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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大俠》第二十七章 怪人
  某些人是別人眼裡的怪人,只因他們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某一刻我們都會成別人眼中的怪人,至少一生總有那麽幾回。有的人天生就是怪人,也有的人是因為經歷了歲月的洗禮,變成了別人眼中的怪人。

  車站裡唐凌提著袋子,說是手提著袋子,倒不如說是拖著,半拖著行李袋子走在車站的候車室內,仿佛那袋子猶如千斤重般,不過外人望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那袋子很輕、很輕,因為袋子所拖過的地方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因為袋子碰著旁邊的椅子就凹進去。若看唐凌卻給人一種袋子很重的錯覺,因為他走路都顯得氣無力。不過,來到這裡坐車去牛街的人,非亡命之徒,即是生活所迫的人,為了省下那幾兩碎銀而來這裡坐車,誰又會注意到他呢?候車室裡滿地的垃圾,其中有香蕉皮、西瓜皮各種水果皮,還有那裝辣子糖袋子、小袋子,有些垃圾壓在有些垃圾上面,仿佛它們也在為各自的生活爭奪領地。在這裡有人落地棲息,他們沒有用任何東西擦拭地板,也沒有用任何東西墊著坐,仿佛他、她們生來就這樣;有人一個人佔著幾個公用椅子,邋遢地躺著那睡覺,腳伸出鞋外,穿著襪子搭在椅子上睡覺,他們睡的那麽安心,睡的那麽心安理得;也有幾個人湊在一起大聲聊天,說是聊天,倒不如說是吵架,哪有那麽大聲聊天的人,在這樣的候車室裡,誰又會注意誰。空氣中彌漫著各種異味,唐凌本來胃就不好,進來以後,聞到這裡的異味,以為是自己的口罩有異味,他一把扯下口罩,空氣中的異味就像是一群蜜蜂,立刻撲向他而來,他作勢要吐,伸手捂了捂嘴巴,然後趕緊戴上口罩,這時候他才注意到自己身處怎樣的環境,看了以後,他無奈的搖搖頭,只是搖搖頭傻笑而已,笑的那麽無力,笑起來顯得那麽滄桑。

  他買了票以後,才知道開往龍城的客車,還有一個多小時才出發,他背著背包拖著行李袋子蹲在候車室裡的某個角落,蹲了沒一會,就又站起來在附近百米內來回走動,就這樣蹲一會又走動重複了幾十遍,聽到司機師傅大喊:“還有沒有去龍城的人,有的話趕緊上車,再過10分鍾就開車了。”唐凌聽到後,提著行李袋子趕緊小跑過去,在經過候車室超市時,他想起老板娘(昨晚住宿的那家老板娘)說起過,有些車會中途停車,讓車上的乘客去買東西吃,也有些時候是一直不停開到龍城,他隨便在超市買了些水、麵包、餅乾之類容易墊肚子的食物。當他走到車前時,一股汽油味撲鼻而來,所有的異味都被這股汽油味衝淡了。不知道是汽油味幫他衝淡了其它異味的原因,還是此時的唐凌心死如灰燼的原因,他沒有像以前一樣討厭汽油味,若是擱在以前,唐凌聞到這濃重的汽油味就吐了,現在的他只是像一個蒼老的老人一樣,小心翼翼地將那行李袋子放在車下面的行李艙裡,然後背著包走上車。車上有人吃著零食,有人抽著煙,有人一上來倒頭就睡。沒過一會兒,司機師傅走上車來,他看見有人抽煙,便道:“車上不要抽煙,要抽煙的下車抽去。”說完了這幾句,他也不管有沒有人下車去抽,好像他只是走個過程而已。司機師傅發動車子,先讓車子在原地預熱,又下車去看看車子有沒有什麽異常,車子在原地響著,仿佛它在代替車上被生活折磨的疲憊不堪的乘客發出聲音向家鄉、家人告別,它在那抽泣著唱告別的歌。過了一會兒,發車之前檢查員上來檢查乘客有沒有帶身份證,

有沒有購買車票,司機師傅也跟在後面,檢查了幾個人以後,司機師傅含笑著在檢查員耳邊低聲說了些話,檢查員就又走下去了。檢查員走了沒多久,司機師傅就回來了,還有另外一個師傅,師傅大喊:“系好安全帶,車馬上就要開了。”客車不再原地顫抖,它發出最後的響聲,就像是一首告別之歌唱完,客車含著思念、含著不舍而去。  在去牛街的旅途中,一個司機在開車,一個司機在旁邊陪他說說話,遇到岔路口時,車子會開的緩慢一些,然後他們商量一會走那條路去牛街更快。車上的人,有人已經響起打呼嚕聲音,有人在看手機視頻,也有婦孺在聊著天,其中一個小女孩問:“媽,那個大哥哥在看書,他是不是因為背不出課文?也在拚命背誦。”小孩是天真的,看到什麽就問什麽,好像父母什麽都知道一樣。

  他的母親說:“是的,孩子如果你沒有好好在教室讀書、背誦,以後你也要走到哪背到哪,所以你要好好聽老師的話,乖乖上課哦。”而母子正在議論的人,正是唐凌,他戴著耳機聽著歌看著《活著》,這是以前一位老朋友推薦給他的,他買了以後就沒有好好看過,這三天剛好有時間,他就從背包拿出來看,以此來打發時間。

  過了幾小時以後,小男孩因為疲憊而入睡,男孩的父親不怨道:“你看那人,真是假正經,在這樣的車上裝模作樣的看書,還一副死氣沉沉的,真是晦氣。”

  男孩的母親搭話道:“可不是嘛?真是一個怪人,這麽愛看書,以前早幹嘛去了。現在的人啊,真是不要臉,裝的還那麽像,還不是跟我們一樣去打工的。”好像世上所有的父母,都會在孩子面前樹立他、她們的形象,等孩子不在身邊時,或者孩子聽不到、看不到以後,露出人的本性,開始著他們喋喋不休的表演。唐凌是聽不到任何他們的議論,因為他在戴著耳機聽歌,也因為他已經沉浸在書中。

  某一段時間,我們的確會變得很怪,因為不願意融入與自己理想中的生活相違背的生活,覺得融入這樣的生活中就是墮落,卻又無能為力改變什麽,只能在這樣生活中隨波逐流。當我們變成這樣時,能做的只有熬,等自己熬過了這段時間以後,自己又是那個如陽光般溫暖的人,而且這光芒不會再輕易消失,會暖伴我們的余生。也有的人,沒有熬過這段煎煎熬的時間,如果沒有熬過的話,也許就是我們最好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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