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轉頭,安若彤帶著好奇表情的臉蛋正好湊過來,距離不到2厘米的距離,我能清楚聞見她身上的氣息。
太近了!
我急忙往右撤了一步,可我剛往右撤,她又跟了上來,翹著腳尖的她正好可以把小腦袋高過我的肩膀,她本人毫無察覺這樣做有什麽不妥,眼睛盯著我手上的青銅鑰匙。
“你也要看看嗎?”
她這麽近距離的貼著我,我有些手足無措,趕緊把鑰匙向她遞過去,把捕獲了這家夥注意力的東西轉移位置。
“嗯。”
她帶上手套接過青銅鑰匙,走到光下仔細的端詳,她這麽毫無防備的舉動我簡直腦子疼,這畢業上了社會可怎麽辦,我轉頭看著馮老師,剛才她的推斷和我的一些判斷基本是一致的。
“老師,那您知道這把鑰匙出自誰的手裡嗎?或者是哪個諸侯手裡?”
我想盡可能知道的多一些,因為這些信息還是沒辦法把這把鑰匙和那個人影聯系起來。
“嗯……這就有些麻煩了,這鑰匙上面的腐蝕很嚴重,想要判斷更多信息就需要對上面的腐蝕物進行清理。”馮老師思考了一下,“得花些時間。”
我知道這確實有些強人所難了,這把鑰匙上的腐蝕還是很嚴重的,從現在得到的信息來判斷,實在是困難。
“對了。”馮老師好像忽然想起來了什麽,“我好像在哪裡也見過在小型青銅器上有這麽複雜工藝的報告。”
馮老師的話像是新大陸,我趕緊向馮老師確認這份報告在哪裡。
“我得想想,在哪來著。”
馮老師走向放著資料的櫃子,翻了起來。安若彤把手裡的青銅鑰匙放在桌子上,也走了過去,我自然也過去幫忙翻找,三個人翻了半天,一忙起來就忘了時間,在抬頭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叫了外賣,我們三個人就在研究室解決了午飯,下午繼續回到那一堆資料裡奮戰。
忙活到太陽漸漸西沉,我們也沒再資料裡找到馮老師說的那個報告文件,有可能是馮老師記錯了,又或者沒有放在研究室裡。
“馮老師,算了,找不到說明沒有緣分,不知道什麽時候不找它,它就出現了,我請您和若彤吃個飯吧,讓你們陪我在這忙活了一天。”我叫停了馮老師和安若彤的工作,這件事本來就是我來麻煩她們的,能知道這些就夠了,那個類似青銅器物的報告也許也沒有多少有用的信息,浪費這麽多人力,不值。
馮老師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開始把搬出來的文件放回去,馮老師的眼神中還是能看出一些不想放棄的意思,搞研究的人都這樣,骨子裡帶著點執著,七七八八地收拾好研究室,換了衣服,我帶著馮老師和安若彤去了離這挺近的一家金鼎軒,沒去包間,選了個大廳裡的位置坐下了。
廳裡很熱鬧。
以前我還在學習的時候,經常和一幫同學來這裡,這裡的環境還是沒變,可坐在這裡歡顏笑語的人卻不是我們了。
“小白啊,這一年那個書店經營的怎麽樣啊?”等上菜的間隙,馮老師問起我。
“還行,勉強能經營下去。”
“你這孩子幹什麽都能行,我看人很準的。”馮老師的誇獎帶著些許惋惜,我知道,當時老師對我的期許很高,但我沒有繼續走歷史研究的這條路,也許這個選擇讓她失望了,我給老師把茶倒滿,若彤要了個橙汁,坐在我對面自顧自的喝著。
看著她這個樣子,
我仿佛穿越回了過去,那時候她也是這樣,剛回國的她對於國內的事情全然不了解,尤其是別人遞酒杯給她的時候,她總是喝一杯就醉,那一次喝醉了的她被我背回了她家,那時我才知道她是一個人住在北京,看著她喝多躺在床上難受的表情,突然就覺得她有點可憐。 求學的時候我也是常常自己一個人照顧自己,可我好歹在這生活了這麽久,她這麽一個剛回國的女孩……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情,從那以後,只要是聚會,我就成了她的擋酒器,而她也隻喝橙汁了。
飯繼續往下吃,馮老師和我說起那時候我們一批的學生的軼事,她一件一件說,我也一起笑了出來,我出的糗事也被她如數家珍似的列出來。
沒想到老師和我一年沒見,卻還沒有走得太遠,聊起一次帶我們實地考察的經歷的時候,馮老師突然停住了,眉頭也皺起來。
“我好像……有點想起來了。”馮老師思索了一會,對我說道,“我想起來那報告在哪裡了。”
“真的?”
本來我已經沒報什麽希望,被馮老師這麽一說,希望之火又燃起來了,馮老師放下筷子,拿出手機打了一通電話,聽馮老師河對面的聊天內容,對方應該是某個檔案室的管理員,不過肯定不是北京本地的,馮老師用著方言和對方溝通者,有點像廣西話。
放下電話,馮老師臉上有點欣喜。
“小白啊,報告是有的,就是需要找一找,我都忘了,上次整理文件,把一堆年頭久的資料給送到桂林的研究室保管了。他們那邊的管理員也有印象,我讓他找到了郵件發過來。”
我十分感謝,卻不知道怎麽表達。
“真的是麻煩老師了,這麽辛苦幫我找。”
“不用謝,其實我對你今天拿來的物件也很感興趣,這也是為我自己,你要是想感謝,就謝謝若彤吧,是她看見了你的郵件,和我說的,要不我就錯過你的郵件了。”
我看向安若彤,正好她也看著我。
“那若彤小姐要我怎麽還這個人情呢?”
我朝著安若彤問道,她猶豫了一會兒。
“欠著。”
我只能在心裡苦笑,這倒是像她的風格,別以為她是說的是客氣話,她是真的會在小本本上記上你欠她一個人情的,倒是也不壞。
我們繼續吃完了這頓飯,結束的時候已經9點多了,臨走的時候馮老師把我拉到一旁,動作悄悄摸摸的。
“小白啊,我看那鑰匙是很新的。”
我一下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這青銅鑰匙不是戰國的嗎?怎麽會很新呢?
看我沒有反應,馮老師又解釋道,“我的意思就是這個是新出土的。”
明白了馮老師的意思,這個應該就是拉我過來私聊的原因。
“小白啊,你要是店裡資金有困難就和老師說,千萬不能胡亂做事。”
馮老師的語氣帶著擔心。
我拍了拍老師的肩膀,確實我那個“朋友拿過來鑒定”的理由經不起推敲,但老師沒有直接拆穿我。
“老師,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小白,有些事情不是非要弄清楚的,人活著有的時候不能太折磨自己了。”我知道老師說的是“那件事”,我也知道,當時我的狀態是多麽讓人不放心。
我點點頭算作回應,馮老師拍了拍我,不在多囑咐什麽,我們三個人在飯店門口分別,她們要往西走,而我往南。
青銅鑰匙我留在了研究室,馮老師說可以試試把表面的腐蝕物清理一下,看能不能看清下面的花紋是什麽,我沒有拒絕,看得出來,這麽一件稀奇的小物件,也勾起了馮老師作為科研者的好奇心。
相言告別。
回家的路上,我一路看著車窗外,這個點的北京仍是車水馬龍,華燈高照,一片光的海洋裡高樓大廈錯疊掩映,一眼望不到頭。
到家之後我在浴缸裡放了水,泡了個熱水澡,煙氣氤氳中思考著這兩天的事。
雖然今天對青銅鑰匙的來歷有所進展,但絲毫沒有查到關於人影的信息,那個消失的人影在我腦海裡越來越清晰,我可以確信不是我的幻覺,可黑色信封和青銅鑰匙都沒有調查出什麽,這讓我不知道該怎麽下手。
我有個習慣,如果想不出下一步該如何行動,我就會靜觀其變,其實無論是人影,還是黑色信封裡的青銅鑰匙,去調查這些一半是因為擔心人影再這樣出現會對我產生危險——他能無聲無息的消失,就能再次無聲無息的出現,不知道這個人影究竟是什麽目的,這種未知的風險我沒法不考慮。
另外一半則是我自己的好奇心,我曾經真的很喜歡歷史,老物件讓我感覺自己在透過時間觀察那個時間的人在做什麽,獲得研究成果的成就感是無法言表的,這兩個原因讓我調查到了現在。
可現在我是不是該停下這件事了呢?
第一,人影沒有再做出什麽其他的事情,如果真的想害我,那天晚上應該是最好的機會, 那麽是不是他對我最起碼沒有嚴重的危害呢?雖然不可不防,但我現在確實無從追查。
第二,這把鑰匙確實像老師說的那樣,我也發現它是新出土的東西,這上面帶著些許的詭異和可能存在的危險,無論這件東西代表著什麽,這麽悄悄出現在我的辦公室,怎麽考慮也感覺是個危險的物品,在不確定性過高的條件下,我無法準確地行動。
反正現在沒有實質可以行動的目標,不如靜觀其變,等老師那裡的報告,看看能不能有新的進展,而且,我隱隱感覺我的好奇心在把我引到不知名的方向,馮老師有句話說的很對,有些東西不是非要弄清楚的,如果不影響我生活,存在那麽一兩件未解之謎也未嘗不可。
好奇心往往會把人領入深淵,潘多拉的寶盒就是這麽個道理,如果老師那邊沒有結論,我應該不會再繼續調查下去了,及時止損,是生存在這個世界的必要技能,我還要聚焦回我的生活,還有店。
擦乾身子走出浴室,穿上睡衣,站在窗台看著外面的夜景。
飲一口夜色入腸,敬時間繁華過往。
今天也算是見了故人,總覺的心情暢快,正在我享受無邊遼闊的星空時,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誰,這麽晚了還給我打電話。
我拿起手機,目光聚焦到屏幕上的來電顯示。
就是這一眼,就讓我定在了原地,我能感覺到拿電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險些讓電話掉在地上。
來電顯示上只有兩個字。
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