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爺！”

　　屋子靠裡的那幾個人身子挺得筆直，齊聲喊道，聲音大的像是有20個人一起似的，我是第一次看見這種陣仗，嚇了我一跳，這個我敢斷言，肯定是排練過的。

　　走進來的兩個人中，年齡大的那個腰有點駝，背著手，徑直往裡走，身後的年輕女孩就跟著他，兩個人的眼睛連瞟都沒瞟我們這幫人，好像就沒看見我們。

　　這兩人走到房間中間，從那幫喊口號的人中間走出了幾個，把放在屋子角落的一個箱子搬了過來，給這個走在前面的老人當椅子，老人直接就坐在了上面，他身後的一個女孩也跟著走到老人旁邊，站在老者身體稍稍偏後的地方，其他的人就站在老人身後，剛才過來自薦的王展和眼鏡也站過去了，全都背著手，看著好像是什麽民國年代的幫會組織。

　　我倒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滿心的好奇，簡直就像是電視劇裡面鹽幫火拚前談判的架勢，要不是出現在我眼前，我還真不敢相信，眼睛在這一老一少身上遊走，開始打量起這兩個人。

　　老人很瘦，估計得有6、70了，可以用骨瘦如柴來形容了，臉頰上幾乎沒有肉，腮幫子都微微陷了下去，額頭上皺紋橫生，膚色發灰，皮膚沒有肉的支撐，像是樹皮貼在臉上，頭上面頭髮很少，兩邊鬢角還有一點黑色，其他的就都是白發。

　　讓我注意的是老人的眼睛，左眼還好，右眼的眼仁完全是白色的，就好像那種白內障的病症，但是卻不渾濁，這一雙眼睛，再加上這麽一身的皮包肉，如果半夜在路上遇到了，絕對以為是剛詐屍，從墳裡頭爬出來的。

　　這老人穿著一身灰色的麻布褂子，下面穿了條黑色布褲。因為坐著，兩隻手放在了兩膝上，我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他的兩隻手上，這兩隻手十分乾枯，皮膚像是附在骨頭上了，關節骨凸出來，最讓我注意的是他除了大拇指的其余四根手指幾乎一樣長，看著像鬼的爪子，玩過魔獸的應該見過，就是食屍鬼那種一樣，說不出的怪異。

　　我覺得這雙手有點嚇人，移動視線去看跟著老人一塊進來的女孩，這女孩倒是長得水靈，有種江南水鎮才有的恬靜氣質，鵝蛋臉，五官也長得精致，估摸有20歲，也穿著一身布衣布褲，就是顏色比老人的鮮豔一些，是青色的。

　　老人坐下以後沒有說話，還把眼睛閉上了，他身後的女孩也靜靜地站在那，一動不動。

　　我們這邊的人也沒有人動，都把目光集中在這兩個人身上，就這麽過了有5秒，我感覺氣氛有點不對。

　　這是什麽什麽情況?怎麽感覺像是電影裡的幫派對峙?姬憶雨呢?

　　我轉頭看姬憶雨，他的臉很陰沉，眼睛牢牢鎖著這兩個人，估摸又過了一會兒，他才微微吐出一口氣，好像妥協了什麽似的點點頭，臉上掛出他那副招牌笑容，站起身，輕咳了一聲。

　　“咳——”

　　老人好像被這一聲吵醒了，眼睛慢慢睜開，眼神平靜。

　　姬憶雨起身，帶著笑容往前走去，走到老人身邊站定，腰微微彎了一下，“六爺，您可算來了，我這正打算去接接您老呢，路上還順利嗎?”

　　老人抬抬眼皮，“小子，老頭子我還沒有老到走不動道，還不用你來接我。”語氣帶著不善，我猜測可能和剛才陳才說的“麻煩”有關系。

　　“那是，您說的是，這次能請您老出山，是我的榮幸。”姬憶雨聲音裡陪著笑，他是側身對著我，雖然看不全他的臉，

但語氣裡的饞獻之情確實濃鬱的很。　　“呵，你怎麽請得動我，要不是姬世行那小子拿你家的‘空山佩’出來，怎能請得動我?”這“六爺”臉上掛著難掩的傲氣。

　　“是，那‘空山佩’本來就是您陸老爺子的東西，只不過遇到些事，我姬家暫時保管，這也算物歸原主了，順便請您出山指導指導我們這些年輕晚輩，也是我們的福氣了。”

　　姬憶雨這客氣得不能再客氣了，這些話一說完，明顯感覺這個“六爺”的表情好像松弛了一些，但還是看不出什麽情緒。

　　我看著姬憶雨這低三下氣的勁十分意外，本以為這姬家少爺的身份，根本用不著會這些東西，沒想到他這表情和話術還挺熟練，這麽一看，這個“六爺”身份應該是不普通，能讓姬憶雨這麽客氣的人，我想不出來是什麽身份，也不像是他家裡的長輩。

　　而且他們說的“空山佩”我是有印象的，因為是歷史專業這方面的，有時候會看一些文物發現的節目和資料，這“空山佩”我要是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屬於私人收藏品中頂級的寶貝了，前些年被不知名的富商購了去，現在看來就應該是在姬家手上了。

　　不知道這“六爺”是什麽人物，聽姬憶雨的話，姬家這次是用這東西才把眼前的這個老人請出來。

　　我稍稍移動腳步走到陳才的邊上，輕聲問“這六爺是什麽人物?你家少爺這麽客氣?”

　　陳才低頭看是我，猶豫了一下，也把聲音放輕，“小白爺，這個您有所不知，這個陸六爺原名陸真年，是錦新堂一派的老堂主，現在已經不再明面上出現了，在西安這地界上，算是資歷最老的“手藝人”了，當年和您……”陳才停頓了一下，“我也是聽說的，當年陸六爺和您爺爺是同門的師兄弟，當年弄得……反正聽說不是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是不是您別怪我，我也是聽說。”

　　我聽完這話腦子裡一團問號，這錦新堂是個什麽?為什麽陳才說這些時好像默認我都應該知道這些似的?和我爺爺是師兄弟?難道是高中同學?

　　我剛想接著發問，姬憶雨朝我喊了一嗓子，“白亦行！”我朝他看，他正揮著手讓我也過去，他這麽一叫我屋子裡的人目光就全聚集到我身上了，整得我不得不過去。

　　走到近前，我站在姬憶雨身邊停下，姬憶雨倒是一臉的笑容，“六爺，和您介紹一下，這是白三爺的孫子，叫白亦行。”介紹完我，陸真年的眼神在我身上來回掃了一遍，弄得我極不自在，像個商品似的。

　　我是來救人的，又不是來展覽的，這場合再怎樣也不能弄得像個小姑娘似的唯唯諾諾，就想自己先張口打個招呼。

　　可沒等我張嘴，這個陸真年先說了話，“哼，原來如此，沒想到那個白老鬼還能有個孫子。”

　　陸真年口中的“白老鬼”應該就是我爺爺，聽這個叫法應該確實是認識我爺爺，但這個叫法怎麽也聽不出親切的感覺，聽語氣沒準兩個人可能還有仇，那可就壞了，看樣子這屋裡他身後的全是他的人，我就認識個姬憶雨，還隻認識了不到5個小時，這要是給我綁了，我可真是有苦說不出了。

　　正瞎想，陸真年又張嘴，“長得倒是像白家人，讓人看著就生厭。”

　　這回倒是讓我確定了他和我爺爺應該是真的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