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這邊。

　　唐顯昭在挨了沈破海那麽多刀之後，再也扛不住了。他撲通一聲，癱坐在了地上。

　　大口地喘著粗氣。

　　沈破海聽得唐顯昭沒了力氣，也暗暗松了口氣。但他仍是緊緊地握著兩斷刀。

　　“得了，今天我認栽了。”

　　唐顯昭稍稍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過了一會兒，他看著沈破海哈哈大笑起來，“行啊你，老瞎子。這你跟當年比起來，武功倒是一點兒都沒退步。”

　　“你他娘的是在放屁！”沈破海徑自把刀插在了地上，“老子明明更厲害了。”

　　沈破海也哈哈大笑起來。

　　兩人的笑聲傳了好遠。

　　“咱這打也打完了。”唐顯昭突然換了個語氣，他望著沈破海，一臉嚴肅地說道，“要是真有人監視的話，估計也早該出來了。”

　　“嗯。”沈破海也收起笑容，點了點頭。

　　“希望算命的那裡，一切順利啊。”唐顯昭歎了一口氣，轉頭問沈破海道，“怎的，還真打算把那孩子跟陳承業拴在一起啊?”

　　沈破海沒言語，他站立著，兩眼隔著黑布條往前望去，還是一片漆黑。

　　他自嘲地笑了幾聲。

　　“他們兩個人，其實挺像的。”過了好一會兒，唐顯昭收回了所有暗器，兩人都一屁股坐在空地上，沈破海才開口道。

　　隨後，又是無話。

　　唐顯昭隻得跟著點頭。

　　“當年長安城的那起大事件，按理說咱們江湖中人不應該插手這些事情。但我陪你幹了，也沒後悔後。”唐顯昭平淡地好像在聊家常，“十六年終究還是過去了，梅先生給的期限也到了。怎麽樣，接下來打算怎麽做?”

　　太陽照在了唐顯昭那兩道猙獰的疤痕上。

　　“按之前計劃好的，我去三寸山莊，你回你的蜀中唐門。”沈破海說完，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娘的，忍了這麽久，老子這回終於能好好乾一架了。”

　　沈破海一招手，那兩斷刀竟劇烈晃動起來，而後猛地從地上躍起，跳到了沈破海的手上。沈破海此時周遭的氣息，說不出的強橫。

　　唐顯昭也輕輕吐了一口濁氣，眼睛微閉，一道暴橫的氣息也從他體內射出。

　　二人此時的狀態，和先前打鬥時完全不同，甚至和他們這十六年來相比也是完全不同。

　　“整整十六年，自梅先生重傷消失後，再也沒有人敢去叩那天門。”沈破海解下了眼前的黑布條，一道詭異的刀疤橫躺在他的眼上，“先生說過，十六年後，他會進行再次嘗試，你我，可不能再拖先生的後腿。”

　　“這是自然。”唐顯昭應了一聲，“咱們梅黨中人，可不會服軟。”

　　他閉上了眼睛，眼前再次浮現起，十六年前，那長安城的一場大火中，曾有一人手持一卷經書，出口成章，平步青雲，以浩然正氣喝開天門。

　　怎奈卻遭朝堂算計，梅先生重傷，從天門前跌落朱雀大街。而後在擁護梅先生的梅黨中人以及書院弟子的掩護下，得以脫身，自此在江湖上消失。

　　而朝堂則對天下統稱，梅先生自負至極，妄圖憑一己之力叩問天門，也因此送了性命。

　　十六年過去了，這次，他唐顯昭，再也不會讓那些人得逞。

　　“那麽今日，就此別過。”

　　沈破海和唐顯昭二人，同時將雙手放在身前，一拱手，行禮。而後兩人轉身，往各自該去的地方趕去。

　　三寸山莊。

蜀中唐門。　　抬頭望去，天空中，有什麽東西在不斷匯聚著。

　　......

　　長安城門外，陳承業終於背著江流兒趕到了。

　　陳承業緊了緊包袱。

　　江流兒此時已經從陳承業背上下來。他站在陳承業的旁邊，正好奇地望著來來往往進城出城的人。

　　好多人啊。

　　這是江流兒腦子裡唯一的想法。

　　而陳承業腦子裡，則是一團亂麻。

　　首先，《四季圖》在他身上，不管他是用何種理由何種手段拿到的，他自認為一定會受到朝堂緝拿。

　　其次，先前他出城門的時候，是李不改放他走的。但他心裡也很清楚，李不改恐怕不會動第二次的惻隱之心。

　　其三，沈破海說長安城內有一個叫孫慎行的人在等他。但是憑陳承業待在長安城裡十六年的經歷，大小人物見了不知道有多少，但不管他怎麽回憶，印象中也沒有孫慎行這一號人。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要想進入長安城，就必須經過這城門。而一旦經過，守城將士們就勢必會認出來他。

　　而一旦認出來，接下來陳承業要做的事情，恐怕就只有死拚了。

　　可這次，他不想死。

　　他還要去找梅先生。

　　......

　　就在陳承業胡思亂想發愁的時候，江流兒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喂......大叔。 ”江流兒選了個叫起來不怎麽拗口的稱呼，“有人過來了。”

　　江流兒看了一眼陳承業，又看了一眼快走到他們面前的守城官兵，忍不住開口說道。

　　陳承業聞言猛地抬頭，他一把抓住江流兒的手，正想往回走，卻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

　　“怎麽，陳大教頭這是想去哪裡啊?見了我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想跑?”

　　“王副官。”陳承業看清了來人的那張臉，他悄悄摸向了自己的刀。

　　“呦，怎麽還帶著一個小孩?”那人看到了江流兒，戲謔地說道，“不愧是咱們八十萬禁軍教頭陳承業啊，這不出手則以，一出手驚人啊。連小孩都造出來了。”

　　說完，那人哈哈地笑了起來。

　　“王副官，我想你是誤會了。”陳承業隻得硬著頭皮解釋。

　　“我才不是什麽小孩子。”江流兒見那人一臉樂呵，看樣子脾氣不錯，這才大著膽子高聲說道，“我叫江流兒。今年已經十六了。”

　　陳承業臉上都滲出汗來。

　　來的人叫王妄往，陳承業心裡清楚得很，這人就是一個笑面虎。表面上笑呵呵的，可是背地裡，那叫一個心狠手辣。

　　不知多少人都死在了他那笑著下達的命令上。

　　今天，竟然是被他給遇到了。

　　陳承業一時間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脫身。

　　......

　　“任務都完成了，怎麽還磨磨唧唧的?皇上可不會等你。趕緊進城。”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城牆上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