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清呆坐在落地窗前，樓下警燈閃爍，車子的報警器從剛才到現在沒有停過。

　　他低頭看著小臂上指甲剌出的數道印記，那是禹路留在他身上最後的記號。

　　身後的房門早已被工作人員打開，瑟瑟發抖的服務生站在門外向內張望著，想看清楚房間內的殺人犯，剛想掏出手機錄下視頻發布朋友圈或是賣給媒體撈一筆，卻在門口警察的眼神示意下退了下去。

　　“陽先生，請你和我們走一趟，協助我們調查。”站在身側的交叉舉著執法記錄儀以命令式的口吻催促著陽清，見他沒有任何反應，重複了一遍，“陽先生！請你和我們回一趟局裡，交代事情經過！”

　　陽清抬起頭，看了看窗外，心底想趴在落地窗的欄杆上，最後看一眼她。可是無論是僵硬的身體還是旁邊警戒的人群，都讓他打消了念頭。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手臂上的血痕，蒼白的嘴唇翕動，“好。”

　　很快，就到了審問室。

　　“陽先生，請你交代事情經過。”

　　陽清捧起身前的水杯，抿下一小口水，卻還是因為喉嚨的乾燥嗆到了，“咳咳咳…”，坐在對面的警官皺起眉頭，這杯水是陽清要求的，說喉嚨太乾，現在倒是有點懷疑是在拖延時間。

　　警官用拇指摩擦著食指關節，鷹隼一樣的眼睛盯著陽清的每一個動作，從現在掌握的情況來看，對面坐著的就是殘忍地將自己女朋友推下窗戶的凶手。

　　“陽先生，請你闡述你的作案動機！”

　　“不是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禹路她就朝窗戶跑過去，等我反應過來，她就已經……”說完陽清捂住了自己的臉，手上的手銬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雙肩聳動，以行為反駁警官的說辭。

　　“陽先生！陽清！把雙手放下！”看到陽清依然沒有回應，手上掌握的證據也套不出更多話，警官歎了口氣，搖了搖頭，“你穩定一下情緒，但我還是要勸你，講出實情，這是才對你有利的。”而後走出了審問室。

　　“查警官，怎麽樣，有收獲嗎?”走進隔壁的監控室，裡面的隊員問道。

　　這已經是鴿市刑偵隊的常態了，老查在鴿市當了幾十年的警察，通過看人表情，動作和語言往往就能分辨那人是不是在說謊。靠著這個能力，老查從一個公安大學的愣頭青爬到了現在的刑偵隊長。本來明明有機會去隔壁市裡當個副局長，以後平步青雲，卻說舍不得家，推脫掉了，結果就是一直在這裡沒有提拔機會落到他頭上。

　　老查也樂得清閑，鴿市作為一個實打實的大城市，雖然說免不了小偷小騙，但這平時手下也能擺平，也算是太平天下。但現在突然出了這麽樁殺人案，還是市中心，甚至差點誤傷樓下入住的客人，這就讓人很頭大了。一時間關注度達到了頂峰，各種流量媒體和社交軟件都在討論這件事情。

　　“這小子不開口啊。”老查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會掩藏，也有可能是情緒沒安定下來，到目前為止就說了否認了凶手不是他，這天王老子來了也推不出東西來啊。也剛好，等出現場的同志先找到些證據，等他看著冷靜下來了再進去問問。”

　　“哎，你說，這人多好的履歷，重點實驗室的博士畢業，工作單位也是世界500強的醫藥公司。人長得又不錯，斯斯文文，怎麽就會殺自己女朋友呢。”一旁的隊員插話道。

　　“嗐，現在人壓力多大啊，尤其是這種高學歷高智商的人，

學位壓力，論文壓力，工作壓力，科研壓力，戀愛壓力。都30多歲的人了，還沒結婚，這不，又多了一個壓力。這種人還給自己找挑戰，沒難度的事情他還不想乾，自己給自己添堵。”　　“就是說啊，上次不還有一男的，因為自己老婆搶了一篇一作搶先發表了，就直接來公安局報警，說要告她。這次相比也差不多， 求婚女朋友沒答應，自己沒面子，怕之後被人戳脊梁骨，一時衝動就推下去了唄。”另外一個隊員看著資料漫不經心地回道。

　　“求婚?你怎麽知道的。”老查從飲水機上接了一杯水，泡起了速溶咖啡，想必是將這個案件看得很重。

　　“呐，出現場的同志說在陽清的包裡發現了婚戒盒，但是死者手上卻沒有戒指，也沒有佩戴過戒指的痕跡。”老查湊過去，看到整理的資料上的確這麽寫著。

　　“嗯，但是搜身也沒搜出來戒指啊。”老查指了指放在籃子裡的證物袋。

　　“這就奇怪了，難道是求婚發現沒帶戒指太尷尬，女朋友又覺得男生不夠愛她不夠上心，男生就惱羞成怒推下去了?”隊員冷笑一聲。

　　“好了！別瞎猜，找證據，法醫結果出來了馬上通知我。”老查吼了一聲，隊員自覺沒趣，抽了抽嘴角，轉過身工作去了。

　　老查喝著手裡的咖啡，翻動電腦上的材料，若有所思，看向監控裡陽清的眼神出現了變化。

　　現場的將第一批證物帶回，老查仔細看著報告，和證物一一對應，在腦海中模擬著案件的可能走向。

　　啪！老查把裝在證物袋裡的戒指盒拍在陽清面前，癱坐在椅子上的陽清被嚇得彈了起來。

　　“解釋一下，戒指呢?怎麽回事?”老查把手裡打印出來的資料隨意丟在座位上，雙手撐住桌子，兩隻眼睛盯住陽清，一點細節都不放過。

　　陽清看著盒子，深呼吸，閉上眼睛，回想當時的場景，“今天我本來打算和她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