斯湖畔禾木一帶,另一支分布在蒙古國北部,而圖瓦族的主體就匯集在俄羅斯圖瓦共和國。

  我們沿著葉尼塞河谷行進,山谷盆地裡零星散布著牧場草場,松木壘砌有尖尖斜頂的各色小屋間雜其中。一路向東,圖瓦人的定居點越來越密集。

  乘著越野車繼續顛簸兩天后,我們抵達了圖瓦共和國首府克孜勒。伊萬將車停在了烏盧格赫姆河岸邊的“亞洲中心”紀念碑前面。他的西薩彥嶺護送任務已經完成,需要立即折返,趕回邊防所。一一話別後,索倫格、胡狼和我目送伊萬和越野車慢慢沒入夕陽下的沉沉暮靄。

  離太陽落山還有半個多小時,我們決定直入虎穴,按額爾德西老村長地圖上的標示一探究竟。

  通過反覆對照與問詢,我們逐步摸索出了手繪地圖和眼前街巷之間的關聯。雖然經過了幾十年的變遷,老村長所描繪的多數建築現在已經不複存在,但幾條主要的街道分布竟然依稀可辨,歷久尚存。

  根據地圖上的紅色標記,我們在街巷的深處找到了一棟西伯利亞巴洛克風格的老樓,牆面斑駁,門簷陳舊。但閃爍著的霓虹燈“HARAT‘S PUB”顯示這裡是一座正在營業的酒吧餐廳。

  餐廳設在地下室,我們從臨街的入口處沿著樓梯往下走, 剛走到一半,就聽見裡面傳出空靈婉轉的呼麥歌聲,似山鳴谷應,清亮透明,一曲終了,令人回味無窮。呼麥是阿爾泰山原住民族開創的獨特唱法,被圖瓦人傳承至今。

  侍者領著我們穿過中央通道在裡側就座,餐廳內柔和的光影和悠揚的手風琴樂聲讓我們得享片刻舒緩安寧,一時竟忘了任務在身。

  手風琴曲畢,呼麥歌手又走上舞台。滿頭青絲中夾雜的花白讓我們驚愕地發現台上的女歌手竟然是一位年過花甲的老者。

  女歌手緩緩地坐下,吧台淡黃色的燈光斜照過來,落在她的臉龐,顯得恬靜而自然,只是額頭的皺紋,不知隱藏了多少歲月的滄桑。

  樂聲響起,女歌手低著頭,開始淺吟低唱:

  “每當遠行,

  我常常回憶起我的山。

  甜蜜的牧歌,

  讓我想起昔日時光。

  甜蜜憂傷的情歌,

  突然回憶童年的時光。

  仿佛再次,

  在山坡牧羊。”

  “我是一個孤寂的靈魂,

  是的確實是。

  猶如一個天真的小孩,

  住在我的身體裡。

  不要責怪我,

  成熟的果實自有歸屬,

  就如太陽和月亮,

  就如太陽和月亮。

  我是一個孤寂的靈魂。”

  (“Old Melodie”&“Lonely Soul”- Sainkho , Album: Stepmother City,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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