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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月娑婆》九.酒月客棧
  四人終於不用東躲西藏,很是高興,如果再混入華山派眾人裡那就更加神不知鬼不覺了。

  中午,四人便已入得鎮上。洛川鎮並不大,四人緩緩行走,東張西望,尋找華山派的蹤影。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忽聞後面有人呼喚:“敢問可是華山的兄弟,稍等,稍等一下。”喊的是王大歡,原來他們也在此地找人。

  到了近前,王大歡一拱手,問道:“幾位可是華山派六師叔的弟子。”看樣子完全已認不出他們。

  四人暗笑,拱手回道:“正是。“

  王大歡也不遲疑,說道:“幾位想是六師叔在外收的徒弟,我們都沒碰過面。大夥跟我走,我師父和眾師兄弟都在那等著呢。”一路上還向四人介紹了師兄弟的情況。

  拐過幾個彎,見嶽南通眾人正坐在一茶館的大門前,喝著茶,見五人過來,除了嶽南通,其他人都站了起來。史不改和胡鳳陽在前,楊曉天和孫谷香在後,先像嶽南通鞠了個恭,又向眾人鞠了個恭,眾人回禮。史不改在路上已經向三人說了自己對華山派的所知所聞,據說這華山派最重禮節,開派以來,以詩、書、劍為修習內容,文武結合,傳為江湖一大佳話,因此一上來早有準備。

  王大歡向嶽南通說道:“師父,這四位師兄弟是六師叔在外收的徒弟,一路上從揚州而來。”

  這時,王大喜看著史不改,略有不解地說道:“這個師兄,年紀有點大吧。”

  史不改說道:“是的,兄弟我一直流落江湖,一事無成,就好口酒,欠了一屁股債,幸好去年遇到師父收留,替我解決煩惱,這個拜師學藝不在年歲,還望大家包涵,包涵。”說著一邊拍了拍掛在腰間的酒壺,“這老毛病還是改不了。”

  嶽南通看著四人,這年幼參次不齊,笑著說道:“是了,這江湖之中本不應該有門戶之見,年齡更不在話下,重在意氣相投,我這六師弟本來做事便不守常規,是他的形事風格,哈哈…”

  史不改又向嶽南通鞠了一躬,將書信交予嶽南通,嶽南通看了又看,歎道:“寫的好,真是一片思心兩處同啊。“

  陸振東知道嶽南通一向不拘小節,但一路上聽聞魔教的事跡,不得不認真詳查,這書信可以是假,武功便不會做假,說道:“不知六師叔有否將本門劍法傳給各位。“話音未落,劍已在手,向史不改揮去。這時胡鳳陽已站立在旁,長劍一出,一擋,一撩,將史不改護在身後,使出青松劍法的其中一招松下望月,兩人同時跳出場外,接著又是數招,枯松倒掛,擎天撼地,雪掛松枝…後面又夾雜著幾招落英劍法。

  陸振東確認是本門劍法無疑,疑竇頓消,一個收勢,便跳了開來,向胡鳳陽抱拳道:“師弟見諒。“胡鳳陽抱拳回禮。

  王大喜見來人無疑,叫道:“師父啊,咱們趕緊找個地方吃飯吧,這都過午了,我的肚子又哇哇叫了。“

  嶽南通笑道:“你這練功、讀書不積極,吃飯最積極。”

  王大喜回道:“夫子有曰:食色性也,這食可是排在第一位哦。”

  嶽南通說道:“也罷,也罷。”

  眾人見大街上人煙不多,大部分店鋪都門可羅雀,唯獨一家店鋪異常熱鬧,街上的人都往裡走。王大喜說道:“咱們去那邊看看吧。”

  眾人走到近前,見是一家客棧,門頭懸掛“酒月客棧”四字,店門口掛一門聯:酒賤常愁客少,月明多被雲妨。這兩句詞倒是頗有意味,

既有旅途人孤寂處境、傷時感事的思緒,又有對人事世態炎涼的悲憤;文人之風,讓嶽南通甚是喜歡。  進了廳堂,眾人見這廳堂敞亮,牆壁上密密麻麻寫了好多字,字體或工工整整,或筆走龍蛇,或行雲流水。嶽南通歎道:“這家店有些年頭了。”眾人問道,為何這麽多人題字在牆壁呢。

  嶽南通緩緩說道:“古人雲:下馬先尋題壁字,出門閑記榜村名。過往的旅客,或喜或悲,或有所思,或有所感,即興而發,順手便寫在了牆上,這便是題壁詩了。”眾人走近一處細看,上面寫道:目送楚雲空,前事無蹤,漫留遺恨鎖眉峰,自是荷花開較晚,孤負東風;客館歎飄蓬,聚散匆匆,揚鞭那忍驟花驄,望斷斜陽人不見,滿袖啼紅。落款幼卿。這首詞出自女子之手,讀來讓人柔腸寸斷,底下又有許多人由感而發和詩還有注解。眾人往前一步,另一處字跡上面寫到:三班奉職實堪悲,卑賤孤寒即可知。七百料錢何日富?半斤羊肉幾時肥?落款無名氏。王大喜大笑道:“這個我可看明白了,這個小官嫌薪俸太低,實在可憐,七百文錢不夠買酒,半斤羊肉還不夠我塞牙縫的,哈哈。”眾人見廳堂內已經快滿座,忙找了一個桌位落座,叫了些酒菜。

  約莫半個時辰,廳堂內響起一陣喝彩聲,廳堂後門布簾走出兩個侍從來,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東西,有桌子,有椅子,還有一張七弦琴,兩人將東西布置在客棧角落的一個台上,點上檀香,分立兩側。客棧內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客人都停下酒杯、筷子。這時布簾被撐開,只見一人身形魁梧,一身青衣,神情肅穆,立在古琴一側,後面跟著一人,一身紅妝,步履輕盈,頭戴一紗帽,帽簷紗布垂到肩上,外人根本看不出容貌,那紅妝女子,動作婀娜,端坐琴前,顯的嫻靜大方,看不出容貌,反而惹人遐想。

  那侍女微微一欠,說道:“今日小姐為各位撫琴一首,曲名叫做忘憂曲,請各位欣賞。”眾人再次鼓掌喝彩。

  那女子坐在七弦琴前,手掌在琴弦上輕撫,稍一停頓,指尖輕彈,優雅明晰的琴音便如溪流般從指尖流出。眾人都是凝神靜聽,孫谷香精神一松,被琴音所帶,眼前浮現出一幅場景,那裡泉水叮咚,山谷幽蘭,鳥兒在身邊發出各種悅耳的叫聲,自己屁顛屁顛地跟在師父後面,哼著小曲,無憂無慮,這看看那瞧瞧,到處是那麽新鮮,嘴角竟不知不覺漏出一絲笑意。楊曉天也是眼神恍惚。

  說不出的欣喜,說不出的自在……

  不知不覺,一曲已畢。眾人慢慢從無憂無慮的氛圍中回過神來,不禁拍手讚歎,真是應了那句: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那琴師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向眾人欠了欠身,以示感謝。

  正要轉身離去,突然廳堂內一人大喊:“小姐且慢。”

  那一旁的侍女忙欠身回道:“客官如果意猶未盡,請改日再來。”

  那大漢起身說道:“我和這朋友數人不僅讚歎小姐琴技,還仰慕小姐本人,希望今日能一睹小姐芳容。“

  掌櫃的也走了出來,點頭哈腰說道:“小人能請得來小姐現場彈奏已是難得,本店與小姐有約在先,實在無法滿足這個請求。”

  大漢回道:“今日若能一見,多少銀兩我都出得。”

  那大漢不由分說,突然一衝,伸手一探便往那小姐紗帽摘去。那小姐情急之下往後一倒。

  只聽“嘭”的一聲,眾人一楞,那大漢身體已飛出廳堂,重重摔到了地上。站在小姐旁邊的青衣人仍然面無表情,大家也並未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青衣人雙足一點已隨著大漢飛出了廳堂,一腳踩在那大漢的胸前。那大漢的朋友一見,嚇的屁股尿流,也不敢再多說,從青衣人腳下拖出人來,一溜煙跑了。

  青衣人出手夠快,一招便將壯漢彈出門外,武功不容小覷,形勢轉瞬之間便又恢復平靜,小姐也已進了裡屋。孫谷香若有所思,因為剛才她一直盯著那小姐看,在小姐往後一倒的瞬間,紗布被風帶起,她剛好與那小姐四目相對,看到了小姐的面容,這是一張臉型完美,白皙如玉的臉,但是…但是在這美麗好看的臉上竟然有一道疤,在左臉邊上,足有兩寸之長,怪不得她要用紗布遮擋。那小姐進屋之前隔著紗布又回眸向孫谷香望了一眼。

  嶽南通向華山弟子說道:“江湖高手輩出,深藏不露,你們謹記不要輕佻惹事,不要小看他人。”接著又面露一絲憂慮,道:”這次下山,想不到天陰教的勢力發展如此之快,江湖由此陷入動蕩可能在所難免,此行有所凶險,你們不要麻痹大意。“

  王大喜問道:“師父,這天陰教是什麽來歷,為什麽大家都稱為魔教。“

  嶽南通道:“天陰教本是西域教派,十一二年前逐漸東遷,對這個教本來了解也不多,但是這三年天陰教主動籠絡江湖歪門邪道,擴充教眾,到處擾亂民居,為非作歹,一些邪惡之士借勢更加肆無忌憚,也相繼與中原各派有所衝突,丐幫兩個八袋長老為此命喪天陰教手上,還有峨眉、少林、武當等派也皆有損傷……“

  陸振東道:“魔教突然大肆擴張,不知有何企圖。“

  嶽南通道:“自古正邪不兩立,此消彼長,你來我往也是正常。”又沉吟道:“我派雖然淡迫名利,但是危難之時,為萬世開太平, 為生民立命,也是義不容辭的責任,你們要記住了。”

  眾人點頭稱是。胡鳳陽四人內心不禁一動,皆被這般言說所感,原來江湖之中除了打打殺殺,你爭我奪,還有這般大義和擔當。

  一會,客棧的賓客逐次離席走出大門,也不知從那裡來了兩個乞丐,坐在門口一側,向出門的賓客討要食物。陸振東一見,便拿了一碟乾淨的饅頭走出門去,那兩個乞丐見有人來忙起身彎腰答謝,陸振東回禮,將饅頭放入兩個乞丐的懷中,這時左邊的乞丐右手抹過陸振東的手,將一個紙條塞在陸振東手上。

  落座後,陸振東將紙條遞給嶽南通,打開一看,上面寫道:明晚子時,洛川鎮東六十裡駐馬坡相聚。嶽南通看完已明白大意,說道:“今晚我們在這個客棧休息一晚,明日再啟程。”

  王大喜高興的叫道:“今晚可以好好的睡個舒服覺咯。”

  眾人高高興興的往房間收拾行裝,孫谷香的腦海裡還浮現著剛才那小姐的面容,還有那條明顯的疤痕,尋思著:是誰這麽狠心,盡然下的了手。孫谷香當時給胡鳳陽傷口塗的藥膏,本身兼具活淤除疤之效,藥效好卻不易製備,現在還有半瓶,後面路上或許還有用到,因此她心有躊躇,是否將藥膏留給那小姐。思索片刻,想起師父的教誨,醫師應時時想到治病救人,以病人為先,便不再猶豫,隨即將藥膏用布包好,內附一紙條,上寫用法功效。弄好後走到櫃台前交給了掌櫃,囑咐其務必轉交給那小姐。那掌櫃滿口應允,孫谷香如釋重負,終於漏出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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