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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綢之路爸爸的探險之旅》第20節 內室
  瞠目結舌的我突然想起在所羅門通道裡索倫格找不到日志時的情形,當時我就非常詫異一直被他貼身存放的日志怎麽會不翼而飛,而當我們試圖解救胡狼未果後,索倫格提及日志裡剩下的線索和地宮內更多的秘密,似乎隱藏著他更大的意圖。現在看來,這兩個小細節已經初露端倪,基於索倫格剛才的描述,當時在河底石魚入口和我們一同進入通道的應該是被調包的索倫格,但在眼皮底下大變活人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況且兩個人毫發無差,難道說索倫格有個和他長得一摸一樣的孿生兄弟?

  正在我沉思之際,瓦申克突然轉身,往地宮深處拔腿就跑。我讓索倫格留在原地看護胡狼,然後一路緊隨跑到地宮中央的內室前面,到達門檻附近時我們立住了腳步。

  透過內室的門,我赫然看見有兩個人在房間中央,相對而立。一個正是真假難辨、撲朔迷離的索倫格,另一人灰衣灰袍,用布巾裹住了頭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顯得頗為神秘。

  “你不再屬於這個世界”,灰衣人說道:“你應該離開此地,回到你的宇宙。”

  “難道這就是被遺棄者的宿命?”索倫格冷冷地回應道:“但只要拿到東西,這個世界對於我來說早已生無可戀。”

  “世界的光充滿天地,不是光遺棄了你,而是你躲在黑暗中,選擇了遠離”,灰衣人突然變得嚴詞厲色,話語中帶著呵斥:“你想要的東西不屬於你。”

  索倫格突然冷笑了兩聲,揚起了右手,只見他手中攥著一個像遙控器一樣的黑色小盒子,當他的手開始下滑的一瞬間,拇指按在了側邊的按鈕上。

  “嘭!”猛然間巨大的爆破聲驚雷一般在我們頭頂上炸響,整個地宮劇烈地晃動起來,頂部和四周的牆壁似乎都搖搖欲墜,泥土碎屑仿佛瞬間被激活的飛甲,在昏黃的燈光中肆掠飛舞。

  瓦申克和我急忙臥倒在地。在飛揚的塵土中,我看到索倫格桀驁的身影,紋絲未動,像一尊遺失了靈魂的雕像,任憑風吹雨打,只是臉上詭異的笑,讓人感覺不寒而栗。

  “我已經在地宮上面的城堡裡裝滿了炸藥”,索倫格的眼中透出凶狠暴戾的光。“如果我再按幾下按鈕,今天就沒有人能夠活著離開這兒,而三危譯典也將灰飛煙滅。”

  他突然狂笑起來,臉上的肌肉因扭曲而變得有些猙獰,和我已然熟識的那個索倫格神態迥異,簡直判若兩人。一時間疑竇叢生,令我如墜雲霧,而他所說的“三危譯典”,更是讓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灰衣人和索倫格對立在飛塵中,無語相持,直到地宮內慢慢安靜下來,最後陷入死一般的靜寂,幾乎能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

  正在我凝神屏息之際,索倫格在屋中跺起步來,他開始變得躁動不安。“十、九、八....”,他又揚起了右手,開始倒計時。

  瓦申克突然從地面躍起,閃身跨入內室,“慢著!”他低喝一聲,讓索倫格和灰衣人都吃了一驚。

  “我可以打開通道,讓你拿到三危譯典”,瓦申克說道:“但你必須將遙控器交給我們。”

  “如果拿到東西,我會放過你們”,索倫格凶神惡煞般的目光掃過每個人:“但你們千萬別使詐,否則這裡將被夷為平地!”

  “一言為定。”瓦申克盯著索倫格,顯得鎮定自若。他慢慢地走到內室的一角,然後停了下來。我也起身進入屋內,一探究竟。

  瓦申克突然用力跺腳,

踩了七八下之後,腳下的方石瞬間下陷,與此同時,“哐當”一聲,內室的門自動關閉了。令人驚奇的是,內室四壁開始有水滲出,繼而潺潺流淌,後來水流越來越大,變成幾股激流往室內噴射,不一會兒功夫水已及腰。就在此時,水中傳出一陣似乎機關轉動的低沉撞擊聲,隨後一個晶瑩剔透的瓷柱突然冒出水面。  索倫格欣喜若狂地涉水移動到瓷柱旁邊,他伸手在瓷柱上摩梭了一會兒,略微停頓觀察了幾秒後,雙手合圍,用力拔出了瓷柱頂端的蓋頭。他扔掉蓋頭,從瓷柱中掏出來一本厚厚的書冊。

  索倫格如獲至寶,臉上掩飾不住激動。他取出防水包,小心翼翼地將書冊裝入,然後藏入懷中。

  這時瓷柱突然回縮,室內的積水開始慢慢消退。索倫格轉頭望向瓦申克,以命令的口吻說道:“快打開出口通道!”

  瓦申克的臉上帶著難以琢磨的微笑,回答道:“先得等水排盡。”說完,他不緊不慢地踱到房間中央的石桌旁。

  水慢慢排光了,露出了地面,與此同時,外面的小門也自動開啟,看來整個內室是一個利用水力設計精巧的機關,真是神秘莫測。

  正在此時,門口出現兩個人影,索倫格攙扶著胡狼走了進來。胡狼雙眼迷離,神情恍惚,顯然剛才昏迷狀態醒來,還未完全清醒。而索倫格進屋之後,突然瞥見室內有一個和自己一摸一樣的人,一下子懵了,立在原地目瞪口呆。

  但室內的索倫格並無絲毫驚詫,仿佛對眼前的一幕熟視無睹。他走到瓦申克身邊,催促他打開出口通道。

  瓦申克抓住石桌的邊緣,弓起身用力前推。只聽得“哢哢”幾聲,石桌竟然轉動起來,大半圈之後石桌底下的一塊方石開啟,露出垂直往下黑黝黝的洞口。

  “從這裡就可以出去”,瓦申克示意索倫格。

  “你在前面走,別耍詐!”索倫格揚了揚手中的遙控器。

  瓦申克探身入洞,消失在黑暗裡,索倫格和灰衣人緊隨而入。我走回門邊,檢查胡狼的身體,確認並無大礙後,帶著他和滿臉疑惑的索倫格也進入通道。

  在黑暗中摸索著走了一會兒,我們慢慢看見了頭頂的亮光,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帶著久違的新鮮空氣,讓人精神為之一爽。漸漸地亮光越來越近,而腳下散落的雪花也越來越多,使得通道內濕滑不已。

  當我們爬出洞口時,眼前出現一片銀白的世界,讓早已適應了黑暗環境的雙眼一陣眩暈。環顧四周,厚厚的積雪鋪滿了山脊谷地,世界沒了棱角,純淨得像一片虛空,仿佛我們剛從一個魔幻的黑暗世界進入了另一個白色的幻境,不知道哪個更真實。

  借著周圍的輪廓,我驚異地發現原來我們正站在博爾巴任城堡的廢墟裡,地宮的出口在主殿雙樓之間的長廊附近,正好就是額爾德西老村長在地圖裡留下紅色標記的位置。看來這裡也被設計成一條單向的通道,只能從裡面開啟,從外面看並無絲毫蛛絲馬跡,頗為隱蔽。

  雙眼很快適應了明亮的世界,在雪地裡,我看見一個遠去的背影,正在往前急奔。灰衣人似乎想起身追趕,但瓦申克伸手攔住了他。

  “額爾德西,不用追他,真正的譯典還在地宮裡。”

  昆古爾圖克街角旅館的餐廳裡熱氣騰騰,酒肉飄香,旅館老板準備了豐盛的晚宴慶祝我們的回歸。他對瓦申克畢恭畢敬,看得出瓦申克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透過窗戶,我瞥見簷角那只在風中搖曳的電燈,昏黃的光映照在周圍的積雪上,泛出金色的輝光。上次見過的那隻孤鳥已然不在,隻留下電燈孑孓的靈魂在不斷舞動。

  在地宮的遭遇可謂撲朔迷離,峰回路轉,我心中諸多的謎團急待今晚一探究竟。瓦申克和額爾德西老村長正在餐館的吧台促膝而談,胡狼神志尚未完全恢復,坐在角落裡發呆,索倫格一個人喝著悶酒,估計還在思忖著地宮內室那難以置信的一幕。

  過了一會兒,瓦申克拿著酒杯走過來,在索倫格和我身邊坐下。

  “三危譯典到底是什麽?”我迫不及待地問到。

  瓦申克微笑著喝光手中的酒,滿頭的銀發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說來話長,這是一個久遠的故事。”瓦申克似乎陷入了無盡的回憶之中,他望著前方,開始娓娓道來。

  “當年我將塔娜從陷坑解救上來,安頓到家族農場修養,隨後我就返回了地宮,準備一探究竟。但除了內室的珍寶和分散在四周的壁畫,地宮內別無他物。”

  “但我很快就發現這些壁畫雖然看起來奇特怪異,卻大有玄機。當我注視壁畫上的圖形時,它似乎蠕動起來,變幻出各種不同的形狀與色彩。雖然我根本不明白這些圖形的含義,但還是仔細瀏覽了地宮四周所有的壁畫。漸漸地,這些蠕動的圖形仿佛侵入了我的大腦,讓我無法割舍。”

  “我日以繼夜地觀察揣摩,除了偶爾回家探視家人與塔娜,其他時間幾乎都在地宮度過。就這樣日積月累,過了幾年,壁畫上的內容幾乎佔據了我的全身心,與我融為一體。雖然我還是無法明白壁畫想要傳遞的信息,但我已確信無疑這些圖形具有鮮活的生命,並相互糾纏影響。久而久之,我竟然悟出了部分圖形之間的關聯。這種關聯完全不同於人類的時序性或是邏輯思維,而是一種徹底的顛覆與塌陷,時間軸根本不存在,一切都卷曲在空間裡,未來就在當下;而因與果不再是前後,而是疊加在一起。”

  瓦申克看了看聽得如墜雲霧的索倫格和我,叫旅館老板拿來筆和紙,低頭在紙上畫了起來。

  “打個簡單的比方”,瓦申克說道:“我現在為一本名人傳記畫一份手繪筆記,將這位名人主要的人生經歷從左到右按照年份一一繪製出來。小時候遭受的詰難,鞭策了少年時代的勤奮,繼而造就了中年時期的突破,到最終成就偉業....”

  瓦申克畫滿整整一頁,放下筆,然後將紙舉起來。

  “你們看,這就是一份典型的人類思維圖,從左到右,時序性與邏輯性貫穿始終。如果這位名人在兒時並沒有遭遇苦難,到最後他不一定能功成名就。”

  “但如果我們忘記時間這個概念,一切都平鋪在空間裡,如同這張紙上展示的內容,只需一瞥,一切盡收眼底”,瓦申克盯著索倫格和我的眼睛,停頓了一下。我知道他要開始講重點了。

  “在這份手繪筆記上,人生圖景一目了然。請注意,是圖景,不是歷程。如果大家從上往下看,人生的起點和終點同時出現在眼前,透過視網膜傳遞到大腦。當然,我們的大腦還是會將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形成拚圖,再轉換成從左到右的時序邏輯。”

  瓦申克將紙放回桌面,倒滿酒杯,繼續說道:“人類具有超越邏輯性的視覺采集能力,但大腦的處理能力與模式尚非常局限。比如我們一眼可以看見世界萬物,但我們的大腦就像功能單一的邏輯挖掘機,只能留存與處理非常有限的內容。”

  還未等我搞清楚他到底在說什麽,瓦申克突然將紙張從左到右緊緊地卷成一根香煙狀的細棍,握在手中。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打火機,點燃了紙棍的一端,隨著火苗竄起,不一會兒紙棍就被燒得越來越短。

  “如果我們的思維能夠貫穿卷曲的時空,就像火苗燒過紙棍一樣,過去與未來,起點和終點疊加在一起,思維的重心變為寬度而不是線性,世界將大不一樣。”瓦申克說著,另一隻手撚起幾顆散落在桌面的灰燼,“你們看,這些灰粒成團聚集在一起。就像我們回顧往昔所有的記憶,時間與邏輯性往往會變得模糊。”

  我聽得越來越迷糊,重要的事情果然都很難懂。

  “後來我在護理塔娜時也意外發現,地宮陷坑中的致幻劑具有奇特的功能”,瓦申克繼續講道:“致幻劑侵入腦組織後,會完全破壞邏輯與時序性思維,當大腦試圖重建思維模式時,在一段很短時間內,可能具有超越時空的能力。”

  “扯遠了,扯遠了。”瓦申克拿起酒杯,又一飲而盡。

  “您是說,當時雖然不明白壁畫上的內容,但您慢慢學會了壁畫裡隱含的全新思維能力?”索倫格問道。

  “是的。當然,我隻領會了其中很少的一部分”,瓦申克接著繼續講述起來:“當管窺到壁畫的奇妙後,我慢慢陷入一種近乎癡迷的狀態,忘寢廢食,在地宮裡加緊鑽研。直到有一天,在我靜思休息時,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些從未經歷過的景象,但又那麽歷歷在目。當時我並未注意,過了幾天,我突然發現每天經歷的情景竟然和當時腦海中的景象一摸一樣。“

  “這讓我一時非常迷惑與恐懼,時間軸完全混亂了,我幾乎難以分辨自己到底是處在過去、現在還是未來。但慢慢我就適應了,也許這是壁畫賜予我的聯通現在與未來的新能力。“

  “就像七肢桶?”我不禁脫口而出。我突然想起特德·薑的小說《你一生的故事》,在故事裡,外號叫“七肢桶”的外星生物光臨地球,它們的語言(簡稱“七語”)與人類的線形語言完全不同,而是使用了同步並舉的文字系統與思維模式,過去與未來同時呈現。如果掌握了“七語”的思維方式,就可以通曉未來。

  地宮內的壁畫看來也有異曲同工之妙,小說中奇幻的情節竟然在現實世界裡遇到,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顯然瓦申克並沒有聽過七肢桶的故事,他看了我一眼,繼續講道:“很快,另一件離奇的事情接踵而至。又有一天當我在鑽研壁畫時,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陌生人的影子,他就站在博爾巴任城堡廢墟上,向我打聽壁畫的訊息。而後我腦中的圖景斷斷續續,好像我和他一起在山林中搜尋什麽,突然場景又跳到地宮,我們站在一本書冊之前,低頭討論著....“

  “我知道這是一種預示,於是每天到城堡守望。終於在第七天等到了他。”

  索倫格和我張大了嘴巴,驚愕不已,都迫不及待想知道後面的故事。

  “這個人顯得神秘而睿智,他似乎很快就覺察出我的身份,而我也驚奇地發現他竟然掌握著許多我尚不知曉的壁畫秘密,包括我先祖曾經發現神秘數字的那個山洞,但他似乎對地宮並不知情,而他此行的目的正是要找到壁畫的具體位置。”

  “我無法判斷他最終的意圖,所以掩飾了地宮的秘密,但我答應和他一起去找尋那個山洞。我們翻山越嶺,風餐露宿,一個月後竟然真的找到了。因年代久遠,山洞已經基本風化坍塌,我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挖掘清理,才得以重新進入。神秘的數字已然甄滅,但我們挖出一塊雕刻著密密麻麻文字的石板,這塊石板起初應該被深藏在洞底,先祖當年並沒有發現。“

  “當我們仔細察看石板上的文字時,不禁大吃一驚,沒想到石板上竟然記錄了一個驚天的秘密!”

  “什麽秘密?關於壁畫的嗎?”索倫格急切地問道,一邊給瓦申克斟上酒。

  瓦申克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和以前判若兩人,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托杯的手竟然有些顫抖。

  “石板上記錄了一段發生在成吉思汗時代絕密的往事”,瓦申克的眼睛微微發紅,他繼續說道:“石板上的刻字分為三段,行文粗疏,字跡潦草,應該是作者匆匆而就,但又想保存久遠,用刀在石板上快速刻製而成。”

  “第一段作者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與遭遇。原來他來自關中一帶,祖上是書畫世家,博學識廣,遠近聞名。當成吉思汗的鐵騎橫掃中原大地時,他被蒙古軍抓獲,並輾轉跋涉被押送到西伯利亞的一個秘密基地。在那裡,他遇見了幾百個和自己相同遭遇的達士通人,分別被蒙古軍從中原各地搜尋押解而來。幾百個人隨後被分編成許多組別,送入一個巨大的地宮,地宮四壁分布著密密麻麻的壁畫,他們的任務就是破解這些壁畫,找出構成壁畫的基本要素與各自的含義,並破解其中的關聯性與規律,最後將這些要素、含義與規律匯編成冊。”

  “聽起來好像是讓他們研究並編撰一本翻譯壁畫的詞典兼語法書?”我好奇地問道。

  “是的。他們起初的研究進展緩慢,但幾百個人被迫日以繼夜地工作,一年之後逐漸找到了線索,開始取得突破,此後的研究工作開始加速,壁畫中的諸多謎團被一一破解,像拚圖一樣,直到所有的內容都被確證、匯總。當然,因為分組與隔離,沒有一個人看到過完整的匯總,除了一個人。”

  “誰?”索倫格問道。

  “成吉思汗”,瓦申克略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但當成吉思汗閱覽後的當晚,蒙古兵蜂擁而入,將幾百號人分別捆綁起來,一個不剩地帶出了地宮。大家心情都非常激動,以為研究工作結束了,蒙古兵準備送所有人回故土。”

  “但當隊伍行進到一處隱蔽的山林時,蒙古兵不由分說,提起屠刀,向人群發起攻擊。幾百個人被繩索束縛,毫無還手之力,刹那間腥風血雨,層林盡染,幾乎沒有留下一個活口。”

  索倫格和我聽得目瞪口呆,唏噓不已。

  “到了凌晨,等蒙古兵離去後,奄奄一息的作者從死人堆裡爬了出來,忍著創口的劇痛,拚著最後一口氣逃進深山,找到一個隱蔽的山洞將自己藏了起來。作為唯一的幸存者,而且不知道蒙古兵會不會發覺他的逃離,進山搜捕,如果那樣他將插翅難飛,他在石板上匆匆記錄下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希望給後人留下線索。”

  “石板上的第二段文字揭示了壁畫的驚天秘密”,瓦申克繼續講道:“據石板記載,在前秦建元二年(公元366年〕,樂僔和尚雲遊到沙州敦煌,見三危山上金光萬道,狀有千佛,心有所悟,於是萌發開鑿石窟供佛之心。當他選址三危山下的大泉河谷準備開鑿石窟時,驚奇地發現很多遠古時期遺留下來的岩洞和岩畫,這些岩畫密密麻麻、五彩斑斕,但圖案頗為怪異,無法解讀。樂僔和尚認為這些可能只是某個遠古遊牧民族隨意繪製而成,並未在意,他將遺留下來的岩洞群加以擴展,開始構造新的石窟,原來的岩畫被新繪製的壁畫完全覆蓋。此後法良禪師等又繼續在此建洞修禪,稱為“漠高窟”(後改稱莫高窟)。隋唐時期,隨著絲綢之路的繁榮,莫高窟更是興盛,有石窟千余個。”

  “唐朝天寶年間安史之亂爆發後,唐軍節節敗退,洛陽、長安相繼失守。危難時刻,遠在西域的安西都護府駐軍長途跋涉前往內地增援平叛,行軍途中路過敦煌,在三危山下大泉河谷夜宿時意外發現了石窟內因壁畫外塗層剝落而露出的內層岩畫。軍士中有一位精通西域各國語言風俗的參謀,他感知了岩畫的奇異與神秘,似乎隱含了某種未卜先知的精妙。”

  “安史之亂平定後,這位參謀因戰功彪炳被留在了長安,有一次和宮內的侍衛喝酒時偶然提起了岩畫的神奇,訊息後來傳到了唐德宗李適耳中。其時正值唐朝自盛而衰的轉折點,剛經歷了戰亂引起的生靈塗炭和家國之痛,神州大地萬裡蕭條,人煙斷絕。德宗對李唐的未來憂心忡忡,急切地想知道將來的發展圖景,聽說三危山下的岩畫具有神奇的預言之效,他立即命人核查此事。”

  “參謀帶了一乾人眾急赴敦煌,初步的考察結果證實了參謀的判斷,岩畫的確具有某種神奇魔力。而他們也進一步發現岩畫在大泉河谷連綿不絕,規模巨大。此時正值土蕃乘大唐虛弱之際大舉進犯安西四鎮,為了安全與保密,德宗命令將部分壁畫揭取下來,送到一個絕密的地點進行破譯,然後整理成書,以便日後利用此書來翻譯大泉河谷裡的所有壁畫,最終得以窺視或掌控李唐的未來。德宗對於這個絕密地點的選址非常慎重,考慮到中原政局尚不穩定,他想到了北方回紇的原始密林。”

  “當時,唐朝和回紇汗國情同手足,在安史之亂中曾經並肩作戰,此後唐朝和回鶻開始頻繁和親聯姻。德宗想到了因葛勒可汗去世從漠北返回長安多年的寧國公主。公主對德宗的想法非常支持,她甚至主動請纓,提出帶隊前往。”

  “經過與回紇可汗仔細商議及周全的安排後,一支匯聚了大唐頂尖學士的隊伍在寧國公主的帶領下秘密跨越漠北,抵達了中西伯利亞南部葉尼塞河上遊群山環繞的鐵列霍勒湖。在回紇國王的協助下,他們修建了巨大的地宮以及位於湖心小島上的城堡。“

  “他們將帶來的壁畫拓展到地宮四周的牆上,研究工作隨即展開。除了唐德宗、回紇可汗以及極少的親信,沒有其他任何人知道在如此偏僻遙遠的蠻荒之地,竟然隱藏著如此重大的秘密。”

  “壁畫的研究工作在起初的幾年裡進展並不順利,而且因為環境的艱苦,很多人相繼生病離世。但剩下來的人堅守使命,日以繼夜,逐漸取得了突破。這樣與世隔絕一直堅持了二十幾年,唐德宗和回紇可汗已經去世,城堡和地宮仿佛一艘失去組織、無人知曉的潛艇,流浪漂泊在黑暗深邃的海底。不久,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將所有的秘密與記憶都埋葬在了地下。”

  “沉寂了四百年後,蒙古軍隊偶然發現了城堡廢墟和與之連通的地宮。成吉思汗對這個發現非常重視,他親臨現場考察後立即決定修繕地宮,並重新啟動壁畫的研究。蒙古軍受命從中原各地搜尋聞人學士,並押解到西伯利亞,關入地宮進行壁畫破解。為了保密,城堡並未修葺,而且在地宮內設置了重重機關。”

  “一開始幾百個人都是被蒙古軍脅迫的,但隨著研究的深入,慢慢地所有人都全身心自發地投入其中,因為他們通過對壁畫的破解,了解到了很多世界的真相,而且預視了部分未來的景象。隨著研究工作接近尾聲,出現了非常奇妙的事,有許多人都接受了上帝與耶穌的拯救。”

  “壁畫的研究終於完成了,所有破譯出的圖形要素、含義與規律都匯編成冊,他們把這本冊子叫做‘三危譯典’。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是第一段裡所記載的,成吉思汗看到‘三危譯典’後,立即下令將所有參與人員滅口,但作者僥幸逃脫,使得這些往事與壁畫的秘密得以傳世。”

  “石板上的第三段文字記錄了城堡與地宮的方位,顯然就是博爾巴任城堡與我們剛去過的地宮。”

  索倫格將酒杯都加滿,三個人靜默了片刻,我看到杯中的酒在微微顫動,泛起一陣漣漪。

  “三危譯典後來一直被保存在地宮嗎?為什麽成吉思汗不把它拿走?”索倫格問道。

  “有可能成吉思汗看了三危譯典後決定將它雪藏,或許譯典揭示的秘密讓他非常不安,決定不惜一切代價嚴守?”我轉向瓦申克,繼續說道:“成吉思汗在彌留之際囑托您先祖世代守護城堡,這也說明他希望譯典長埋地下,永遠不為人知。”

  瓦申克點了點頭,繼續講道:“我們兩人看完石板上的記載後,都長籲一口氣,各自心中的謎團都解開許多。我知道不需要再對他隱藏地宮的秘密,兩個人連夜出發,幾天后回到城堡,進入了地宮,這一幕和以前我腦海中預示的圖景完全吻合。”

  “我知道祖傳的神秘數字應該就是找到三危譯典的密匙,事已至此,而且也有了預示,我就毫無保留地將數字告訴了他,希望和他一起探討破解。沒想到他不費吹灰之力就悟出了數字中隱藏的玄機,我們觸動內室的機關,在水中升起的瓷柱內找到了譯典。”

  “我心中一陣狂喜,馬上伸手想去翻閱,他卻立即阻止了我。‘時機未到”,他說道:’但我們先要保護好譯典,以免落入覬覦者之手。‘‘覬覦者?你是說有其他人也在尋找譯典嗎?’我好奇地問道。

  但他諱莫如深,不肯再吐露更多訊息。他再三叮囑我千萬別翻閱譯典並保護好地宮,第二天就匆匆離開,再也沒有回來過。”

  “我仔細揣摩他所說的話,決定將譯典轉移到更隱蔽安全的地方保存。我想起了銅門前深邃的陷坑,那裡無疑是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絕佳隱蔽所。我帶著鐵鎬和用防水袋包好的譯典,借助登山繩下到陷坑中段,在峭壁上鑿開了一個小洞,將譯典放入封存。為了掩人耳目,我基於自己對壁畫的研究,編撰了一本偽造的三危譯典,放入瓷柱。”

  “您後來偽裝成導遊,就是為了保護地宮?”索倫格問道。

  瓦申克點了點頭,又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所以說,另外那個索倫格拿到的其實是假的三危譯典?”我恍然大悟。一口酒下肚,我心中浮出更大的謎團,“那個一模一樣的索倫格到底是誰?他是如何得知譯典秘密的?而且他為什麽要不惜一切代價搶走譯典?”

  “這個問題恐怕要問....”,瓦申克的目光轉向吧台,但奇怪的是,吧台邊的座椅上空無一人,額爾德西老村長竟然不知所蹤。

  就在此時,旅館老板突然神色慌張地從樓上衝下來。

  “大事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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