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喔，喔～”

　　伴隨著公雞一聲嘹亮的打鳴，晨光也透過雲層，斜斜地照在程諾的床邊。

　　“哈～”程諾很舒服地伸了一個懶腰，望著桌子前一遝厚厚的講義，心中難免有些自豪。

　　自大小姐離開，程諾一夜未睡，一頭撲在桌子上寫寫畫畫，直到剛才才算是把工作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也要看這些孩子們的接受程度了，畢竟目的很純粹:只是想把課教好。

　　許大小姐臨走時說的一番話，可能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剛好給了程諾啟發，聯想到自己剛學英語時的妙招，這份獨特的教學方案就順理成章出來了。

　　整理好講義後，程諾簡單打了點水，洗漱一番，臨走前還在鏡子前臭美甩了甩劉海:

　　“孩子們的美學啟蒙也同樣重要啊，我程某人義不容辭。”

　　說著，雙手正了正領子，吹個口哨向食堂走去。

　　這個點食堂吃飯的人還不多，程諾屁顛屁顛走到窗口，衝裡頭喊道:

　　“早啊，老王叔，老樣子來一份唄。”

　　“呦，小先生，今兒氣得怪早啊，”裡頭老王正忙著炒大鍋菜呢，見是程諾來了，拿毛巾擦擦額頭上的汗，衝他笑道:“還是火燒、菜、粥嗎?”

　　“對，今個上課，得吃飽點，火燒要倆，”這幾天程諾還是沉迷於老王叔手藝了，驢肉火燒可是百吃不膩。

　　“好嘞，狗蛋兒，聽見小先生的話了嗎?可不能耽擱小先生大事，趕緊做火燒。”

　　“知道啦，師父。”

　　沒過一會兒，狗蛋兒就拿著火燒過來了，只是遞給程諾後，也沒急著走，有點好奇問道:

　　“小先生今天要上課嗎?”

　　“嗯嗯，教給洋人說話的課哦。”

　　“哇，先生真厲害，我就說嘛，先生是有本事的，幫工的那幾個家夥背後還笑話先生呢。”

　　“嗯，他們說我啥了?”聽到狗蛋兒替自己鳴不平，程諾有些好奇，問道:“他們都說啥了。”

　　“他們說先生是肚子沒貨腦子沒墨，教書就是個假把式，肉不少吃，”狗蛋兒一臉氣憤，又說道:“我當時就不氣不過，抓住他們就揍一頓，嘿嘿，別看他們人多，擋不住我力氣大，贏了。”

　　“這麽厲害，”程諾見狗蛋兒這麽護自己，伸手摸了摸狗蛋兒頭，揉了幾下，只是揉的過程中，發現狗蛋兒一陣齜牙咧嘴。仔細瞧才發現他頭上頭髮少了一塊，右眼有些淤青，脖子上也有好幾道血痕，贏不贏不好說，但這狗蛋兒為了程諾是真的拚啊。

　　“告訴我，他們是誰，我找王伯收拾他們。”

　　“不要不要，”狗蛋兒連忙搖頭，說道:“告密多沒義氣，之前還一起乾活呢，我已經替您出氣了，就不要找他們事了，要是王伯把他們趕出許家，人家會瞧不起我的。”

　　嘿，這小家夥，還挺講義氣。

　　程諾看著這有滿臉稚氣狗蛋兒有些感動，把自己的火燒塞給他，說道:“下次不要這麽拚了，萬一先生真是個水貨呢?這火燒你吃吧，先生給你補一補。”

　　“使不得，驢肉是許老爺專門給先生們準備的，我哪裡吃得?”狗蛋兒退後幾步，一臉拒絕，只是那隱藏不住吞咽口水的喉結出賣了他。

　　“你不聽先生的話了嗎?我讓你吃你就吃！”程諾假裝生氣，嚴肅道:“要不然我就生氣啦！”

　　見程諾有點生氣，狗蛋兒有點猶豫，撓了撓幾下後腦杓，狗蛋兒雙手在自己圍裙哪裡狠狠擦了幾下，

小心翼翼在火燒那裡撕了一角，放到嘴裡直接吞了下去。　　“先生，我可聽您的話，吃了火燒了。”

　　“你……”程諾有些無語。

　　“先生身體金貴，一會兒還等著您上課呢，”狗蛋兒一臉嬉笑。

　　正當程諾準備反駁時，廚房裡面老王叔喊道:

　　“狗蛋兒，又偷懶是不，送個火燒怎比做火燒還長，趕緊過來刷鍋。”

　　“好嘞，師父，”狗蛋忙答應，也不等程諾說話，就往裡跑，臨進屋時，還回過身，給程諾扮了個鬼臉，笑道:

　　“小先生可要加油喔。”

　　看著這可愛的小家夥，程諾有些失笑，一會上課可不能讓自己第一個粉絲失望啊。

　　隨著來吃飯的人越來越多湧入，程諾三下五除二解決，就往學堂趕去。

　　說起來程諾確實起的比較早，來學堂的時候，裡面還空無一人，便在最後一排角落，找了個座位開始修改講義。等到上課鍾敲響時，程諾才珊珊然起身，帶著眾人詫異的目光，走到兩台，隨手這下自己的名字，沉聲道:

　　“我叫程諾，今後我就是你們的英文先生。”

　　學堂的班長可能有點懵，程諾介紹完自己，才回過神來，忙起身，喊道:

　　“起立！”

　　“先生好～”

　　“不錯，有些學生的樣子了，”程諾看著似曾面試的一幕，有些感慨，說道:

　　“請坐。”

　　“謝先生～”

　　接著，一陣板凳嘩啦聲音。

　　“同學們，知道為什麽要學習英文嗎?”程諾問道。

　　“不知道。”

　　“那我再問問你們，知道洋人嗎?”

　　一個小手舉起來，程諾指了指讓他起來回答問題。

　　“先生，我知道，城裡就見過他們，卷頭髮藍眼睛，高鼻梁。”

　　“說得不錯，請坐。”

　　理了理頭緒，程諾又說道:

　　他們這些洋人比清朝當官的還狠，佔我們的地，搶我們的錢，殺我們的人， 還賣我們大煙，最後還讓我們當牛做馬伺候他們，你們願意嗎?”

　　“不願意！”眾人慷慨激昂回答道。

　　“好，先生我也不願意，可是他們有火槍，有大炮，有輪船，咱打不過怎麽辦?”

　　這個問題難到了眾人，許久不見人回答，正當程諾還是著急時，第一排的一個女學生佔了出來，定睛一看，原來是許大小姐。

　　“那我們就學習他們的技術，超過他們。”

　　見許大小姐如此解圍，程諾對其印象大為改觀，課堂上連連稱讚，可許大小姐話還沒說完，接著又說:

　　“尤其是可以學醫，可以……”

　　程諾忙打斷許大小姐的話，揮手讓她坐下，然後在黑板上寫出了26個英文字母，說道:

　　“學他們的技術，必須的得會他們的語言，來，跟我讀ABC……”

　　接著課堂響起誦讀字母的聲音。

　　待到覺得大家讀的熟練時，程諾開始放大招了，用起自己小時候妙招，在黑板上寫下幾個英文單詞:Bus、yes、girs、miss、school。

　　“光學英文字母是學不會英文的，所以咱們得認識幾個英文單詞，聽說李先生教了你們不少漢字，這個辦法可是先生我苦思冥想出來的。”

　　說罷，程諾在各個單詞後面補了幾個漢字，高聲念道:

　　“來，跟我讀:爸死、爺死、狗死、媽死、死光。”

　　“爸死、爺死、狗死、媽死、死光。”

　　於是乎，整個上午學堂都回響著“死亡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