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長而去的冷無憂,並沒有就此消去了心中的恨意。
打馬回走。
冷無憂要去滅門,善惡到頭終有報,他要將那些人曾經所作的都還給他們。
冷無憂不信什麽人性本善,有著什麽無辜,在冷無憂看來,最惡的不是那些本心為惡的人,而是無意識做惡的人。
只要活著就是一種罪惡,就連呼吸都是錯誤的,人存在的本身,呼吸之間就是在不斷毀壞,那些細小到看不見的存在。
活著的本質就是破壞,不斷的試圖用各類借口去掩蓋,偽善使得他們總是正確的,做著最惡的事卻假以正義之名。
所以冷無憂並不覺得滅門有什麽不對,因為他只是去做他該做的,去履行冷無憂原本就該履行的,至於這是否應該別人承受的,這又關他冷無憂什麽事。
冷無憂敬佩那些事事與人為善的人,因為冷無憂清楚自己並不是這樣一個人,他只是這紅塵濁世中微不足道的一個俗人。
奔行在滅門的路上,冷無憂心潮澎湃,畢竟這是他第一次要去幹這麽一件事,手生心理也生。
心心念念間,原本冷無憂是根本注意不到外間變化的,因為敏銳的感官只會被激烈的意識覆蓋。
但就在冷無憂從叢林穿梭出來,眼前忽然開闊的場景,實在是讓人不意識到都難。
空氣中飄蕩著血液的腥臊,木料燃燒的焦糊,還有不知是什麽的臭味,幾種味道混雜在一起,令人聞之作嘔。
斷裂的樹木,碎開的堅石,坑坑窪窪的大地,偶爾可見散落的一兩柄器刃,不無彰顯此前這裡經歷了一番,怎樣激烈的械鬥。
這裡怎麽會這樣?何人、何事、何時又因何打鬥?
在觀察者的同時,冷無憂在想著這麽一個問題,但很快他就放棄了這些思考。
因為,冷無憂發現了他的師傅。
褚師青華仰躺在水泊上,周身傷痕累累看不出死活,刀戳、劍砍、拳印、指洞、火燎,甚至還掛著幾柄匕首碎刃,尤其是胸前一個大洞簡直悚然,也不知是何物所傷。
冷無憂趕忙跑過去,將自家師傅從水泊裡拖起,伸手先探鼻息再探脈動,感知到雖微弱但還有,這才長籲一口氣放下心來。
冷無憂沒有再過多探究,在他離去後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麽的事後事,隻想著先將自家師傅帶離此地再說。
因為也不知是否尚存危險,冷無憂架起自家師傅就要走,這時,忽然咻的一聲暗箭射來,落在了冷無憂腳下,箭柄完全沒入了地下,隻留下箭尾翎羽嚶嚶顫動。
“誰!”
冷無憂握著寶刀枯榮,戒備之意尤甚,暗箭威力其大卻沒有向他射來,一時不知是敵是友,只能先言語試探一番,望著箭矢來處冷靜呵斥。
許久。
沒有任何人回應,只有飛鳥與翱翔過後的天空,仿佛這支暗箭是千裡之外射過來,所以準頭有點偏的射在了地上。
冷無憂見再沒動靜,又憂心自家師尊的傷勢,再這麽戒備對峙下去無益,當下決斷飛奔而逃。
可牽一發而動全身。
在冷無憂遁逃時,鋪天蓋地的箭矢,密集如同被捅了巢穴的馬蜂,從暗箭射來的那一側樹林射了出來。
既然決定了逃,冷無憂就沒再管這些,源源不斷的護身罡氣,散發出體外形成了一道實質的半透明氣牆,借著箭矢的力道,冷無憂的速度更快了幾分。
可就算如此,仍有破罡的箭矢射在了冷無憂四肢要害,
但這次的暗箭明顯時機晚了,冷無憂已經是跑出了眾多箭矢覆蓋范圍,就算他的速度因而減慢,逃將出去以無礙。 冷無憂就這麽背著褚師青華跑出去了幾十裡地,最終在一條水溪邊,撲棱一頭栽了進去。
按理,冷無憂應該是脫力昏迷才對,可看起來冷無憂嘴唇發紫眼眶黝黑,顯然是那破罡的暗箭裡,淬了毒!
二人就這麽人事不醒,隨著水流向著下遊而去。
眼看生死將安天命,卻是二人運道洪福,這溪名為扶傷溪,下遊有一村子名為救死村。
村子因而得名,除了因為村民人人種植草藥會一二手醫術,也出過好幾個行走天下的神醫外。
還因,這村外溪邊住著一位老翁,也不乾別的事,日日於溪邊直鉤垂釣,以向城裡來的行腳商販魚為生,偶爾撈起來一兩個落水的倒霉蛋,拖回村子裡與人救治,這村子才得名救死村。
也因此,才說冷無憂與褚師青華二人洪福齊天, 命不該死。
這不,就這麽恰巧老翁今日沒有因事離去,依然日常垂釣。就這麽恰巧冷無憂逃跑的是這個方向。就這麽恰巧冷無憂跑的是幾十裡地。就這麽恰巧冷無憂功力不繼,毒發倒在了這溪裡。
所以行走江湖,才不管你強大不強大,隻問你命大不夠大!
二人順流到了溪邊老翁垂釣處,老翁見四下裡無人,直鉤往溪中一甩,纏住了二人腳踝就往回拖拽。
老翁正想照舊往村裡送去,可這時老翁看見了冷無憂懷裡掉出來的玉佩,神情複雜恍惚凝視許久,將二人往自己的木屋帶了回去,一手提著一個,竟絲毫不曉得吃力,委實叫人驚歎。
回到自家院子,老翁將二人往地上一扔,喂了幾服藥散,就離去廚房做些魚粥吃食去了。
至於傷患要躺床上還有褚師青華的外傷,老翁壓根兒就沒有想過,冷無憂那枚玉佩只是能夠讓二人進這院子,還有魚粥吃食也不是給這二人做的。
那是老翁用來喂後山的狗的,而且老翁這後院裡的菜還沒有施肥澆水,一大堆日常雜事要忙,老翁才沒有心思去管二人死活。
幾服丹藥喂下去,生死看命。
老頭自覺已經仁至義盡,但講實話其實還不如帶救死村去,就村民們的醫術來說,二人能不能好不敢說,但能活卻是肯定的,也不用像現在這樣爭命。
當一個人愚蠢的恰到好處,一時間你也分辨不出,這個人他究竟是救人還是殺人,或許只是不想別人欠他恩情?
真是,時也,命也,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