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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綢之路爸爸的探險之旅》第8節 布迪烏哈拉斯達阪
  布迪烏哈拉斯達阪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橫亙在白湖和友誼峰喀納斯冰川之間,山體如刀削斧鑿一般,陡峭高聳。西北角有一個隘口,山體略緩,但周圍的坡面布滿了山體滑坡留下的碎石。索倫格和我決定斜插而上,繞開碎石,從隘口翻越。

  我們手腳並用,小心翼翼地往上攀登,慢慢地接近了半山腰。隨著坡度的不斷增加,行進變得越來越困難,索倫格的腳步變得趔趄。攜帶的行李成了極大的束縛,而且嚴重影響了攀爬時身體的平衡,險象環生。看來除了斷舍離,別無選擇。索倫格和我倚靠在斜坡上,挑出一些重物拋下。輕裝上陣之後果然靈活利索很多,我們探著石縫繼續往上蠕動,豆大的汗珠不斷地從我的面頰滑落。

  接近隘口時我們才發現最後的一段石壁幾乎垂直於地面,目測高度二十米左右。索倫格連連搖頭,我也倒吸一口涼氣。啟程前我在賈登峪戶外俱樂部購置的攀岩裝備包括岩釘、ATC保護器、上升器、安全帶等物件在白湖遭遇山體滑坡時都遺失了。我從背包中摸出登山繩,接上飛虎爪,用力拋上隘口,但試了多次也無法抓牢。我的內心焦慮起來,有點一籌莫展,回望一路攀爬過來的山坡,幾乎每一塊石頭上都浸染著我們的汗水。底下的山谷在流動的薄霧中忽隱忽現,感覺深不可測。

  我仔細查看了整片石壁,從上至下有一條傾斜的岩縫,應該是遠古時期岩石擠壓破裂所致,岩縫周邊有一些零星分布的岩眼和岩棱,以及幾片風化脫落而形成的凹陷,正好可以供身體騰挪。我決定自己用三點固定法徒手攀岩而上,然後將行李和索倫格分別拉上隘口。所幸今年為了和絲綢之路探險隊一起攀登冰山之父慕士塔格峰,爸爸從春夏之交開始六個月的訓練,尤其加大了上肢力量的鍛煉,增強指力、腕力和臂力,這些特訓對徒手攀岩大有裨益。

  我將登山繩一頭在腰間扎緊,另一頭牢牢地拴到一塊凸出的巨石上。我的手指曲屈張開,抓住岩縫做為支點,小臂貼於岩壁,以手臂和小臂使身體向上移動。同時用前腳掌內側的蹬力將身體支撐起來,減輕上肢的負擔。在有岩棱的地方,我用腳尖上探踩住,用作支點摺起大腿,將身體推上去。在光滑的石壁上要保持平衡非常困難,我盡量控制呼吸的平緩,左手配右腳側身鎖定身體,全神貫注,保持節奏,一步一步上探。

  時間似要凝固一般,每一秒都如此漫長,攀爬了將近一個小時,就像過去一個世紀。當我的手終於探上隘口時,身體已然精疲力竭。我攀上隘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足足有三分鍾才緩過神來。

  我放下繩索,將行李和索倫格拉上來。過去的一小時索倫格也備受煎熬,上到隘口,他也如釋重負。當我們在隘口立定,轉身的一瞬間,眼前的景象讓我們驚呆了。

  一座白雪皚皚的山峰,高聳入雲,猶如一塊光潔的白玉,聳立於群峰之顛。一條條冰川,似玉龍飛舞,如眾星捧月般環繞在山峰周圍。這裡就是阿爾泰之顛,海拔4374米的友誼峰,我們此行西伯利亞穿越的第一站。

  夕陽已經西斜,前方河谷籠罩在金色的光輝中,摻著迷霧,煙雲彌漫,青藍色的河水在谷底蜿蜒,顯得古樸原始。這是一處荒無人跡的地方,寂寥而神秘。河谷盡頭灰褐色的岩壁被金色的霞光包裹,慢慢陷入深邃的夜色中。

  背好行李,索倫格和我沿著山脊摸索而下。山坡上遍布泰加林和茂密的雜草灌木,

很難分辨地勢,我們只能依靠著等高線圖小心翼翼地下行。幸好山體的東北側比較平緩,我們慢慢下到山谷。當最後一抹陽光灑落,群山和山谷漸漸地沉入夜幕。身處這樣的原始山地,遠眺西天暗紅的晚霞,時間與空間似乎疊合,遠古的氣息融入體內,讓人不知是處在過去、現在、還是未來。  接近友誼峰的興奮成了篝火夜談的主題,但由於今天體力消耗巨大,沒過多久我們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早起來,營地四周的地面竟然落了一層薄薄的雪,氣溫比往日低了很多。我也赫然發現各種動物的腳印,大小間雜,分布在周遭,它們應該是在半夜排隊分批參觀了我們的營地,品嘗了索然無味的帳篷外層防水尼龍布,然後遵循黑暗森林法則悄悄退去,隱入茂密的泰加林,隻留下幾雙充滿驚恐、好奇、防備的眼睛,遠遠地窺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索倫格和我戴上手套和帽子,準備好冰爪冰鎬,今天的重點是穿越友誼峰喀納斯冰川。友誼峰冰川處在極北之地,受西伯利亞冷濕氣流影響,降水豐沛。聽說一會兒晴空萬裡,陽光四射;一會兒烏雲密布,雲騰霧繞,一會兒又是大雨傾盆或雪花紛飛,一天內可以感受到四季的變化。冰川之上銀白色的夢幻世界看起來純淨而美麗,但實則危機四伏、險境重重。

  沒走多久天上就開始飄雪,耳邊呼嘯的風聲越來越大,冰粒打在衝鋒衣上“啪啪”作響,掃過面頰冰冷刺骨。兩個多小時的艱難行進後,我們抵達喀納斯冰川的邊沿,進入一片被白雪覆蓋的冰藍色世界,遙望四周,滿眼都是冰清玉潔。索倫格和我一前一後開始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冰面,這些冰雪之下,很可能暗藏著脆弱的冰洞裂帶,非常容易發生意外。一路上,四周都是幽深的冰洞和各種斷層,有些很淺很狹窄,有些則深不見底。

  喀納斯冰川是喀納斯湖的源頭,在友誼峰附近的高山峽谷之中蜿蜒盤旋,層層疊疊,蔚為壯觀。巨大的冰川裂縫與冰脊蛇形其間,點綴著冰橋、冰井、冰泉、冰蘑菇等奇觀,鬼斧神工一般,仿佛世界的盡頭,蒼茫而炫目。

  前方的冰牆肌理斑駁,冰層堅硬古老。越往前走,冰縫出現得越頻繁,因為山體的擠壓,裂縫扭曲掙扎,如浸透著深藍色的血液, 帶著嗜血般的冷傲,直入深淵。

  雪越下越大,加上友誼峰吹過來的大風,風雪連天,一片蒼茫,周圍能見度很低。我們加緊腳步,想盡快越過冰川,抵達安全地帶。索倫格走在前面,突然間腳下一個趔趄,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就摔倒在冰面,向左極速側滑。我本能地伸手出去拉住他的背包,但我的身體也瞬間失去平衡,跌落到冰面,一起向左邊滑動。

  左側三米之外有一條冰縫,透著藍色的幽光。電光火石之間,索倫格和我就滑到了冰縫的邊緣。光滑的冰面讓我們毫無招架之力,揮舞的冰爪冰鎬只是在冰面劃上了無謂的幾筆,兩個人就齊齊跌入裂縫。

  裂縫很深,大約十幾米。所幸底部布滿厚厚的積雪,緩衝了我們下墜的衝力,索倫格和我跌到冰縫底部,卻只是擦破了一些皮肉,並沒有嚴重的摔傷。

  但我們馬上發現形勢很嚴峻,冰縫內的溫度極低,我們支撐不了太久,很快就會失溫,而光滑的冰壁讓任何攀爬的企圖都成為徒勞。索倫格臉色慘白,神色十分緊張,低頭不停地來回走動。我也了無對策,腦中一片空白,但還是強打精神,安慰索倫格道:“天無絕人之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冰川上的風雪已經停歇,氣溫越來越低,仿佛凍僵了整個世界,四周一片靜謐,只剩下冰縫裡索倫格和我的呼吸聲。我的手腳有點麻痹,但精神卻異常興奮,眼前隱約有金色的光束在不停晃動。我的身體似乎漂浮起來,抬頭望見友誼峰頂有一座明亮的燈塔,在寒夜中發出溫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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