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破案有時候光有熱情是不夠的,還要有耐心、有信心,靠堅持不懈。
再說的直白點,是與嫌疑人進行的一場全方位的智力比拚。
拋開激情犯罪來講,很多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在作案前都經過預謀,對怎麽實施犯罪行為、作案後怎麽掩蓋消滅罪證都經過精心的策劃準備。
辦理案件的警察,就好比在解答對手留下的題目,從對手留下的蛛絲馬跡、微小破綻之中找到一把破解難題的鑰匙,將真相大白於天下。
唐曉棠她們現在,就像是已經知道了有這麽一把鑰匙存在,差的就是把它找出來,抓在手裡,拿著它去捅開這扇迷宮的大門。
從電信局查回來“23×××7”號段的電話號碼有1000個,其中私人電話361個,單位電話639個。
馬志、王宇、唐有志、唐曉棠幾個人研究了一下,決定先把361個私人電話捋一遍。
采用老一套的方法,專案組成員在派出所民警的配合下,以派出所核實住戶信息的方式下去,一戶一戶入戶走訪,進行秘密調查。
“23×××7”這個號段的號碼所在的區域,全部都在南城公安分局管區,唐有志原來是南城分局刑警大隊大隊長,他和各個派出所的人頭熟,入戶調查這項工作就由他牽頭來做了。
這種活兒說實話,既繁瑣又不招人待見,還會遇上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李躍華、秦曉勇、柳俊梅這組去一戶人家走訪時,就差點出了大事。
唐曉棠這天被叫到市局開會沒過來,帶著他們三人下去的派出所片警小鄭剛接手這片管區時間不長,對管區的情況也不太熟悉,按著電話號碼登記的地址,找到了這戶人家。
這家是五樓西戶,他們過來的時候是下午五點多一點兒,敲了半天門裡面才有個男人出聲,問是誰,幹什麽的。
派出所的小鄭跟他說是派出所的,來核實一下常住人口信息。
大概過了一分鍾左右門才開了,這之前李躍華拿手捅了捅秦曉勇和柳俊梅,低聲對他倆說:“有點不對,你倆小心點啊”。
門一開李躍華把派出所的小鄭擋在身後,第一個走了進去。
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線衣線褲和拖鞋,看上去就很緊張。
這是一戶老式樓房,一進門左側就是衛生間,一個五十來歲婦女有意無意的站在衛生間門口,神態比開門的男人還要緊張。
派出所的小鄭也感覺不對了,他挺冷靜,翻開手裡的登記簿看了看說道:“我們是派出所的,來和你們核對一下人口信息,你們拿一下戶口本。”
男人扭頭對女人說:“你去找找戶口本兒,”並沒有要讓李躍華他們幾個進屋的意思。
女人遲疑了一下進了臥室裡,李躍華邁步跟了過去,男人像是松了一口氣,招呼他們幾個進大屋。
小鄭跟著他往裡走,李躍華給柳俊梅使了個眼色,柳俊梅會意,站在了臥室門口。
這會兒男人跟小鄭進了大屋,柳俊梅把女人擋在了臥室裡,秦曉勇落後幾步堵住了房門,李躍華兩步到了衛生間門口,伸手一推門,迅速往後閃開。
從衛生間裡一下衝出來一個男人,手裡舉著一把菜刀想奪門而出。
已經有所防備的秦曉勇還是愣了一下,李躍華嘴裡喊著:“曉勇,摁住他!”朝著那人撲了上去。
秦曉勇反應過來,這時李躍華已經將那人攔腰抱住,
那人右手揮舞菜刀往李躍華手臂上砍了下去。 秦曉勇手快,一把抓住那人的右小臂一提反關節一帶,他也是急了,力量用的很大,“嘎叭”一聲就把對方的膀子卸了下來,這小子握在手裡的菜刀掉在地上,殺豬一樣嚎叫起來。
李躍華把他撲倒在地壓在身下,秦曉勇一腳踩住他的腦袋,掏出手銬銬住他的左手,和自己的左手銬在了一起,沒辦法,對方的右胳膊被卸了關節,沒法兒銬右手了。
李躍華和秦曉勇抓人的功夫,屋裡的一男一女兩個老人哭叫著“兒啊、兒啊”想衝出來,小鄭和柳俊梅嚴厲的製止住了兩人。
兩個老人是一時情急,看見兒子被製服銬起,隨即頹然地癱坐在地上。
李躍華拿出手機給唐有志撥了個電話,讓他派個人開車過來,這裡有個持刀襲警的需要帶回去。
小鄭對李躍華說:“李哥,這小子是個重傷致死的在逃犯,底簿上有記載。”
李躍華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沒有搭茬兒。
不大一會兒,南城刑警大隊來了幾個人,秦曉勇把自己的手銬解下來,把膀子給這個逃犯接上,小鄭陪著南城刑警隊的人把這一家三口都帶走了。
走之前小鄭再三給李躍華賠不是,說自己沒有熟悉管區情況,其實這家的兒子是逃犯的信息,底簿上是有記載的,李躍華並沒有責怪他,小鄭紅著臉走了。
往回走的路上,秦曉勇坐在後座上低著頭不說話,李躍華坐在副駕駛上抽著煙笑眯眯的,看不出來情緒有什麽不對。
開車的柳俊梅不清楚狀況,她好奇地問李躍華:“師父,你怎麽知道那家人有問題的?”
刑警隊有規矩,只要是來的新人,帶你的人就是你的師父,一輩一輩都是這麽下來的。
而且這個“師父”的含義,是帶有“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的意思的,和“師傅”的含義截然不同。
李躍華還是一副笑模樣,他知道秦曉勇也在豎著耳朵聽,就給他倆解釋了一下自己為什麽會判斷這家人有問題。
他家門上有貓眼,李躍華觀察到有人在裡面往外看,派出所的民警小鄭和柳俊梅都穿著警服,屋裡的人明顯已經知道來的人是警察,卻不馬上給開門,反而故意問話耽擱時間,這裡面一定有貓膩。
事情就是這麽簡單,聽李躍華說完,秦曉勇和柳俊梅都臊得臉紅了。
門上面有貓眼,他倆都看見了,卻根本沒有注意裡面有人往外觀察的細節。
要不是李躍華的提醒和進屋後兩個老人的異常表情引起他們的警覺,不定會出什麽事情。
即便這樣,在那個逃犯揮刀而出的瞬間,秦曉勇還是反應慢了。
說是害怕,秦曉勇不承認,那一瞬間真不是害怕,就是突然之間腦子斷網了,失去了應變能力,心裡有些茫然失措。
直到李躍華合身撲了上去,秦曉勇才自動連網活了過來,一頓操作猛如虎,彌補了前面的失誤。再慢一點點,弄不好李躍華就被KO了。
把人銬住後,秦曉勇就有些羞愧了,李躍華那身體本來就胖,三十好幾的人了動作也慢,卻一點也沒猶豫就上手了。
而自己以前總覺得從小就練過功夫,抓人這種事兒是小菜一碟,真到了動手的時候才知道,現實和想象中的差別很大,他竟然慫了。
秦曉勇這會兒就希望李躍華罵他一頓或者衝他吼兩嗓子出出氣,他心裡會好過一點,可是李躍華什麽都沒說,這讓秦曉勇更是難受。
車進了刑警大隊院裡停下,李躍華和柳俊梅下了車,秦曉勇坐在後座上沒有動。
柳俊梅發現他沒下來,回頭招呼:“哎,你想什麽呢?”
秦曉勇回過神來下了車,看李躍華快走到樓門口了,猶豫了一下跑著追了上去。
李躍華聽見動靜站住了,回頭看著跑過來的秦曉勇。
柳俊梅不知道怎麽回事兒,跟著秦曉勇跑到李躍華面前站住。
秦曉勇不敢看李躍華,低著頭說:“師父,對不起,我今天……”
李躍華笑了,伸手拍了拍秦曉勇的肩膀說道:“看看你這熊樣子,沒關系啊,什麽事兒都有第一次,我當年還不如你呢。”
他攬著秦曉勇的肩膀往樓裡走,對他說:“今天我還得謝謝你呀,不然就囫圇個回不來啦,哈哈...”
把個秦曉勇羞的眼淚都出來了,嘴裡嘟囔著:“師父,我真的不是害怕,我是……”
李躍華站住了,他的臉上沒有了笑模樣,嚴厲的對秦曉勇和身後跟著的柳俊梅說道:“你倆聽著,我們面對的都是窮凶極惡的罪犯,不是羊羔子和小雞。
在實施抓捕的時候,稍微的猶豫和膽怯,就是對自己和身邊戰友的不負責任和犯罪,會帶來難以預料的惡果。
這樣的人是不會得到別人的信任的,你的戰友也不會把後背交給這樣的人來保護。
慈不掌兵,善不從警,這話你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吧。”
說完,李躍華頭也不回地進樓去了,把秦曉勇和柳俊梅扔在了當地。
唐曉棠在辦公室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李躍華推門進來對著她得意地一笑:“曉勇這小子行,就是太嫩了點兒。”
“那是你不舍的敲打,這下他該往心裡去了,”唐曉棠說道。
李躍華這會兒放松了,覺得腰裡不得勁兒,苦笑著說:“真是有點老了,就撕吧了幾下還扭著了。”
唐曉棠扶住他,在他腰上揉捏著說道:“你也是,還以為自己是當年的‘笑面虎’呀,以後悠著點。”
這李躍華看著整天笑眯眯的像個老好人,其實當年在市局刑警隊有人送了他個“笑面虎”的外號,是出了名的下手狠、敢玩命的一員勇將,他的外表最能迷惑人,屬於騙死人不償命的角色。
要不然唐曉棠也不會放心把秦曉勇和柳俊梅交給他帶,就是想讓他倆跟著李躍華好好學兩手刑警辦案的基本功。
現在看來效果不錯,李躍華上心了,兩個小的也走心了,這是唐曉棠想要看到的結果。
一個星期下來,四百多戶個人電話用戶全部走訪完畢,依然沒有找到與破案有關的線索,一些偵查員沉不住氣了。
趙國峰適時來給大家開會鼓勁兒,他強調現在的偵查大方向是正確的,現階段沒有查出問題,只能說明我們離真相更近了一步,前面的工作並沒有白做。
他要求專案組把下一步工作重點轉到單位電話上面,查訪時要注意核實與電話號碼相關的單位,有無失蹤人員的情況,這一點非常重要。
對單位的摸排工作難度很大,有的單位幾十個人,還好辦一點,像平煤集團、礦業公司這種單位,有幾萬的職工,查起來就相當費勁了。
馬志、王宇、唐有志、唐曉棠等人研究了一下,決定轉變工作思路,先不查接觸過相關號碼的人員,把調查的重點放在失蹤人員身上。
只要這些單位有下落不明、無故長期不到的人,逐一落實每個人的下落。
一個單位一個單位過一遍, 不做重復工作、不留死角,必須把每一個人的去向落實清楚。
這樣開始往下查,先後反映上來十一條失聯人員線索,調查組做了大量工作進行查訪落實,最終全部否定了,沒有發現問題。
唐曉棠沒有氣餒,她和中隊的人講,塑料布上發現的這幾個數字和模糊的“王”字,極有可能和犯罪嫌疑人有聯系。
目前我們還有上百個單位沒有查,大家不要泄氣,不要有疏漏的地方,要把篩查工作扎扎實實做好,一定會有線索上來。
案件的轉機出現在一天的下午,二輕局醫院的婦科護士長喬翠蘭跑到南城分局反映了個情況,她表弟喬偉找不見了。
開始接待喬翠蘭的民警不是“碎屍案”專案組的成員,只是讓喬翠蘭寫了個材料,做了份詢問筆錄就讓她回去了。
喬翠蘭走了之後,恰好唐有志回南城分局有事,碰上了接待喬翠蘭的民警,聊起了查失蹤人口的事。
這個民警就和唐有志說,剛才接待了一個反映表弟找不見了群眾,把手裡正要放起來筆錄材料拿給唐有志看。
唐有志拿住材料剛看了幾行,就被筆錄裡記著的報案人的聯系電話吸引住了,這個電話號碼是231257,正是他們在追查的號段裡面的一個號碼,報案人的工作單位是二輕局醫院。
唐有志簡單看了一下筆錄的內容,對這個民警說:“這件事交給我們來查吧。”
他當即給唐曉棠打了個電話,讓她帶人過來,有個情況需要馬上去核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