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某些內心的製衡打破後,就會無所顧忌,對於此時的黃鶴就是這樣,自己已經走投無路了,而且還殺了人,不管是因為公司的事,還是殺人的事,自己被抓住,只有死路一條。
從這一天開始,黃鶴從前那點慶幸和軟弱徹底從身上消失了。
因為害怕對方拉網式排查,黃鶴在荒山野嶺躲了一天一夜,靠著偷點農村地裡的玉米甜瓜才熬過來,夜晚的蚊子實在讓他精神疲憊,心裡的壓抑和身體上的疼痛,讓他精神快崩潰,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麽時候出去,但是實在受不了到。
第二天,他終於終於決定走出去,此時離他出事的時間已經過去三天了。
這天睡到大中午,太陽的暴曬和饑腸轆轆,讓他感覺渾身難受,身上受傷的口子也結痂,青紫的腰間皮膚也紅成一塊,偶爾碰一下,還是疼痛,但是比前兩天好多了。
看著身邊這個被泥巴塗層包著的金佛,黃鶴心裡才有一絲希望,這兩天,他在一個地方不敢多待,每到傍晚,就得換地方。
眼下,他四處打量,發現這裡是一塊荒廢的野地,幾快半舊的墓碑隨處散亂在周圍,看到這一幕,黃鶴反而心安下來了,自己暫時是安全了。
作為老燕京人,黃鶴對燕京和津門附近一帶很熟悉,這裡還處於津門,再走四十多公裡就是燕京城了,黃鶴這次反而行之,不往南下,反而往燕京方向走,為了就是死中求活。
如果這個時候往南方跑,半路被抓到的機會實在太大了,就算運氣好跑到羊城,或者鵬城,能不能偷渡到香江,還是另外一回事,千裡迢迢,成功幾率實在太小。
但是,這個時候,所以人都會認為他往南方逃,所以黃鶴覺得回燕京,找機會搞到火車票,想辦法坐火車,去北方。
黃鶴咬了咬牙,此時正是中午,農民已經回屋吃飯休息了,他很快找到一處瓜地,狠吃了幾個香瓜,扳了兩顆玉米,吃進肚子,感覺有些力氣後,才朝一個小村莊走去。
黃鶴發達之前,畢竟也在社會上混了那麽多年,人生閱歷和膽量,絕對超過這時代許多人。
趁著中午最熱的時候,黃鶴在一個小村莊外圍的一戶人家,見這戶人家房門從裡面半掩著,主人在屋內午休,家裡沒狗。
他頓時小心翼翼從門口曬衣的竹竿上拿了一套老農衣服,牆邊拿了一雙五成新的解放鞋,還有一根挑水的扁擔,還有牆角一個化肥袋,一個草帽,拿到這些東西後,飛快跑到路邊荒地,勉強換上自己身上這套破破爛爛的襯衣,西褲。
雖然有些擠,但是這套衣服怎麽也沒自己那身衣服顯眼,把金彌勒佛放進化肥袋,用扁擔上的繩子打了一個結,帶上草帽,把化肥袋單挑在肩膀上,裝作一副走親戚的模樣,大大方方走在馬路上。
大中午的,馬路上人很少,黃鶴知道自己機會不多,必須盡快找到回燕京的辦法,最多再過兩三天時間,對方就會反應過來,會派人重新回燕京方向來找他,四十多公裡,靠走路,得走一天,而且自己這幅模樣,也容易引起別人注意。
只能想其他辦法,黃鶴很快進了一個村路口,路邊有一個茶攤,黃鶴摸了摸口袋,身無分文,但是黃鶴並沒有畏懼什麽,大大方方走到茶攤前。
茶攤老板是一個老頭,躺在帆布椅上午休,被黃鶴喊醒。
黃鶴要了一碗茶,邊喝,邊和老頭打聽,這附近有拉煤或者拉木材去燕京的車沒,黃鶴語氣自然,一幅地道的津門話,雖然模樣有些奇怪,但是這個胖子給人的印象就是和和氣氣,
老頭很快和黃鶴閑扯起來,待喝了兩碗茶水,黃鶴假裝去口袋掏錢,結果,哎呦一聲,連忙露出不好意思的道。“今天真不好意思,出門太急,忘帶錢了,明個補上,老爺子,今個對不住了!”
老頭和黃鶴閑扯正高興,看到黃鶴的確好像是沒帶錢樣,擺了擺手表示沒事,下次補上就行。
兩人繼續閑聊幾分鍾,黃鶴這才告辭。
黃鶴很快就憑著從老頭哪裡套來的信息,找到一家運木材的小型加工廠,外面正好停著一輛大解放,上面堆滿了木材,不過駕駛室裡並沒有駕駛員,黃鶴去了工廠裡面看了看,見屋裡有兩個年輕人在午休,黃鶴笑眯眯叫醒人家,說搭個車去燕京,年輕人迷迷糊糊點頭答應了,說下午三點半才走,黃鶴點頭答應,借了一條凳子坐在門邊,放下髒兮兮的化肥袋,看著屋外炎炎夏日,不由內心越發焦急。
盡管已經下定決心逃出一條生路,可他對自己的未來,此刻除了迷茫,再無其他,包括這個時候選擇回燕京,也是一時衝動,此刻支撐他往前走的意志。
除了死亡的陰影外,還有內心隱隱約約的不甘,黃鶴性格是那種自大偏執型,他到現在,還覺得飛鶴失敗最大的原因不是在於自己,而是肖亮和那姓何的印尼黃金騙子帶來的。
如果不是肖亮叛逃舉報,自己肯定不會有事,就算那姓何的騙子最終騙了飛鶴集團一個億,自己也能賺回來,或許在中途,自己也能抓住那個騙子。
正是因為這兩件事發生在一起,上面某些人對自己失去信心了,所以才一下這麽狼狽,回燕京的打算,黃鶴本打算找到熟悉的人,或者家人的關系,讓自己逃到北方,或許他隱隱約約覺得這個時候,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看著屋裡兩個還在午休的年輕人,黃鶴卻是一點睡意都沒,想到肖亮,黃鶴就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肖亮那封信頓時被他掏了出來。
看到這封皺皺巴巴已經被汗水浸濕的信,黃鶴有無數次想扔了,但是最終還是沒扔了,或許覺得半路當擦屁股的紙也好。
他從來沒想過打開,他猜測裡面無非就是嘲笑自己的話,除了這些,還能有什麽?自己待肖亮還算不錯吧,可他回報自己的是什麽?
狼心狗肺,黃鶴在內心暗罵一句,或許是好奇,也或許是等待時間實在太無聊,黃鶴還是把信攤在地上,太陽照射下,信上的字跡如同一把刀深深地插在他胸口。
“黃董您好,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或許你已經不是董事長了,那我以另外一個稱呼叫你吧,我們之間的關系應該還有一個稱呼,那應該是表哥吧!”
“表哥,跟你半年多,你的性格我或許了解一些,所以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要麽已經接到我已經叛逃的信息了,或許你自己也在逃亡的路上了,不知道我猜得對不對?”
“飛鶴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你自己造的孽,你最少要付百分之九十的責任,從我進公司第一天,我就感受到公司內部的混亂,財務經理是王公子介紹來的,人事部經理是王處的小舅子,市場部的經理是你姐夫,就連我,都是你表姑的兒子,公司高層百分之八十是關系戶,這種公司怎麽可能發展長久?”
“你還別激動,我下面的話還有更加讓你激動的信息,公司裡這些關系戶,這半年多,每人最少在公司套取十萬以上的金額,包括你自己,你是不是忘記你買的那些別墅豪車,也是公司報帳的,你做了開頭,大家自然會跟著一起掏空公司,這在公司已經成了潛規則,大家都知道,可沒人說。”
“說這麽多,我的意思很明確,這一切的源頭,都是你帶來的,我在這半年之內,提醒過你不下十次,可你漫不經心的態度,最終讓我失望,無奈我也只能跟著他們一樣,為自己謀私利,因為我的身份和你綁在一起了,一旦你完蛋,我百分百會完蛋,還不如趁早賺一筆為自己考慮。”
“說你這麽多不是,對不起了,但是這些話,我壓在心裡很久了,不吐不快,接下來,我說的,希望能幫到你,當然,或許你已經被控制了,那我這封信也會成為證據,無所謂了,反正我已經出來了。”
“其他我不知道,但是我肯定的是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面對兩個選擇,一個是被抓住,自己進行辯護,最好的結果就是判無期,洗乾淨菊花在牢裡待一輩子,估計你這身材,也沒人看上你的菊花,另外一個選擇就是逃了,至於怎麽逃,我對你的了解,肯定是往南方逃,當然,這個前提是你還有足夠的時間準備,才可能逃亡南方,但是如果你還坐在辦公室,期待上面給你一個機會,坐在辦公椅上,坐以待斃,那我估計你的結局會有點淒慘了。”
“你的性格說得好聽點叫狂妄自大,難聽點叫偏執狂,甚至我覺得你的性格有些天真,還有傻,對,就是大傻逼那個傻,如果你此刻坐在辦公椅上坐以待斃,那你的結局只有一個,那就是被人提前滅口,當然,希望你看到我這封信的時候,還沒被滅口,如果此刻對方還沒派人來,那你趕快帶上你的金彌勒佛跑路吧,趕快點!”
“如果你現在被人追的路上,人家就在你屁股後面追,那我給你一個提示,你趕快轉身回燕京城,因為你這樣天真傻傻的性格,對方肯定會以為你朝南方逃去了。”
“記住,記住,回燕京後,不要聯系公司裡面任何人,還有你那些所謂朋友,包括你的家人,對,任何和你公司有關的人員,都不要聯系,你已經沒救了,可他們還想自救,你就是最大的功勞,一旦你聯系他們,你的結局,最好的可能依然是洗乾淨菊花等待”
“你回到燕京後,把你的金佛敲點下來,賣了換點生活費,其他的盡量融了換整為零,再找黃牛買一張去北方莫斯科的車票,至於這一切你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運氣了,祝你一路順風!”
“最後我還給你留了點資料,在我辦公桌抽屜裡面,裡面有一些可以讓你保命,也可能丟命的資料,裡面有我們所有的關系網的打款記錄,還有我所知道的內部貪腐人員的名單,如果你不想逃,就拿著這份資料去你能接觸到的最高層,求寬限處理吧,說不定,對方還會給你點驚喜。”
“…肖亮親寫!日期:1986.…!”
黃鶴看完這封信,整個人都傻傻地坐在凳子上半響,難道自己真的有這麽蠢嗎?
回想起自己從創立飛鶴公司到自己逃亡的這一幕幕,黃鶴此刻終於有些明悟,自己好像的確錯了,自己不夠果斷,不夠狠,被這些人蒙蔽雙眼這麽久,自己都沒有真正看清他們。
想到自己那天回到辦公室,竟然坐在那,發呆半小時都沒打開保險櫃去看這封信,黃鶴就恨不得掀自己一耳光。
如果那時候,看到這封信,黃鶴相信自己可以從容面對後面的事,最差的結果,也可以逃到南方去香江,或許自己還可以帶走百八十萬,有翻身機會,而靠著那些資料,自己可以保命,現在一切都晚了,自己成了殺人犯,飛鶴也完了,這個時候,不管是上面需要一個替死鬼,還是另一方希望死人保守秘密,自己的最終結果都是死路一條,這個時候,不管是那一方都不會放過自己。
這時,兩個年輕人終於睡醒了,黃鶴連忙把信揉成一團,塞進自己口袋。
黃鶴努力平複沮喪的心情,把心態調整好,很快開始幫對方搬點小東西,靠著一張巧嘴,很快和兩個年輕人很快熟悉起來。
就這樣,黃鶴搭著車,到了燕京,在三環就下了車,他本以為會檢查很嚴格,結果進了城才發現路口早已經沒了檢查的人了,前天發生的一切,早已經沒了痕跡了。
黃鶴當然不會傻傻的真以為沒人檢查了,而是很快靠著燕京城的熟悉,用一小塊金子,在某市場換了兩百多塊錢。
拿到錢,黃鶴在一個街道辦,趁機用一包煙搞定一個老頭,成功借到電話,黃鶴在這一刻,腦海裡突然想到肖亮那封信,拿著電話的手,竟然不知道撥打給誰了。
原本計劃打的幾個電話,在此時一一在腦海中否定,甚至,最後出現父母的身影,黃鶴咬緊牙關,最後也沒撥打出去,這個時間點,自己父母身邊肯定早已經有人跟蹤了,父母也幫不了自己。
一時之間,黃鶴竟然不知道打給誰了,無奈放下電話。
過了許久,黃鶴再一次拿起電話,撥打了一個數字。
電話那頭過了許久,才被人接起。
“喂,我是胡小年!”
電話這頭的黃鶴半響都沒說話,他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打這個電話,甚至在一分鍾前,他都沒準備打,但是當他再也想不到有人能幫他的時候,他突然下意識想到胡小年。
他和胡小年的關系,外人很難理解,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同班同學,甚至都學渣那種,最後都各自進入社會,最後兩人拉扯一起靠著幾百塊錢,就敢南下羊城去批發服裝來燕京來擺攤賣。
靠著信息的不對等,兩人兩年時間,成功成為萬元戶,可一次偶遇張浩初,兩人遇到人生中第一個貴人,兩人很會把握機會,成功搭上莉浩這條船。
那半年時間,讓黃鶴見識到真正的生意,以前自己那種,連小打小鬧都不算,原來賺錢這麽容易?
而且張浩初發掘了他們的優勢,胡小年穩重,黃鶴能說會道,配合好,很快就讓莉浩在燕京站穩腳跟,甚至張浩初還在他們身上發現另外一樣東西,這樣東西,可以讓他們的生意更加如魚得水。
這樣東西就是他們自身的關系網,憑著大院子弟的出身,兩人身邊很快拉起一群股東,帶領大家賺到錢。
原本張浩初的計劃讓黃鶴和胡小年兩人在身邊關系網上湊錢,最後靠著莉浩這塊招牌賺到錢,大家實現共贏,可張浩初最終還是看錯了人,船翻了。
黃鶴的性格不適合居人之下,而且已經吃習慣了大魚大肉,你給他喝點湯,他肯定會有想法。
黃鶴很快憑著手上的關系網逼迫莉浩把股金和分紅全部退了出來,再把一手帶出來的市場部,全部拉走,重新起家,成立飛鶴服飾,隻短短幾個月就差一點把莉浩徹底趕出燕京城,甚至後面飛鶴已經不把莉浩當對手了。
也就那個時候,黃鶴和莉浩徹底斷裂關系,甚至和胡小年這個從小長大的發小,兄弟也斷交了。
黃鶴和胡小年的斷交,兩人表面上看起來無所謂,實際上內心兩人都備受煎熬。
兩人各奔東西,胡小年甘願受罰,為莉浩看守倉庫,而黃鶴卻是混得風生水起,但是現實往往就是反轉如此之快,成為黃董的黃鶴瞬間變成土狗,人人都想把他燉了。
人生就是這麽奇妙,三十年來夢一場!
黃鶴想起種種,感覺鼻子有些發酸,對面的胡小年見對面許久沒有說話,並沒有掛斷電話,仿佛心有靈犀一般,胡小年用很平淡地語氣說道。
“在哪?”
黃鶴終於忍不住了,泣不成聲,如同一個大傻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捂著電話的手,渾身顫抖,哭了許久,這次緩緩擦了一把眼淚。
黃鶴想起前些年,自己和胡小年,每人背著一袋又一袋衣服,為了躲避檢查,為了節省車費,兩人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這些在自己輝煌的時候,從來不會想起過。
過了許久,黃鶴才停止哭泣,緩緩把自己地址和胡小年說了。
他走到和胡小年約定的地方是一個公園,此時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找到一個公園角落位置的長椅。
黃鶴坐下,靜靜地抽出一根煙,用火柴點著,抽了一口煙,看著公園外遠處的馬路,他內心此時已經恢復理智和平靜,他不知道自己這個電話打得對不對,應該不應該相信胡小年,但是除了他,自己再無可相信的人了。
如果胡小年也背叛自己了,那自己也就認了吧!自己太累了。
黃鶴自嘲地抽著煙,看著夕陽西下的黃昏,充滿迷茫和無助,肥胖的身軀靜靜地坐在公園的角落,如同一個孩子一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空漸漸昏暗,黃鶴心情越發沉重,自己手上這包煙就剩最後兩根了,他始終沒有再抽,轉眼,天空已經黑了下來,星星點點仿佛在嘲笑他一般。
公園的蚊子仿佛也看不起他一般,覺得他好欺負,耳邊全是嗡嗡的聲音,全身又癢又痛,可黃鶴卻心如死灰,任由蚊子在自己身上吸血。
黃鶴傻傻的拿著最後兩根煙,心緒不寧的看著眼前的黑暗發著呆。
“給我一根吧!”
黃鶴抬起頭,借助星光,正看到一臉平靜的胡小年,不由愣住兩秒。
胡小年絲毫不客氣的從他手上搶過一根煙和火柴,自己點上,狠狠地抽了一口,頓時被嗆得連忙咳嗽。
“不會抽就別抽!”
“都被你氣死了,不抽感覺到胸口堵!”
“對不起!”
“對不起有個屁用,你倒好,亡命天涯了,黃叔和伯母都快瘋了,他們到處拖關系,想幫你,可現在他們自己都自身難保了,你姐姐姐夫全被控制了,家破人亡,你現在滿意了?”
黃鶴聽到自己家的消息,頓時感覺胸口壓抑難受,可又無法發泄,握緊拳頭,轉眼又無力地松開。
胡小年看都沒看他一眼,挨著他坐下,揮了揮手,趕走身邊的蚊子,繼續抽了一口煙,緩緩道。
“去莫斯科的車票,我已經給你買好了,今天晚上十點的票,我等下送你上車,黃叔和伯母我會想辦法保下來的,退休待遇可能是沒有了,但是人平平安安就好,以後你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
說完,胡小年站起身,抖了抖腳,罵道。
“這裡的蚊子真tm多,走吧,去車上聊!”
說完,把手上的煙丟下,帶頭往公園外走去。
黃鶴傻傻的跟在後面。
胡小年開了一輛公司的車,兩人上了車後,胡小年發動汽車,往燕京火車站開去。
路上,胡小年把這幾天發生的事,和黃鶴講了一遍。
黃鶴跑了後,上面很快全面接管了飛鶴集團,除了第一天大張旗鼓外,第二天很快就撤銷了檢查,甚至開始全面清理飛鶴旗下的債務情況,安撫飛鶴的債主,包括飛鶴服飾的供應商等等。
這次除了黃鶴,肖亮之外,還有幾個高層跑了,其他的基本一網打盡了,這些人這次是徹底倒大霉了,這次事件影響這麽大,必須有人負責,黃鶴跑了,那剩下的高管們,自然得倒大霉。
另外那夥冒充印尼黃金商人的騙子,也抓了好幾個小嘍囉,那個主謀何某已經消失無影無蹤,隨他們消失的,還有那一千五百萬軟妹幣。
上面好像準備有一個計劃,把飛鶴集團拆分成幾個公司,包括服裝,酒店,旅遊,飯店,都準備拆分,飛鶴集團很快就會成為過去,甚至成為歷史。
其實飛鶴旗下的很多資產都很優質的,最重要的是佔據先機,比如旅遊業,飛鶴旗下的旅遊業,已經談下來的旅遊景區已經超過二十家了,這個年代很多景區都基本就佔著一個名字,國家也沒錢維護,所以順其自然,這個時候飛鶴用關系和錢,很快就把這些景區承包了,基本除了早期的投入之外,後期簡直一個搖錢樹。
酒店,飯店,也是如此,早期投入飛鶴已經用貸款砸進去了,這個時候,基本再投點錢,就等坐收漁利了。
當然,飛鶴旗下最大的爛攤子也就飛鶴的基本盤了。
飛鶴服飾目前的欠款已經超過五千萬了,留下的就是接近兩千萬件的垃圾庫存,帳目資金為負數,現在就等人投入五千萬進來,把飛鶴服飾盤活起來,這種想法,自然是異想天開。
除了飛鶴服飾外,飛鶴珠寶也留下一團爛攤子,除了欠下的那兩千萬銀行貸款之外,其他資產,基本為零,飛鶴這個品牌也基本廢了,唯一值錢的也就那棟七層大樓了,可這個年代,恰恰土地不值錢。
除了飛鶴珠寶和飛鶴服飾外,其他子公司,很快就成了各大關系背後爭搶的香餑餑。
黃鶴靜靜地聽著胡小年說起這幾天發生的事,一時之間越發感覺壓抑,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幾個孩子,就這樣送人了,甚至自己連名分都沒有,還得了一個惡毒父親的稱號。
黃鶴並沒有和胡小年說自己這幾天的經歷,他不想讓他擔心,如果知道自己殺了人,那或許胡小年更加會擔心他,以後的路,自己一個人走吧!
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黃鶴感覺內心無比的孤獨,以後,這裡再也不屬於自己了,自己這輩子不知道還能不能回燕京,再一次見到父母,自己不能給二老養老送終了。
車輛很快到了火車站,胡小年仿佛一切都給他安排好了,車輛很順利開進火車站,到了目的地,胡小年停下車,坐在駕駛室,沒有下車的意思,他強忍著自己的私人感情,用很平淡地語氣道。
你腳下有一個小箱子,裡面有一套換洗的衣服,還有一些盧布和美元,我在那邊沒有關系,一切都得靠你自己了。
胡小年說完,眼神看上前方,一句一字地道。
記住,一定要好好要活著,爭取在你父母去世之前,風風光光回來,這個世界上,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只有強大的人,才有資格改變自己的命運,保重吧!我就不送你了!
黃鶴一聲不吭從座位下拿出一個小皮箱,提在手上,打開車門,緩緩朝前走去,走了七八步,黃鶴通紅著眼,回頭轉身,正看到車窗朝自己方向看的胡小年。
兩人眼神交流,一切盡在不言中,男人的承諾和幫助,不需要語言表達,黃鶴放下小皮箱,雙腳跪地,很正式的對著胡小年磕了三個響頭,磕完頭,一聲不吭,拿起箱子,一聲不吭,往車站方向走去。
胡小年冷冷的看著黃鶴上車,他知道黃鶴為什麽磕頭,這不是朝他磕頭,而是朝他父母磕頭,他朝胡小年磕頭,只希望有一天,如果自己真有意外,客死他鄉,胡小年能代自己去磕那三個響頭。
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很多事情不需要解釋,雖然胡小年曾經也和黃鶴絕交,但是那是因為生意上的不合。
也或許知道胡小年在莉浩,從一開始,黃鶴就沒有真正對莉浩下死手,只是拿走錢,帶走人,應由莉浩自生自滅,以黃鶴當時的關系,可以輕輕松松讓莉浩滾出燕京,但是兩人仿佛成了陌生人,各自不打擾。
胡小年這一年來,時刻關注飛鶴集團,自然也是怕黃鶴翻車,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事會來得這麽快,快到誰也預料不及。
黃鶴出事第一時間,他就聯系了黃鶴的父母,他擔心有人拿黃鶴父母說事,莉浩如今在燕京發展如火如荼,新上任的燕京分公司總經理的胡小年,自然有這個關系把兩位老人護住,何況兩位老人本身也沒什麽過錯,晚輩那一輩犯的錯,不應該由父輩負責。
黃鶴的失蹤,有比他父母還急的人,黃鶴肯定會走投無路,胡小年知道黃鶴失蹤後,隱隱約約感覺到黃鶴會來找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這是兩人多年來的默契,兩人曾經靠著暗號, 躲過很多次搜查,這次依然如此,果然最後黃鶴還是聯系他了。
從黃鶴失蹤那一天開始,胡小年就給黃鶴做好了計劃,甚至設計了幾條逃跑路線,可最終發現,唯一能突圍的方向,只能前往北方,這個方向會是所有人都不會想到的。
黃鶴的聯系,終於讓他的提前準備有了用途,一切都結束了,只要黃鶴走了,飛鶴的事情,也自然會結束。
飛鶴集團分崩離析會成為事實,旗下優質資產很快就會被瓜分一空,而欠債的飛鶴服飾和飛鶴珠寶,自然最終會落下一地雞毛,數千萬的欠款,在這個年代,是不可能有人接手的。
該跳樓的去跳樓,該判刑的判刑,時間會衝淡一切,至於黃鶴未來能不能東山再起,這顯然是一個未知數,很大幾率,黃鶴會客死他鄉。
胡小年停著車,靜靜地看著黃鶴上車,靜靜地看著火車緩緩啟動,再緩緩朝西北方向行駛去,直到連火車的鳴笛聲都消失。
胡小年神情疲憊地歎氣一聲,轉身看了一眼後排座位,發現一個化肥袋留在座位上,不由好奇地拿起,發現有點重,打開一看,竟然是大半個金佛,胡小年不由愣住了,金彌勒佛下面還有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
“兄弟,如果我真有不測,幫我給倆老養老送終,在他們靈前,代我磕三個頭,金子留下給倆老做生活費,你的恩情,這輩子如果沒機會報,下一輩子一定報答!”
胡小年有些唏噓地看著已經消失不見的火車,先前那三個頭其實他是對自己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