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接到電話請了假的喬翠蘭,心情忐忑地跟著唐曉棠、秦曉勇、柳俊梅等人,來了刑警支隊法醫室。
一早唐曉棠給喬翠蘭打了電話,讓她來一趟刑警支隊。
喬翠蘭來了之後,唐曉棠、李躍華和她進行了談話,告訴喬翠蘭發現了一具碎屍,請她辨認一下是不是喬偉。
開始喬翠蘭很拒絕,表示不相信喬偉會被人殺害。
經過唐曉棠、李躍華反覆做工作,並且暗示警方對她和喬偉的關系有所掌握,喬翠蘭打消了顧慮,同意進行辨認。
吳法醫帶著兩名助手已經等在解剖室外面,唐曉棠她們帶著喬翠蘭來了之後,吳法醫領他們進了解剖室,派助手把保存著的碎屍塊取出來放到了解剖台上。
銀色的金屬解剖台,在雪亮的熒光燈下泛著冰冷的光,擺在上面的七塊碎屍塊兒顏色有些灰白,柳俊梅雖然穿著棉襖,還是覺得有點冷。
吳法醫看著瑟瑟發抖、雙手抱著自己肩膀的喬翠蘭問道:“喬偉身上有什麽特殊標記沒有?”
喬翠蘭站在離解剖台兩三米遠的地方不敢往前去,映入眼簾的一堆殘肢斷臂,令她惡心欲嘔,強烈的恐懼感使她渾身哆嗦、牙齒“嘚嘚”打顫,眼前的景物模糊,覺得有點暈眩。
她從事醫務工作也十幾年了,死人見過不少,雖然之前唐曉棠告訴她,辨認的是被分屍的碎屍塊,她已經有了一些思想準備,然而這樣的一幅景象仍然超出了她的想象,令她不寒而栗。
她對吳法醫的問話充耳不聞,眼神迷茫,空洞癡呆的看著前面的解剖台。
緊挨著她的唐曉棠,伸手輕輕拍了拍喬翠蘭的肩膀,語氣平緩的對她說:“你冷靜一點,好好看看是不是喬偉,這對破案很重要。”
喬翠蘭大口喘了幾口氣,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她接過柳俊梅遞過來的醫用塑膠手套戴到手上,控制著自己邁動兩條腿,挪步到解剖台前。
她往屍塊的軀幹部分看去,看到了在左下腹的手術疤痕。
喬翠蘭的臉色慘白,咬著牙不讓自己打顫,目光移向屍塊的左胸,看到了心口位置那顆綠豆粒大小的紅痣。
她近乎夢囈般的說:“他做過痔瘡手術,你們發現了嗎?”
吳法醫說道:“死者是有做過痔瘡手術的痕跡,手術時間大約是在三年前。”
喬翠蘭已經搖搖欲墜,她強撐著說道:“不可能、不可能還有一個地方,還有一個地方---”
她猶豫著把手伸向屍塊的會陰部,只看了一眼,就往地上癱軟了下去,秦曉勇和唐曉棠早有防備,攙住喬翠蘭的手臂把她從解剖室扶了出去。
吳法醫沉靜地看著唐曉棠她們出去,問助手宋洋:“記錄做好了嗎?”
宋洋連忙舉起手裡的文件夾,緊張的說:“吳老師,我都記錄下來了,您檢查一下。”
吳法醫接過來看了看,從身上的白大褂兜裡掏出筆來,在記錄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往門外看著自言自語:“剩下的就看你們的本事啦。”
喬翠蘭手裡捧著一杯熱水坐在椅子上,頭髮有點散亂,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些血色。
唐曉棠坐在她側面,對面的辦公桌後面坐著秦曉勇和柳俊梅,秦曉勇面前攤開紙筆準備記錄。
唐曉棠看看喬翠蘭的神色,問她:“怎麽樣,好一點了嗎?”
喬翠蘭的聲音有點疲憊:“現在好點了。”
“那我們談談吧,
”唐曉棠說道。 喬翠蘭往正坐了坐:“好,你們想問什麽就問吧,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
她猶豫著看看唐曉棠,低下頭怯懦的說:“有些事你們能不能給我保密,傳出去我就沒臉活了。”
唐曉棠平靜的對她說:“這點你可以放心,今天你來公安局的事沒有人會知道,我們是為了破案,其他的我們不關心。”
喬翠蘭的神情放松了一些,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唐曉棠衝秦曉勇示意,可以開始記錄了。
她先問了喬翠蘭的個人基本情況後,後面的問話進入了正題。
問:剛才在民警吳建軍、唐曉棠、秦曉勇、柳俊梅等人的陪同下,你對公安機關出示的同一人的無頭、無手屍體進行了辨認,你能辨認出來死者是誰嗎?
答:我能認出來,死者是喬偉。
問:你是依據什麽認出死者是喬偉的?
答:喬偉的左胸心口處有一個綠豆粒大小的紅痣,左下腹部有做闌尾炎手術留下的三厘米左右長的術後疤痕,他**右側有一個綠豆粒大小的黑痣,另外他做過痔瘡手術,這些特征在我辨認的屍體上面都有體現,部位也完全一致,所以我確認死者就是喬偉。
問:“你與喬偉是什麽關系?”
答:“我和他是表姐弟,我管他媽叫姑姑,他管我父親叫二伯。”
問:你怎麽對喬偉身體的細部特征了解的這麽清楚?
答:“我比他大二歲,從小一起長大,感情非常好。我衛校畢業後來平城市二輕局醫院工作,喬偉九五年停薪留職自己經商,也經常來平城,他經常來看我,我們的關系越來越親密,後來發生了關系。我是自願的,我很喜歡她,他對我也很好,但是我倆是很近的親戚關系,不可能走到一起,只是秘密地保持這種關系。”
問:“你交過男朋友嗎?”
答:“沒有,除了喬偉之外,我覺得男人都很髒。”
問:“有沒有什麽人一直在追求你?”
答:“有過,都被我拒絕了。”
問:“你和喬偉的事有人知道嗎?”
答:“絕對沒有人其他人知道,我們是姐弟,喬偉偶爾住在我家裡很正常,不會有人懷疑到我們的關系。”
問:“喬偉怎麽看待你們之間的這種關系?”
答:“他是愛我的,但是我們的關系不能公開,家裡催著他結婚,我也不想讓他為難,勸他找個女朋友結婚,別忘了我就行。”
問:“喬偉有女朋友嗎?”
答:“據我所知沒有,他很喜歡我,我們都是對方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心裡容不下別人。”
問:“和喬偉關系比較好、平時來往比較多的朋友都有誰?”
答:“他愛交朋友,生意上結識的人也多,我知道的有、”
問:“喬偉和誰結過怨或是有經濟上的糾紛嗎?”
答:“這個我不清楚,據我了解沒有。”
問:“喬偉主要從事哪方面的生意?”
答:“他沒有固定的生意,主要是給買賣雙方牽線搭橋,收取一些好處費。比如我們醫院的辦公設備就是他幫著聯系的。
他是經貿學院畢業的,好幾個同學都在平城一些單位有職務,像我們二輕局的總務科長趙有志也是他的同學,二輕局有些辦公用品什麽的也是喬偉通過趙有志給聯系供應的,他們的關系很好。
還有市稅務局財務科長劉雲利,他們也是很好的同學,喬偉也通過他給稅務局采買過辦公用品,還有”
問:“你有手機嗎?”
答:“我從不使用使用手機和傳呼機,那些東西有輻射,對人體傷害很大。”
問:“你對喬偉被殺害有什麽看法?”
答:“(捂住臉哭泣,情緒激動,約十分鍾)我想不通怎麽會有人害他,他不是個愛結仇的人,他腦子活會來事,跟誰都合得來,怎麽會有人害他呢。”
問:“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答:“我求你們抓住害死喬偉的凶手給他報仇,他死的太慘了。”
坐在辦公桌後的馬志把給喬翠蘭做的筆錄放到桌上,手指在桌子上輕叩,看看在辦公室裡或坐或站的王宇、唐有志、韓峰、唐曉棠、崔海、李躍華等人,點了根煙吸了幾口。
他在煙灰缸裡磕了磕煙灰,說道:“都說說吧,先民主後集中。”
王宇把手裡的煙頭在煙灰缸裡按滅,開口說道:“喬翠蘭那邊,我們在二輕局醫院做了密訪,她工作很積極,業務方面是把好手,性格孤傲一些,作風很正派,除開和喬偉有不正當男女關系這點,沒有什麽太大的缺點。
她和男同志基本不來往,醫院的人都知道,沒有人去招惹她,她接觸的圈子就是幾個要好的女同事,沒有什麽不良愛好,每天的活動范圍就是單位到家,家到單位,她這塊兒暫時沒有什麽發現。”
唐曉棠揉著額頭說:“喬偉人死了,他生前接觸的人員比較雜,我們還不掌握,喬翠蘭提供了幾個和他關系好的人,我們準備正面接觸一下。”
李躍華皺著眉頭,疑惑地說道:“這個案子我有點看不明白了,起初我們分析是仇殺或情殺的面兒大,現在怎麽看著不像呢。”
唐有志搖著頭說道:“喬偉的家在他父母的見證下我們也讓開鎖公司弄開門進去看了,一切正常,房屋手續、現金存折都在,沒有被人翻動過的痕跡。
技術上除了發現一些喬翠蘭和喬偉在裡面留下的生活痕跡之外,再沒有發現第三人留下的痕跡,要說是侵財也說不過去呀。”
馬志抬頭問韓峰:“你說喬偉被拘留過,是怎麽回事?”
韓峰回答:“我們在內網上查到,去年八月十六日,喬偉因為毆打他人被形成拘留五日,是南山派出所辦的案。
我們找南山派出所的辦案民警核實了,當天中午十三點左右,一個客人酒醉在南山賓館前台與服務員發生爭執,當時喬偉在前台結帳,他在勸阻的過程中和這個客人打了起來,造成對方輕微傷害,被行政拘留了五天。”
王宇說道:“這個情況韓峰和我說了,我想讓曉棠她們組跟我去一趟南山賓館,那裡的經理柳慧和童童是好朋友,了解情況方便一些。”
馬志站起來沉穩地說道:“案子的偵破工作到了關鍵時候,現在基本上可以肯定,死者就是喬偉。
為了更加確定,喬偉父親的血樣和從屍體上取的血樣已經送到部裡做進一步檢測對比。
這個案子我還是覺得和喬翠蘭有關系,在保護個人隱私的前提下,該接觸的人就接觸,不要有顧慮,有時候打草驚蛇不一定是壞事,就是要讓嫌疑人露出尾巴我們才好揪住他,都去忙活吧。”
王宇和唐曉棠一組的四個人來了南山賓館,事先接到王宇電話的柳慧在一樓前台等著他們,看見王宇等人進了大廳,柳慧春風滿面地迎了上來。
她伸手和王宇握了握,笑著說道:“王支隊,你可是請都請不到的貴客,沒事兒我們真是難見呀。”
王宇不好意思的說:“哎呀,你要這麽說我可無地自容了,那天童童回家沒給我好臉色,今天我再給你道個歉, 改天我和童童單請你和你家的大科長謝罪。”
柳慧一笑,和唐曉棠招呼道:“唐警官對吧,越來越漂亮了。”
唐曉棠和她握了下手說:“柳經理你好,今天又得麻煩你。”
柳慧拍了拍唐曉棠的手背,打趣的說:“不麻煩,上次你們那個案子也是找了我以後破的吧,我會給你們帶來好運的,先上樓吧,去我辦公室聊。”
說著柳慧前頭引著王宇幾人上了二樓,進到了她的辦公室,眾人落座之後,柳慧讓人給沏上茶。
王宇跟她說來核實一下,有個叫喬偉的去年在她們酒店和人打過架,她知不知道這個事。
柳慧略微想了一下,拍了拍胸口說道:“喬偉和我們家趙有志是好同學,去年在酒店和人打架的事,說起來還是因為我。”
柳慧把喬偉在南山賓館和人打架的事對王宇他們仔細講述了一下,原來那天柳慧中午在外面辦事回來,進了賓館大廳看到有個客人在前台和服務員爭吵,她就過去了。
過去之後問服務員是怎麽回事,服務員告訴她,這個客人上午來登記完房間交了兩天的押金,這會兒要退房走,按規定收他一天的房費,他讓給他按半天算,服務員給他解釋自己做不了主,要請示大堂經理,他就罵開人了。
柳慧一聽也不是什麽大事,交代服務員就按半天算,說完就準備上樓。
誰知道這個客人喝了點酒脾氣很大,伸手就拉柳慧,讓她給道歉。
柳慧被嚇了一跳,躲閃的時候險些摔倒,這時喬偉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