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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有劍氣》第9章 姓趙名執字談兵
  趙談兵一直以為自己是起得算早的,可當他拿著掃帚走出門的時候,卻看見紀香君獨自一人坐在院子裡發呆。

  竟連一個刁蠻的小姑娘都起得比我早?趙談兵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頭一回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懈怠了。

  那面紀香君聽到了動靜,緩緩轉過頭來。趙談兵便笑著打了一個招呼,“早啊,阿香。”

  原以為在昨晚紀香君對自己“訴說衷腸”之後紀香君應當會對自己報以笑臉,可沒想到紀香君臉色就變了,惡狠狠地道:“你在胡說什麽?阿香也是你叫的嗎?”

  趙談兵雙手拄著掃帚笑道:“這倒是稀奇了,名字不就是叫人叫的麽?怎麽別人能叫,就我叫不得?”

  “偏偏就你叫不得!”紀香君氣呼呼回道。

  “這倒是叫人為難了,那該叫你什麽呢?”趙談兵故作為難,“叫你老紀吧?感覺是在稱呼一個大老爺們。若是叫你阿君呢?也不成,倒像是在稱呼你姐姐了。”

  “你這壞人莫要得寸進尺!”紀香君又是耀武揚威似的舉起了匕首。

  “成成成,”趙談兵舉手投降,“便只能叫你小姐了。”

  “這還差不多。”

  便如往常一般,趙談兵開始慢騰騰地打掃前坪。如今近秋,隻一夜,前坪就堆滿了枯黃的落葉。若是不清理的話,用不著幾天,這些落葉便能堆積成一座小山了。

  這面紀香君瞅著趙談兵,臉色有些猶豫。這欲言又止的模樣實在是不該出現在她的臉上來,要曉得,這大名鼎鼎的紀家二小姐向來都是心直口快之人。

  似乎是下定了決心,紀香君終於扭頭衝著趙談兵喊道:“喂,姓趙的!我問你一件事!”

  趙談兵嗯了一聲,“什麽事?”

  紀香君又猶猶豫豫道:“昨日,我吃醉了酒……”

  “我知道,你吐了我一身。”趙談兵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不對,是兩身。”

  “誰要跟你說這個了!”紀香君紅了臉,這種事情對於一個女子而言終究是抹不開情面的,“難道你還希望本小姐賠你兩套衣裳麽?我問的是另一件事。”

  趙談兵哦了一聲,“你放心,婚約我是會退的,你莫要擔心。”

  “也不是這個!”

  趙談兵倒是納悶了,他轉過身來問道:“那還有什麽事情是值得你這大小姐操心的?”

  “你少來,陰陽怪氣的。”紀香君瞪了他一眼之後又道:“昨日我吃醉了酒,是不是……是不是說了一些胡話?說了些什麽?”

  趙談兵終於明白過來,原來紀香君喝得斷片了,隻記得自己或許說過什麽難為情的話,但是卻忘記說什麽了。

  “喂!說話啊!”這話出口之後紀香君便顯得硬氣多了,說話的語氣也開始厲害了起來,“本小姐問你話呢!”

  趙談兵笑著回道:“我記性不好,忘了。”

  紀香君如釋重負呼了一口氣,倒是對趙談兵多了幾分好感。原來這趙談兵也是懂女子心思的,也是有幾分聰明。

  誰知趙談兵話鋒一轉,“我回去找找那一張紙看看,就曉得你昨晚說過什麽話了。”

  紀香君愣了愣,“什麽紙?”

  趙談兵打趣道:“都聽人說酒後吐真言,昨日紀小姐你吃醉了酒對我說出的那些話定然是肺腑之言了,這些話我怎麽敢忘記呢?我曉得自己記性不好,所幸連夜將那些話都寫在了紙上,時時刻刻都拿出來瞧一眼,以免自個忘記了。

”  紀香君傻眼了,“你你你你你……你怎麽能做這種事兒?!”

  “這都是為報答紀小姐的一片真心,如今你問起這件事,我才想起來這張紙來。你稍等片刻,我這就將你昨晚說過的話一字一句地念出來。”

  說著趙談兵作勢就要從衣裳裡掏東西。

  紀香君倒是信以為真了,一把撲了過來,“你這壞人!快把那張紙給我!”

  “我念與你聽就行了,你何必如此心急?”

  “不要你念,把紙給我!以後也不許再想起這件事!”

  “憑啥?這是我的紙!”

  “這還是本小姐說過的話呢!”

  紀香君終究還是吃了身為女子的虧,力氣沒有趙談兵大,個子也不夠高。趙談兵隻將一張紙舉在頭頂,她便左跳右跳都奈何不得。

  “這樣!”趙談兵大聲道:“這樣,你準許我叫你阿香,我便將紙給你,怎麽樣?”

  紀香君狠狠踩了趙談兵一腳,“成!”

  趙談兵便喊了一聲,“阿香。”

  紀香君如蚊子一般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了。

  趙談兵向來喜歡做這種得寸進尺的事情,故作耳朵不靈便道:“我沒聽見。”

  知道趙談兵又在耍這種把戲了,紀香君大聲喊道:“我說嗯!!!”

  “這還差不多。”

  趙談兵笑眯眯將紙遞給了紀香君,紀香君生怕趙談兵瞥見上面一撇一捺,連忙搶過,隨即一路小跑躲在了樹下,正想將這張紙撕個乾淨之時,忽然心中一動。她轉頭看了一眼趙談兵,注意到趙談兵沒有看自己這邊之後又把這張紙攤開,想看看昨晚自己吃醉了酒究竟是說了一些什麽胡話,期間還做賊心虛一般往身後看了兩眼。

  可沒想到,這一張紙上就歪歪斜斜地寫著兩個字,“阿香。”

  紀香君愣了愣,隨後勃然大怒,“姓趙的!我跟你拚了!”

  趙談兵哈哈笑著,丟下掃帚撒開腿跑路了。

  那面秦大哥站在大樹底下憨憨地笑。

  …………

  …………

  紀香君大致是不願趙談兵跟著自己這一行人一道上路的,可為了自己姐姐的婚約,她也能忍下來。可轉頭瞅著趙談兵穿著一件打著補丁的道袍,頭上歪歪斜斜帶著一個道士帽子,手裡還拿著那一杆惡俗的旗幟之後便忍不了的。

  面對旁人的目光她雙手捂臉,“姓趙的,你非要穿成這個樣子嗎?”

  趙談兵上下掃視了自己一眼,“難道我這一身打扮不夠瀟灑麽?那些江湖中人不都是穿成我這個樣子的麽?”

  “哪裡有人是穿成這個樣子的!”紀香君回道:“你看看那劉茂,瞧瞧那賀平一,誰個會穿得像你這樣寒酸?”

  “我倒是覺得挺好的,”裴長風拖著下巴道:“雖說確實是有些入不得眼,可總能叫人覺得這透著一股子精神氣。便好像一塊被狗屎包住的金子,乍一看覺得惡心,可若是瞧見了其中的金光,便越看越覺得喜歡。”

  原本聽著裴長風的話趙談兵還覺得有些欣慰,可聽到後半句,趙談兵的臉色就變了。雖說裴長風也是在誇自己吧,可話裡話外怎麽就透著一股子臭味兒呢?

  “裴長風你這句話倒是說錯了,”紀香君笑道:“被狗屎包住的金子倒也有人喜歡,可若是一塊被狗屎包住的石頭,可就沒人瞧得上眼了吧?”

  裴長風忍住笑意,“阿香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呢?趙公子也算是一個體面人,你總該說點好聽的。就好像路上遇見一坨狗屎,你大可以不理會它,可也沒必要踩它一腳吧。”

  “這倒也是,若是踩它一腳還髒了自己的鞋呢!咯咯咯!”

  趙談兵今日心情有些不大好。

  那秦大哥走到趙談兵身邊憨笑道:“公子您別在意,我家公子和紀家小姐是在開玩笑哩。”

  趙談兵冷哼一聲,“我稀得理他們?”

  如今幾人下了山,走上了山下小鎮那不算寬敞的青石路上。路上行人熙熙攘攘,但大多都是小鎮的本地人。

  那面幾個男人坐在街邊拚酒,這面兩個婦人一面磕著瓜子兒一面閑談,再往遠處看,那茶館裡面便有一堆耄耋老頭圍在一起,時不時傳來幾聲叫罵聲。

  不用想,定然是看棋之人對棋盤上的棋子動手動腳了。

  趙談兵雖這些年極少下山,但總歸是熟面孔,尤其是這一年在山下做起了算命的行當之後,認識他的人便就多了。

  這不,從前面走來了一四十來歲的婦人,她瞥見了趙談兵肩膀上的行囊之後愣了愣,連忙走了過來,“談兵啊,你也要出行了麽?你這一走那清平山上豈不就是無人了?”

  小鎮上的人對清平山上的人其實是很熟悉的,除去為非作歹偷雞摸狗的老道士之外,剩下的幾個人個頂個的都是好名聲。

  當然了,趙談兵是個例外。

  跟著老道士廝混了這麽多年,能不被鎮上人當成是過街老鼠就已經是萬幸了,哪裡還能心存佳名遠揚的僥幸呢?

  不過此時裴長風與紀香君倒是愣了愣,隨即兩人古怪地看著趙談兵,問道:“你的字是談兵?”

  紀香君又補上了一句,“紙上談兵的那個談兵?”

  幾人雖然已經是熟識了,但裴長風與紀香君只是知道趙談兵名為趙執,而紀香君總是一口一個姓趙的,從來不稱呼趙談兵的大名,哪裡還知道趙談兵的這個稱呼呢?

  趙談兵臉色有些發青,“我姓趙名執,未曾取字!”

  “是哩是哩,”那婦人笑道:“未曾取字未曾取字,這我們都曉得。談兵只不過是他的小名哩。”

  這婦人儼然有一副口若懸河的風范,趙談兵生怕她一股腦將所有的事兒都抖落出來,連忙催促道:“張嬸,今日不與你說了,遲了趕不上馬車了。”

  裴長風挑了挑眉,“我們可沒有什麽馬車。”

  紀香君擤了擤鼻子,她聞到了一絲惡趣味,連忙拉過了那嬸子走到了一旁,嘀嘀咕咕地說著話。

  這婦人果然是有舌戰群儒的風范,只是開口,那字句便如泛濫黃河水一般止不住往外流,旁人根本就插不上半句嘴。同時手舞足蹈,聲情並茂,若是她能站在那說書台上,估計小鎮上的那說書人就該解甲歸田了。

  得知了這“談兵”二字的來歷之後,紀香君哈哈大笑,捂著肚子衝著趙談兵道:“沒想到你竟然還有這種大志向!哈哈,文武商你一個人就要佔全了,還叫別人怎麽過活?哈哈,倒也是我看錯你了。”

  裴長風也覺得有趣,笑道:“若是你照你小時候那個勢頭走下去,估計那邙山你也一句話能推平了。”

  趙談兵黑著臉,冷哼了一聲,轉頭就走。

  紀香君咯咯笑著,提著裙邊一路跑到趙談兵的身邊,圍著趙談兵打轉,一面轉一面俏生生喊著,“談兵,談兵,談兵……”

  趙談兵嘴角抽得厲害,昨日他還為今日的路程心潮澎湃,可現在他就隱隱感覺自己上了賊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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