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陣輕輕的讀書聲傳來,華山派弟子們在房間裡輕聲讀書,什麽“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什麽人皆可以為堯舜……”
王大喜向嶽南通說道:“師父,咱們又不考狀元,天天念這些有什麽用啊。”
嶽南通搖頭晃腦回道:“孔曰成仁,孟曰取義,人之所以異於禽獸,便是人不僅僅為了吃口飯,還可以殺身成仁,舍生取義,不多讀點古先聖賢遺訓,怎麽能明白呢。”說完,白了王大喜一眼。
眾人收拾停當,便出了客棧,往駐馬坡前去。這時酒月客棧的掌櫃追了出來,喊道:“小兄弟留步。”徑直走到孫谷香跟前,道:“小姐很高興能與各位相遇,有一物回贈,請你收下。”說著便將手帕包著的一個東西遞給了孫谷香。孫谷香會心一笑,道謝後便將東西收入懷中。
華山派眾人不緊不慢的趕了一天路,漸漸的日頭落到了西山,已離駐馬坡不遠。
子時還沒有到,駐馬坡前已經到了五六十號人馬。場地四處燃起了火把,一些人馬聚集在一起談話,有些人席地而坐,有些人坐在馬背上觀望,人馬還在不斷的增加。華山派每走到一處,嶽南通便停下來向門派的領頭人打聲問候,行個見面禮…。華山派饒了半圈,在場地靠後的一角站定。
史不改看這陣勢,暗歎:這次英雄會可不簡單,來的可都是各門派中的數一數二的高手,丐幫的面子可真不小。
王大喜看這熱鬧勁,向嶽南通問道:“師父,來的都有那些高人呢,給我們講一講,好讓我們漲漲見識,也不枉下山一趟。”
嶽南通不緊不慢道:“來的有峨眉派靜玄師太,峨眉劍法獨樹一幟,劍法和掌法相互融合,剛柔相濟;少林派慧律大師,大力金剛掌聞名江湖,武當派五俠之一張少欽,泰山派蔡子峰,昆侖派柴明武等等都是各派的好手,還有很多連為師也不認識。丐幫西方長老魯九西長期在此地活動,是這次大會的召集者,現在還沒到。“
“魯長老為何稱作西方長老呢?”王大喜接著問道:
“丐幫中設有東南西北四方長老,分別領導各個方向的事務。”嶽南通道。
陸振東說道:“丐幫幫眾眾多,號稱江湖第一大幫,連丐幫都控制不住局勢,可見魔教實力雄厚。“
“正是,丐幫獨木難支,也說明此行的凶險。“
“有師父在,我們都不怕。”王大喜嬉皮笑臉說道。
等了有一會兒時辰,場地上人馬越來越多,嶽南通示意弟子席地而坐,不要到處走動,東張西望,靜待人馬到齊。
“這魯長老,怎麽搞的,東道主都還沒到。”
“魯長老事務繁重,也是情有可原…”
“丐幫兄弟不會出了什麽狀況吧。“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開始有些焦慮,紛紛抱怨。
這時,一個輕袍道士模樣的人躍到了場地中央,向四周一拱手:“懲惡揚善,斬妖除魔,匡扶正義乃志士仁人所責,小弟不才,舞劍數招以解眾英雄困乏。”這人個頭不高,留著八字須,濃眉方臉,與那番義正言辭的形象有所不符,看起來有些好笑。言罷,身形一轉,長劍在手,腳尖在沙地上輕輕一點,人往上躍,衣角飛揚,顯得甚是舒展,此人腳步靈動,劍招抑揚頓挫,招式夾雜著三分表演的成份,在空中化作一幕幕飄逸的身影,劍法確實不俗,眾人不禁拍手叫好,歎道人不可貌相。
一套劍法使完,人又輕輕的回落在場地中央,一個收勢向在場的人鞠了一躬,面帶笑臉道:“在下崆峒派賈衛平,劍法拙略,讓各位英雄見笑了。”場下兩個崆峒派的師兄弟大喊:”師兄,好樣的……師兄,舞的好。“ 賈衛平高興的走下場地中央,那兩個師兄弟迎了上去,笑道:“師兄,真給咱們崆峒派長臉,哈哈…”
華山派離他們並不遠,楊曉天小聲嘀咕道:“這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真是有趣。”王大喜輕蔑的說道:“說什麽除魔衛道,匡扶正義,口氣可真不小。”
嶽南通瞪了他一眼,想到這些年輕一輩,學有所成,急於在江湖嶄露頭角也是情理之中,輕聲說道:“這崆峒派前些年子弟稀少,很多年未在江湖露面了,想不到仍然傳承不絕,這是好事。”再看一看王大喜、陸振東等弟子臉上無憂無慮的神情,還有那對江湖的向往,心中竟別有一番滋味。
一陣喧囂之聲慢慢由遠及近。
須臾之間,一個聲音傳來:“魯老頭子讓各位久等了”,一個人影躍過眾人頭頂,跳到場地中央,衝的過猛,帶起場地一陣塵土,來的正是魯九西。只見他頭髮髒亂松散,滿臉的皺紋,一雙眼睛如鷹眼般炯炯有神,目光之犀利,以致他的目光所到之處大家都安靜了下來。魯九西拄著一根木拐,通體黝黑,讓人感覺緊實有力。隨後一幫丐幫弟子也到了坡前。
靜玄師太和慧律大師等人都向魯九西走去,眾人互相拱手行禮。慧律大師說道:“阿彌陀佛,魯長老,路上是否有什麽差錯,還順利嗎。”
魯九西道:”大師見諒,剛日頭一下山,我們就中了魔教的埋伏,截斷了我們去路,相持了一個多時辰,才將魔教眾人趕跑,還傷了幾個弟子,因此來的晚了。“
泰山派掌門蔡子峰怒道:“這魔教是越來越猖狂了,簡直無法無天。“
魯九西目光深沉堅定,朗聲說道:“現如今魔教橫行,燒殺搶掠,百姓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近段時間,被擄往陰山的百姓日益增多,一些邪門歪道紛紛依附天陰教,魔教的勢力日益壯大。前半個月我派了十幾個兄弟往陰山方向打探,也斷了音訊,想是已經招了不測。如此下去必將難以控制。”
武當張少欽道:“魯長老日夜奔波,辛苦了,既然形勢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大家必須同仇敵愾,出謀劃策,壓一壓魔教的氣焰。”
魯九西道:“正是,這也是我們這次聚在駐馬坡的目的,這邊離陰山也就二百裡地,已經不遠,待我再向各位細說…這天陰教各個殘暴不仁,殺人成性,教主也不知什麽來歷,應該是西域人士,據說座下有妖魔鬼怪四使,各有擅長的武功絕學……我也曾跟他們交手過,確實武功不俗。”
華山派雖然也是江湖六大門派之一,但是嶽南通似乎也並不想太摻和,站的離魯九西不遠不近,人聲有些嘈雜,對魯九西的說話並不是很清晰。
那泰山派掌門蔡子峰身形魁梧,脾氣火爆,聽不下去,眉毛倒豎,怒氣衝衝道:“魯兄,邪魔歪道無非就是紙糊的老虎,專欺負平頭老百姓,明日咱們直搗陰山,直接把天陰教的老窩給端了。”
魯九西嚴峻的臉龐漏出爽朗的笑容,說道:“蔡老弟說的好,邪不勝正,有老弟在,勝算又多了一分…..不過這天陰教蓄勢已久,據我幫這幾個月的明察暗訪,陰山內機關、陷阱重重,大家還是要從長計議,不能掉以輕心。”
靜玄師太緩緩說道:“魔教眾人在暗,我們在明,守株待兔也不是辦法,這陰山再凶險,終究要一探究竟才知道,至少能給天陰教一個警示,是時候收斂收斂了。”
眾人點了點頭。魯九西高興的說道:“有了各位英雄在此,相信天陰教也不敢再肆無忌憚。”
話音剛落,空中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聲音:“那也未必,哈哈哈……哈哈哈…”笑聲尖銳而又綿長,刺的人耳朵生疼。
“千裡傳音,好深厚的內功。”慧律大師望向遠方歎道。“看來不用我們過去,魔教中人已經來了。”
“什麽正邪,對錯,打的贏就是正,打不贏的就是邪了…嘿嘿…”聲音中夾雜著一陣嗡嗡聲,慢慢臨近。
“嗡嗡…嗡嗡….”聲音越來越明顯,眾人正自疑惑,突然聽到西北角人群一陣閃避,大叫,”毒蜂來了,毒蜂來了。“眾人抄出兵器,使勁往空中揮舞。
“這魔教果然狡詐,盡使這些旁門左道。“蔡子峰怒道。
胡鳳陽等人見天空中蜂群黑壓壓一片,向人群襲來,靠前的不斷往後退,人群開始大亂,有人順勢抓起火把,有人揮舞著刀劍,人仰馬翻,亂作一團。
魯九西向眾人說道:“看來我們盯著魔教,魔教也早就盯上了我們,今晚他們先發製人,有備而來,我看四周還有埋伏,今日一場惡戰,不可避免,大家小心。“
靜玄師太道:“來的也好,正好讓他們見識見識,咱們可不是軟柿子。“長劍一揮,人影往前飛了出去。
“雕蟲小技,不足為懼。“張少欽也衝了過去。兩人長劍揮舞,劍氣四溢,如罩著一層薄紗,長劍所到之處便將蜂群衝開,毒蜂四散而逃。蜂群蜂擁而至的勢頭隨即減緩。
眾人緩過神來,稍微穩了穩陣腳。這時,剛才那詭異的笑聲再次響起,數十人不知從哪裡跳了出來,見人便砍,來人都是一致打扮,一席黑衣,臉上帶著骷髏頭的面具。
魯九西臉色鐵青,那雙銳利的眼睛慢慢橫掃了四周,突然,鐵拐往地上一頓,身形已躍了出去,向那發出詭異的笑聲之人衝去,“邪魔歪道還不現行。“
“哈哈…哈哈…好眼力,”只見那人長發披肩,骨瘦如柴,顴骨高聳,仿佛行屍走肉,手持一對鐵勾,手柄足有兩尺來長,右手一揮,硬接了魯九西一拐。此人便是天陰教四使妖魔鬼怪中的幽冥野鬼。
“嘿嘿…老頭子,今天跟我到陰曹地府去走一遭,如何?“
“呸“,魯九西不由分手,直下重手。幽冥野鬼身法飄忽不定,鐵勾伸縮自如,時隱時現,兩人各有殺招,不相上下。
眾人一邊受毒蜂干擾,一邊又面對強敵,雖然人多勢眾卻反而有些招架不住。這時,少林慧律大師盤腿而坐,深吸一口氣,運氣於丹田,一字一頓的吼道:“南…..無…阿…彌…陀…佛。“每個字都鏗鏘有力,如同銅鍾一般聲響,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水之中,內力從空氣中擴散開來,眾人受到如潮水般的衝擊,但人還可以招架,空中飛舞的蜂群避無可避,有些被震暈,紛紛掉落,有些不辨西東,自行逃散。這便是少林絕學”獅吼功“,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壞我好事,賠我這些寶貝蜂兒,”一個肉團向慧律大師衝去,慧律大師拂袖而起,與來人交上手。那人身材中等,胖呼呼的,又穿著寬松的衣服,一會兒奔跑,一會兒就地打滾,確實像個肉球。這個肉球雖胖,行動卻是異乎尋常的快,出掌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前忽後;一會兒就地打滾,一會兒躍上半空。
此時華山派眾人也以敵人交纏在一起。嶽南通想弟子無江湖經驗,單打獨鬥恐怕顧此失彼,有所閃失;命令弟子圍成一圈,一致守住門戶,保住陣型。
與慧律大師交手了百來回合,那肉團向幽冥野鬼喊道:“老鬼,嘿嘿…今天玩的夠了沒有,這和尚難纏的緊,可憐我的蜂兒,再死就沒有了。”
“哈哈…好吧,老毒怪,今天先攪了他們的會,再抓幾個人回去,也夠本了。”
“好嘞“,那肉團一個後翻身,袖口一甩,一堆不知名的東西四散甩開,原來是毒蠍子,慧律大師左手一撫,乘這個空隙,那肉團便已跑開;迎面正好遇到華山派眾人,長袖再一甩,毒蠍子向胡鳳陽等人飛去,華山派的圓圈陣型頓時一亂,楊曉天和孫谷香本來躲在圈中,這時便暴露在肉團面前。那肉團一個突進,一手一個,便已點住了兩人的穴位,隨手一提,帶著兩人躍了出去。胡鳳陽和史不改一驚,隨即搶上,但還是晚了一步,已來不及,胡鳳陽心中惱怒,稍一用力,胸口竟隱隱作痛,咳嗽了起來,這該死的傷。
這邊幽冥野鬼也得手了,剛剛還意氣風發舞劍的賈衛平和另一人已經在他手上。幽冥野鬼一邊跑,一邊叫道:“你們號稱正義之士,這些人的性命就不要了嗎,哈哈…“眾人略一遲疑,魔教的人趁眾人分心,見機已從各個地方退去。
賈衛平被野鬼掐住了脖子,生死只在一個瞬間,驚的一身虛汗,滿臉通紅,擠眉弄眼,斷斷續續說道:“我…我…們只是過來湊湊熱鬧,求放…放了我們…”
野鬼大笑道:“哈哈…你不是要斬妖除魔…又怎麽能貪生怕死呢…哈哈“
胡鳳陽與史不改早已追了過去,見楊曉天和孫谷香在肉團手上一臉驚恐,胡鳳陽喊道:“前輩不要傷了他們,要抓就抓我,我跟你們走。”
那野鬼和肉團詫異的看向胡鳳陽,“真..還有不怕死的…你可知道陰山可是人間地獄,有去無回。”
這時,楊曉天喊道:“大哥,不用管我,你被抓走我也不要獨活了。”
孫谷香也喊道:“大哥,不用管我們。”
史不改和胡鳳陽對望了一眼,歎道:“好,那要走我們一起走。”
賈衛平略帶哭腔,喊道:“我…我跟他們換…我跟他們換…。“
“嘿嘿…好一個有情有義…成全你們”,野鬼手一甩,將賈衛平和另一人扔出,砸向追過來的人,再往前一突,順手扣住了胡鳳陽和史不改兩人。一個閃身,隱沒在夜色之中。
空中回蕩著詭異的聲音:“嘿嘿…你們抓了我們教眾,我們也抓了你們的人,有本事就來陰山吧,記住…有來無回…有來無回…“
正派眾人各個咬牙切齒。魔教這次奇襲,安排得當,在正派人士陣腳未穩的時候打了個措手不及。
駐馬坡前,眾人一陣沉默。嶽南通歎道:華山派弟子雖然被抓,但是不畏生死,六師弟收的好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