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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月娑婆》二.比刀
  天一幫幫會位於該鎮最繁華的街道,大門口蹲著兩尊威武雄壯的石獅,進門後一大片平地便是會武場,平日裡未出門辦差事的幫眾就在此空地操練武藝,空地後與大門正對的是廳堂。此時廳堂前橫一長桌,上面擺了些酒水、供品,右手邊站一穿戴整齊的司儀,在桌前兩側分別列了兩排靠背椅和茶幾,一邊有十幾座。只見,從廳堂內陸陸續續走出了一群人,相互禮讓著在桌前就坐,看穿戴想是各門各派的人物,與此同時,大門口也湧進了大批的賓客,圍在桌椅後,人越來越多,留廳堂前的一塊空地。

  胡鳳陽和楊曉天也夾在人群之中。

  片刻後,那司儀手拿一銅鑼,敲了兩下,朗聲說道:吉時已到,行禮開始。這時從廳堂內走出一人來,這人正是霍青虹。霍青虹雖年近六十,但身型魁梧,須發如鐵,雙目如炬,左臉側一傷疤,顯示出久經沙場,一身青布長衫及微白的雙鬢也顯示出了些許滄桑。

  霍青虹一出,人群一陣震動,眾人高喊,霍老英雄好。霍青虹面帶微笑,看了看場上的人眾,朗聲說道:“各位英雄,各路好漢,在下行走江湖這麽多年,能有今天,承蒙各位抬愛,老夫先謝過了。”說著抱拳向各個方向鞠躬了一恭,人群也大都抱拳回禮,喝彩聲不絕。霍青虹頓了頓,接著說道:“但,也做了許多錯事,結下了不少梁子,對各路豪傑好漢多有冒犯,望各位英雄見諒。以往出生入死,上刀山,下火海,刀口舔血,霍某從沒說過一個怕字,現如今年歲日漲,理應退位讓賢;多謝今日這麽多好兄弟、好朋友到場見證,霍某今日就此放下恩怨糾葛,金盆洗手,從此不在過問江湖之事,以後也不再動刀。”說著向前又鞠了一躬。司儀往前遞給霍青虹三柱香,霍青虹向天禮拜了三下,插入桌前的香爐,以示向天起誓。隨即司儀將準備好的金色盆子端了上來放在桌上。

  霍青虹撩起袖子,正欲洗手。

  忽然人群中傳出一聲高呼:“霍老英雄且慢。”聲音洪亮,震人耳膜,人群一陣騷動。大家齊把目光往後面望。見一身背一劍一刀的怪客已擠出人群,站到了場地中央。此人正是胡鳳陽。

  胡鳳陽雙手一抱拳,神情誠懇,朗聲說道:“霍老英雄,晚輩有一個不情之請,望老英雄能成全。兩年前晚輩遊跡江湖,偶遇一前輩,這個前輩年少曾經目睹老英雄刀法,佩服不已,後自悟了一套疾風刀法,臨終之時將此刀法托付給在下,前輩遺願希望能以疾風刀法跟老英雄切磋比個高下。晚輩聽聞老英雄即將封刀,日夜兼程趕來,以了前輩心願,望老英雄成全。”

  眾人一陣騷動,這人看來是活的不耐煩了;這不是分明找茬嗎……霍青虹身後站的是天一幫青龍、白虎、玄武、朱雀四堂堂主,都是江湖成名人物,此時已全部跨到霍青虹身前。霍青虹,雙手微張,阻止了他們往前。

  此時剛在酒樓那魯莽漢子已按捺不住,跳了出來:“殺雞焉用牛刀,白沙幫謝勁奉陪。”手持大刀,已向胡鳳陽劈去。胡鳳陽刀未出手,迎前一步,右掌一出,謝勁腳未著地便被摔在地上。眾人一驚,此人看來還是有兩下子。與謝勁同行的兩人也跳了進來,胡鳳陽左擋右避,競碰不到胡鳳陽一分一毫。這時與白沙幫交好的兩人也殺了進來,都使出看家手法。胡鳳陽見躲無可躲,大刀從背上卸下,轉一個圈便已將被動化為主動,身影交錯,塵土飛揚,場外之人隻覺眼花繚亂,

不一會兒,兩人胸口中掌,飛了出來。  欺人太甚,又有三人挺刀先後衝了進來,五人圍攻胡鳳陽。只聽兵器相交之聲不絕,不一會兒又有人被打出圈外;就這樣來來回回,竟有十幾人受傷出場。此時楊曉天正在場外焦急的觀望,早已為胡鳳陽捏了一把汗。

  霍青虹看這形勢,再僵持下去難以收場,只聽他一聲長嘯,喊道:“老夫手上這把長刀陪我出生入死這麽多年,本欲今日長封在鐵匣之內,臨封之際再次殺個痛快此不快哉。”話聲未落,人已到場地,霍青虹使的是偃月長刀,乘著落勢,一斬一挑已將眾人與胡鳳陽隔開。

  “好刀法”胡鳳陽痛快大喝一聲。霍青虹虎軀一震,往前一步,兩刀相接鬥了起來。

  眾人都被這霍青虹的氣勢所折服,長刀貴在勢遠力沉,缺點也在於此,這江湖之大,長刀能使的這般靈動,絕無二人。

  胡鳳陽所學疾風刀法便是針對長刀手法,以近身相貼,以快攻為主,盡量縮小長刀施展空間。胡鳳陽身法奇特,不求優美力道,但求順暢靈轉。兩人交手一百多回合竟不相上下,兩人運轉的圈子越來越大,讓人目不暇接。眾人不禁也對這個不速之客另眼相看。

  兩人不知不覺已是三百回合,霍青虹年紀雖大,竟也毫無疲態,反而顯得越來越是沉穩;但心中明白:相持之下,不可以順和對方之優勢,對方明顯是針對長刀刀法之短處而來。

  不覺已過五百回合。

  霍青虹長刀往頭頂一繞,刀勢有所放緩,胡鳳陽快刀馬上跟上,霍青虹後退一步,似乎已落下風。眾人驚出一身冷汗。

  霍青虹接著連退三步,胡鳳陽順勢快刀越逼越近。眾人想不到霍青虹竟會落入下風。然而這三步原來是霍青虹故意後退往後蓄力,並且打亂胡鳳陽腳法,誘使胡鳳陽向前;只見霍青虹後腳一發力,忽然轉身躍起,一退一進只在須臾之間,身法極快;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往下一斬。胡鳳陽短刀胸中一橫,虎口一麻,勉強卸下五成的力道。霍青虹一刀剛過,凌空又是一斬。胡鳳陽後退三步,只能全力相拚,兩刀相接,全身一震,刀竟差點飛出;感覺刀勢如潮水般一浪高過一浪。這刀剛過,霍青虹第三刀又到了,這便是霍青虹成名絕技:凌空三斬。胡鳳陽此時後退已經來不及了,避無可避,橫刀在胸,運內力於刀背,奮力向前,只聽“哐當”一聲,大刀竟從中斷開,胡鳳陽情急之下,側身一避,右臂中刀,左臂順勢一探一掌打在霍青虹胸口之上。兩人都往後退了幾步。

  空氣仿佛突然凝滯,胡鳳陽右臂血噴湧而出,霍青虹挺胸而立。須臾,胡鳳陽雙拳一抱,向霍青虹說道:“晚輩輸的心服口服,多謝霍老幫主成全。”

  兩強相爭,只差毫厘,霍青虹這一刀再往前一點,胡鳳陽這條臂膀就算廢了;胡鳳陽這一掌主要是為減緩霍青虹前撲之勢,但霍青虹全力向前,門戶大開,也是受傷不輕。

  霍青虹說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刀法固然精妙,但是臨場迎戰,重在求變,不可拘泥於形式。少俠內力深厚,實在難得。”言下之意,若不是胡鳳陽有內力護持, 早死在霍青虹刀下。

  胡鳳陽朗聲說道:“老英雄說的是,在下領教了。”楊曉天已衝到了胡鳳陽跟前,將衣衫撕碎,把胡鳳陽的右臂包扎了起來。

  這時人群之中忽有人大喊:“英雄既然身背一刀一劍,想必劍法也是了得,不妨露兩手給大家開開眼。”來的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又對胡鳳陽心有不滿,眾人紛紛符合大喊:比劍,比劍!

  胡鳳陽朗聲道:“在下劍法也略有心得,有願意的也可下場切磋切磋。”言語誠懇,並無他想,可在他人耳中聽來卻是不把人放在眼裡之意。

  挑事之人正等胡鳳陽這句話,這可是他自己找死來著;三人已走入圈子。

  霍青虹見狀,往前一步,抱拳向四周拱手道:“霍某剛才舒展了下筋骨甚是痛快,也權當是為各位英雄助興,各位若是想動刀動劍,也請緩一緩,各位都是愛武之人,這位小兄弟雖然莽撞,也算情有可原,大家稍安勿躁,給霍某一點薄面。”

  話已至此,眾人也再無話,齊聲讚揚霍青虹寬宏大量,不拘小節。

  儀式繼續進行。

  胡鳳陽和楊曉天隨即被請出了天一幫。楊曉天見胡鳳陽雖然手臂中刀,臉上卻是一副欣喜的模樣,不禁笑著問道:“大哥,剛才可把我嚇壞了,你怎麽還這麽高興。”

  胡鳳陽似乎還在回味那凌空三斬,說道:“這次不虛此行,今天為老前輩完成了一件心事,這疾風刀法確實有不足之處,之前還有些困惑,今日一戰,疑惑盡消,心中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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