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七號就準備抬起腳去踩椅子,黃鶴深呼吸,後退一步,緩緩抬起手上的錘子。
黃鶴在黑暗中也看不清對方的樣子,但是黃鶴此時的面容卻是面目猙獰。
黃鶴握緊錘子的手,感覺有些冒汗了,終於,他內心仿佛在咆哮,眼神裡露出絕望瘋狂的神情,黑暗中,對方頭部隱隱約約,黃鶴使盡全力敲了下去。
錘子敲在腦袋上的聲音,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響,錘子敲在骨頭上,讓黃鶴有種過年剁豬肉的錯覺,七號連發出慘叫的聲音都沒有,剛抬起腳的身子,筆直倒了下去。
這一錘子仿佛用完黃鶴全部力氣了,他原本心中的計劃是上去瘋狂地補錘子,可這一錘子下去,他腦海中出現無數個血肉模糊的畫面,自己殺人了,他越想越害怕,這一下仿佛用盡他全身力氣,剛剛的勇氣和瘋狂在這一瞬間就如同泄洪一樣,一泄而空。
對方倒地的聲音動靜並不大,但是七號手上的燈泡砸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但是還是讓黃鶴產生膽戰心驚的錯覺。
他跌跌撞撞爬起,朝門口看了一眼,發現並沒有人,這才松了一口氣,待緩了一口氣,內心的勇氣仿佛又回到自己身上。
黃鶴右手依然握著錘子,腳步緩緩靠近七號倒地的地方,他此時最擔心的是對方突然驚醒起來大叫。
強忍著恐懼,他伸手想去摸一下對方呼吸,可一把摸到對方的臉,上面黏糊糊的東西,下一秒他頓時反應過來,這是血。
黃鶴連忙慌張站起,從床底下摸出那個黑色垃圾袋,轉身衝出大門,朝雜物間跑去,打開雜物間,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全是紅色的血,連忙在雜物間找了一層被套,使勁地擦,擦了許久,終於感覺手上沒有明顯的血跡了,這才冷靜下來。
黃鶴站起身,用已經做好的被套連在一張長椅上,借助長椅拚命爬上窗戶,再倒退身子慢慢往窗戶外面退去,一手拉著被套,一手提著那個金彌勒佛。
可到了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太胖了,自己的身子只能剛剛擠進去,剛剛卡在裡面,黃鶴終於有些慌了。
此刻,他無比後悔自己這一年來的吃吃喝喝,他額頭上的汗水仿佛不要錢一般,流了出來,他恐懼死亡,恐懼自己死亡的滋味,他無比渴望活著,他如一條剛進油鍋的胖鯉魚,左右折騰,他感覺自己肚子上的皮被磨得生痛,他眼淚痛得都止不住了,但是還是要緊牙關。
“沒有人能殺我,我不會死的,我不會死的!”
黃鶴青筋暴露,牙齒被咬出血了,終於,如同便秘一個月的大便一般,黃鶴整個人被擠出窗戶,黃鶴整個人順著窗戶往一樓跌了下去,上面的床單此時連在長凳上,凳子被拉扯檔在窗戶上,黃鶴整個人被掛在半空中,手上的垃圾袋終於受力過大,斷開跌在地面了。
看到跌在地上的金佛,黃鶴終於仿佛松了一口氣,他此時滿臉汗水,低頭看了看地面,發現也就一米六七高了,深呼吸一下,解開被套,整個人從半空跳了下去。
二樓雜物間的凳子隨即從窗戶跌了下去,發出嘭的響聲,這一聲讓黃鶴頓時驚醒過來,連忙爬起,撿起彌勒佛,這裡是招待所後面,黃鶴轉身轉進一個小巷子。
此時一樓的幾個人幾乎同時聽到凳子砸到地面的聲音,幾人互相看了一眼,頓時快速起身,從腰間拔出手槍,幾人用眼神交流,分兩路快速上樓,到了樓梯間,一人快速看了一下過道,發現並沒有人,甚至沒有任何聲音,靜悄悄的。
他們並沒有大張旗鼓地衝上去,
上面有命令,黃鶴的命暫時還有價值,等上面的消息,再決定是帶回去,還是直接讓他永遠消失。一人打了一個手勢,把槍收起,讓那個女服務員上前,女服務員頓時把緊張神情一收,努力讓自己放松面容,站直身子,往過道走去,待到了黃鶴的房間的時候,她咳嗽兩聲朝裡面喊道。
“剛才怎回事呀?燈泡還沒裝好嗎?”
裡面沒有任何聲音傳出,靜悄悄的,兩秒過後,女服務員臉色一變,朝對面打了一個手勢,她掏出手槍,率先衝了進去。
屋裡漆黑一片,沒有任何聲音,幾個隊員帶著手電衝了進來,幾隻手電同時照射在房間裡,房間裡的血跡順著凳子方向緩緩流到他們腳底下。
一人上前,摸了摸倒在地上的七號。
“還有氣,六號你留下叫醫生,其他人,追!”
此時,黃鶴慌不擇路,此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半,好在今天天氣還不錯,天空中隱隱約約有星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往哪裡跑,跑了許久,終於跑到一條馬路上,借助馬路上的平坦,他仿佛如同一頭逃離豬欄的肥豬,在馬路上狂奔。
這個年代晚上十點,不管是城市還是農村,大家大部分都已經睡了,一眼望去,除了天上的星星,一望無際的黑暗,地面上有一些螢火蟲在漫天飛舞,偶爾有馬路兩旁的村莊裡面有狗叫個不停。
不夠遠,還不夠遠,他只知道往前走,他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活著,自己一定要活著,一定要東山再起,一定,一定!
手上的金佛他緊緊地抓在手上,口袋裡幾隻手表在逃跑的時候,已經全部掉了,他摸了摸口袋,就一封信還在,他想扔了,最後還是把信又塞進口袋,其他的財務都在跳窗戶的時候掉了,這個金佛就是他唯一的本錢,自己能不能逃出去,就看這個金佛了。
憑著這股信念,黃鶴在黑夜中,奔跑許久,久到他已經忘記時間,忘記黑夜,忘記疲憊,直到跑到馬路的交叉路口,他站在十次路口,整個人仿佛都有些虛脫,如果此時有一個燈光照在他臉上,肯定能看到他渾身汗水,雙眼通紅,面部肌肉隨著身上的疲憊和疼痛一跳一跳的,衣服破爛成一條又一條,腰間的肥肉全是被擠的青紫,還有刮破的傷口,血水和汗水把他的襯衣全部打濕了。
黃鶴半跪在十次路口,這仿佛是他人生中最艱難的一次選擇,他抬頭看了看天空,星光燦爛,八月初的天空,月亮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彎月,微風輕輕吹到他額頭上濕漉漉的頭髮,在此刻,一隻小螢火蟲緩緩降落在他的鼻子上,黃鶴感覺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了,男人崩潰,只需要一個小小的暗示,一瞬間,黃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在這一刻終於爆發,他在這一刻仿佛要把下半輩子全部的眼淚流乾,眼淚順著汗水,緩緩流進他的嘴角。
眼淚和汗水混合的味道,原來也是鹹的。
哭夠了,黃鶴終於開始思考自己的未來,在國內,自己是肯定待不下去了,飛鶴集團是肯定完了,上面一旦決定出手,就不會再給他機會,自己後面那些人也不會再給自己機會,自己要出國,目前只有兩條路,一條是去南方,偷渡到香江,資本主義的世界,那裡或許才是自己東山再起的地方。
但是,自己這個狀態,能順利去香江嗎?追自己的人,百分百也會知道自己會去南方,這一路上的艱難,自己真能闖關成功嗎?黃鶴看著天空的星星,有些迷茫。
或許,只有另外一條路了,不破不立,破而後立,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只能拚一次了。
黃鶴下定決心,站起身,到了這時,他才感覺渾身疼痛難受,輕輕用手碰了一下腰部,鑽心的疼,剛收住的眼淚差一點又出來了。
這點痛算什麽,今日之痛,未來必百倍奉還,黃鶴踉踉蹌蹌站起,拿起金佛,從其中一條路走去。
黃鶴走了不到半小時,一行兩人拿著手電筒,騎著單車朝這條路行駛過來,到了交叉路口,兩人停下,其中一人看了看兩條路帶著不確定的語氣問道。
“隊長,我們往那條路追?”
隊長是一個面容嚴肅古板的中年人,他看著兩條路,隻沉吟片刻就道。
“往下面這條路追。”
“隊長,為什麽我們不分開追?”
“沒必要,那條路是往燕京方向的,你覺得這個時候,黃鶴他還敢自投羅網?”
“原來這樣呀,那我們追吧!”
兩人騎著單車一路往南追去。
這一夜對很多人來說,格外漫長。
在羊城的張浩初下午接到胡小年的電話,這才知道飛鶴公司出事了,到了晚上,胡小年再一次打來電話,告訴了一些重要信息。
傍晚,幾百某部門人員正式進入飛鶴各個子公司,被帶走人員超過二百人,整個燕京各大路口都進行大檢查,可就算這樣,黃鶴依然在眾人眼皮底下,跑了。
“黃鶴跑了!”
聽到這個消息,張浩初腦海中第一反應就是,後世那個段子,可轉眼一想,就笑不出來了,飛鶴從成立到現在,也就剛剛九個月時間額而已。
九個月時間,就造出這樣一個怪物,能在八十年代中期,九個月時間,公司資產上億,這種除了自己這個重生人士外,一般人還真做不到,黃鶴其實也算得上是一個人才,只是沒經歷過多少風雨,太理想化,所以才這麽快倒了。
如果是張浩初,有著黃鶴那樣的關系網,他一定可以把黃鶴理想中的王國建立出來,只需要短短數年時間,就可以在很多領域成為國內龍頭企業,但是,那種受人牽製的關系網,不適合張浩初,他受不了那種環境。
黃鶴能在有關部門眼皮子底下逃出燕京,這已經說明問題了,或許現在的黃鶴,已經永遠消失了也不一定。
對於黃鶴這個人,張浩初並沒有多少感情,甚至也說不上特別反感他,他還是莉浩的小批發商的時候,張浩初就察覺這個人野心很大,能說會道,但是有了胡小年的性格中和,張浩初一度認為這個組合能強強聯手,把莉浩在燕京的發展壯大,所以張浩初當時才給他們那麽多股份。
但是現實往往就是這麽打臉,黃鶴只在莉浩待了不到半年,賺了幾百萬就要求散夥,他看到了服裝行業的暴利,還有群眾對服裝的需求,他很快成立飛鶴服飾,隻用了短短幾個月時間,就把莉浩服飾差一點趕出燕京地區,借助莉浩的資金,人員,甚至模式,飛鶴服飾發展如同一飛衝天,突破一千萬件銷量每月甚至還不到半年時間,就算現在的莉浩公司,銷量最高也沒到每月四百萬件,這就是差距。
張浩初一直不明白黃鶴為什麽那麽快就想進軍酒店,飯店,旅遊業,甚至最後還有珠寶行業,在張浩初看來,太急了,也太快了。
或許到了這一刻,張浩初才明白其中的奧妙,黃鶴背後的關系太複雜了,有些需要金錢,還有些需要政績,而這些都需要飛鶴快速發展起來,在各種勢力的幫助下,飛鶴才能短短九個月就一飛衝天,在各個領域進行大筆投資,甚至還是貸款投資。
正因為飛鶴發展太快了,成了一塊肥肉,誰都想從它身上蹭點東西,所以,騙子打著印尼華商的名義很快進入飛鶴公司,成立飛鶴珠寶,第一筆貸款就是一億,這群騙子精心策劃,胃口也大得出奇,如果不是肖亮的意外事件,或許那群騙子還真有可能得手。
如果真在八十年代詐騙一億軟妹幣,這種醜聞估計要進秘密檔案室。
但是就算沒有詐騙一億,兩千萬,也足夠飛鶴完蛋了。
燕京的風雨,讓張浩初這幾天上班都沒啥心情,雖然,飛鶴和莉浩是兩個不同的公司,但是飛鶴的原始資金來自莉浩,盡管已經準備了律師和資料,但是張浩初估計最終還是有人會借這個機會來搞莉浩,畢竟莉浩也算得上是一塊肥肉,而且還是嘴邊的一塊肥肉,吃不到嘴裡,還是很難受的。
某些人自然會找機會,這點張浩初堅決告知燕京分公司所有同仁,特別和胡小年說得很清楚,自己不需要那些關系,別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引進公司,誰敢亂來,誰滾蛋。
雖然在國內如果沒有關系,是不可能把公司做成國內龍頭企業,但是張浩初不需要那個龍頭位置,自己是重生人士,就算不在國內,憑著他現在的資本,足夠去任何一個國家發展,但是他不想,這裡是他的根,他不可能丟了。
他隻想安安靜靜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管是衣服還是鞋子,其實這都是他的興趣,上輩子沒做完的事,這輩子可以自由發揮,多美好的事情。
每天在公司上上班,畫畫圖,偶爾逗一下女朋友,借她辦公室運動一下,晚上回家吃老媽做的飯,多美好的一天。
事情的發展果然如張浩初預料那樣,飛鶴事件的第三天,就有人找到莉浩燕京分公司,親自找到胡小年,帶隊的還是老熟人,曾經和陪著黃鶴在大雪天去見張浩初的中年人。
來人意思果然和張浩初預料差不多,他們直接指明飛鶴出事和莉浩脫不了關系,這事上面已經來查了,所以希望莉浩引進某些資本,成為真正的合資企業,而不是現在是香江獨資企業。
胡小年給對方倒了一杯茶,緩緩說道。
“這事我做不了主,要不我聯系一下總公司吧!”
對方示意胡小年隨時可以聯系,胡小年笑著拿起辦公室的電話,當著對方的面,撥打了張浩初辦公室的電話,過了許久,都沒人接聽。
胡小年放下電話,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們張總可能不在辦公室,您稍等,我打李總辦公室電話。”
胡小年又撥打了李莉辦公室電話,其實李莉辦公室的電話,從李莉退居二線後,已經換過一下電話了,這個電話,除了公司幾個人知道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是因為李莉畢竟長期在燕京待了很久,胡小年有些問題偶爾要問李莉,所以才給他留了電話。
電話響了七八聲,終於被人接起,電話那頭正是張浩初,他氣喘籲籲地問道。
“哪個?”
“張總,我,胡小年!”
“什麽事?這大中午你打什麽電話?不知道下午上班時間打來嗎?”
電話那頭張浩初明顯態度有些不對,胡小年有些疑惑,但是連忙解釋道。
“張總,是這樣的,昨天你和我說的那事,今天他們來人了,他們的意思是引入國內資本,成立莉浩合資企業!股份可以是…”
胡小年還沒說完,對面張浩初就不耐煩地道。
“你和他們說,叫他們滾蛋,對,直接說滾蛋,不服來找我!哎呦!”
說完,對面就掛斷了電話,留下一臉懵逼的胡小年,昨天胡小年還和張浩初通了電話,雖然張浩初也很反感,但是還是希望和對方慢慢熬,慢慢談,怎麽這才一天時間,態度就變了,胡小年放下電話,努力裝作一副抱歉的表情道。
“不好意思,張總可能有點忙,他說這事暫時公司還得商量,所以請你們等等公司商量結果!”
坐在對面的幾人互相看了一眼,面容有些變化,其中一人站起身,冷漠地道。
“既然你們張總這麽忙,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希望下次是你們張總到我們那裡去談。”
說完,帶著幾人就走了。
胡小年聽到這話,臉色頓時也變了,靜看著幾人走後,他坐在辦公椅上,看著電話,始終有些不明白張浩初為什麽會態度變化這麽大。
此時在羊城的張浩初,低著頭看著半跪在自己身下的李莉。
“還沒好嗎?”
“不行呀!”
“媽的,這誰設計的鞋子,鞋帶這麽容易打死結,看來我們進軍鞋業得加快腳步了!”
李莉解了半天還是沒解開鞋帶,張浩初終於一氣之下,拿起剪刀把鞋帶全剪了,看著心煩。
脫下鞋,李莉把張浩初腿抬起,把一瓶紅花油倒出一些,擦在他腳跟上,輕輕揉了揉,痛得張浩初齜牙咧嘴。
就在五分鍾前,張浩初坐在李莉的辦公椅上,時不時逗一下李莉,剛剛貪嘴,就扶著椅子想來表演一個兩米距離玩親親,結果椅子斷裂,張浩初一個趔趄,腳被東西絆倒,腳跟扭了一下,痛得他單腳在辦公室跳了好遠,李莉連忙去找紅花油,這時胡小年的電話又響了。
電話那頭,胡小年說什麽,他只聽到大概意思,這個時候張浩初坐在沙發上,李莉忙著給他解鞋帶,結果又被打成死結,還拉拉扯扯,痛得他在電話裡衝著胡小年發火,本來張浩初就受不了那些人的鳥氣,也沒準備合作啥的,此時真在氣頭上,當然叫他們趕快滾蛋。
待休息一會,擦了紅花油,腳終於感覺不疼了,這下,張浩初才清醒過來,剛剛自己對胡小年說叫對方滾蛋,那…!
張浩初頓時心慌了,這事難辦呀,在國內,如果上面有些人想整你,根本不需要陰謀詭計,只需要在正常環節卡住你一段時間,你的企業就完了。
甚至,不需要多大權利,就能辦到。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張浩初也只能另想辦法了,說到底,張浩初始終也沒把這事當成真正的危機,能看上莉浩的那些人,無非就是燕京圈子裡那些不上不下的人,真正的高層,恨不得在這個年代引進一萬個莉浩這樣的企業。
莉浩還是香江企業,對方想吃點肉,無非就是合資,如果張浩初軟弱一點,最多讓點股份出來,甚至還能借助他們關系,讓莉浩快速起飛,就算他們再過分點,獅子大開口,最多學後世瑪雲把管理權投票權掌握在自己手上,讓出去分紅權就行了。
但是,張浩初都不可能選擇,他寧願讓莉浩破產,也不可能讓那些人進入莉浩公司,自己或許未來會成為第二個飛鶴集團也不一定,不管在那個年代,如果你不想和那些關系挨著邊,就必須強大自己,強大到連國家都不敢失去你的地步,那樣,你才可以真正有說話的資格。
張浩初躺在沙發上,架起二郎腿,看著窗外炎炎夏日,不由思考接下來怎麽辦,心煩意亂,越感覺口乾。
已經八月初了,羊城的天氣越發炎熱,在盡管待在空調房,張浩初還是想吃點冰的,打了一個電話,叫秘書小李給自己送一個冰鎮西瓜過來。
張浩初秘書李飛和黃鶴的秘書肖亮,兩人其實也還有點關系的,兩人都是燕京大學畢業的高材生,肖亮是84屆畢業的,李飛是85屆的,如果按照能力來說,李飛比不上肖亮。
作為黃鶴的唯一私人秘書,肖亮基本負責了黃鶴所有的職責,雖然飛鶴最後的結局不怎麽好,但是肖亮從飛鶴起步階段就加入,一直到飛鶴成為行業巨頭,這其中肖亮自然也出了不少力,只是肖亮畢竟只是一個秘書而已,很多事情,他沒有決定權。
雖然他很早就發現飛鶴的危機,也很早就和黃鶴提出,可黃鶴漫不經心的態度也讓肖亮的思想轉變很快,最終走上一條不歸路。
而莉浩公司的李飛,雖然也是張浩初唯一的私人秘書,也加入快一年了,但是基本就是幫張浩初寫寫文件,偶爾記錄會議紀要,還有跑前跑後去各大部門宣布張浩初某些安排。
在莉浩公司,張浩初有絕對的權威,基本秘書就幫忙記錄一下就行了,甚至李莉搬進這個辦公室後,張浩初為了過兩人世界,經常跑這邊來蹭覺,也讓李飛去其他部門辦公,有事,電話聯系叫他上來。
這不,張浩初一個電話,就交李飛去外面買了一個冰凍西瓜上來,切了一大半留下,剩下一小邊給李飛自己帶出去吃。
張浩初拿著一個不鏽鋼湯杓挖了一口遞到李莉嘴裡,再自己挖上一大塊,吃得滿嘴汁水,真爽!
突然,張浩初看到李莉的小臉,突然感覺自己好遺忘了什麽,腦海突然一個畫面冒出,哎呀,自己怎麽忘記嶽父大人的關系了。
從香江回來一個多月了,自己那些預言自然而然都裝逼成功了,在七月初,李富豪曾經也親自打了一個電話過來,兩人在電話裡沉默許久,張浩初想以後輩的語氣和李富豪說道幾句,可想想自己已經裝逼出去了,而且成功了,自己現在在李富豪心中,肯定是高人風范,所以只能硬著頭皮,在電話裡胡扯幾句。
大致意思是自己不想被人打擾,以後沒事別聯系自己,另外李家問題,自己畢竟這輩子會是李莉的老公,如果李家有事,自己會出手的,至於李家後代子孫興旺問題,時間還未到,到了,自然會有結果。
電話的最後,李富豪語氣誠懇,態度和藹,說有時間一定再去香江玩,完全一副我認定你了的態度。
從那以後,張浩初也忘記李家的事了,今天這事,張浩初突然才想起,李家在大陸也有投資,而且因為李家的地位,所以他們面對的級別,比飛鶴集團的關系,還高好幾個級別,自己有這麽厚的背景,幹嘛還東想西想。
想到這裡,張浩初連忙放下電話,親了李莉臉蛋一下,放下西瓜,給李富豪私人辦公室打了一個電話,電話只在第三聲就接了。
電話那頭的李富豪精神奕奕,中氣十足。
“浩初呀!今天怎麽有時間給我打電話了。”
“咳咳,是這樣的,我在國內的公司,最近可能會有點小麻煩,我想讓你幫忙打一個招呼,幫忙把麻煩解決一下,你知道的,我是個怕麻煩的人。”
“電話那頭愣了一秒後,頓時反應過來,明白張浩初所謂的麻煩是什麽,連忙答應,表示沒問題。”
李富豪答應後,電話裡,頓時又陷入沉默了,李富豪不知道以什麽身份和張浩初聊天,張浩初也不知道以什麽身份和對方聊,如果低聲下氣點,那不符合自己裝的形象,最終愣了好幾秒後,張浩初咳了兩聲用盡量平和的語氣道。
“那個,李莉就在我面前,你和她聊聊?”
“好的!我一直想和她認真聊聊,可打她電話,她一直不接,我們之間有很多誤會,我這些年虧欠她太多了,謝謝你幫我照顧她,有你照顧,我很放心!”
李富豪此時動情不已,也不知道是真還是假,但是畢竟他始終還是李莉的親生父親,張浩初也不願意和對方鬧翻成為仇人,何況豪門之間的親情本身就淡泊,自己不需要對方的財產,沒有財產上的糾葛,豪門之間的親情還是可以假惺惺維持下去。
或許李富豪這樣做,是為了拉近和自己的關系,張浩初對這種情況,欣然接受,最少在好幾年內,自己還需要一個類似靠山的背景,李富豪他主動提出,自己有什麽理由拒絕?
李莉對李富豪的電話有些抗拒,但是還是拿起電話,她半躺在張浩初懷裡,神情有些緊張。
在她印象中,這個父親,對她,永遠都是一副嚴肅的語氣,她從來沒有感受到父愛那個詞,她曾經也數次討好他, 希望得到他的認可,可得到的,永遠都是冷漠的答覆,仿佛他永遠都覺得這個女兒是一個錯。
想起往事,李莉神情恍惚,突然,電話裡,傳來一個和藹的聲音,這個聲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李富豪語氣很和藹,態度很端正,首先承認自己這多年的錯誤,還有對不起李莉母女倆,一路說道聲淚俱下,好不感人。
這通電話,張浩初原本是想找一個借口掛斷,哪知道最後變成這樣。
這通電話從中午一點,一直持續到下午三點半才結束。
父女倆仿佛把這輩子要說的話都說了,李富豪仿佛把這輩子都要道的歉都道了。
電話過後,李莉神情激動地撲進張浩初懷裡,嗚嗚大哭起來,張浩初一臉茫然。
李莉哭過後,又是喜笑顏開,拉著張浩初不斷說,自己和父親的矛盾解開了,謝謝他。
張浩初一臉懵逼地抱住她,還有這種效果?
不管李富豪的態度是真還是假,張浩初是暫時接受這種關系了。
有了李富豪的背景,自己也不用怕某些過街老鼠了,隨著莉浩越做越大,很多東西你無法避免的,張浩初不想讓莉浩公司成為別人手上的提款機。
莉浩這邊的事情解決後,而燕京,某人的問題,越來越焦慮了。
黃鶴走了整整一夜,到了天蒙蒙亮的時候,找了一個無人的草墩,見此處荒山野地,終於渾身虛脫,找了一個廢棄小水渠簡單洗了一下,全身疼痛無力,找了一個隱蔽處,躺著,伴隨野地蛙聲,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