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嘩嘩而至。那石屋頂上的寬葉樹棍結構擋住了大雨,卻也漏進了些水滴。排水溝水聲轟轟顫響。
忽然間,兩座石屋裡的猿人們同時感到山、湖和石屋都炸開了,一霎時,靈魂出竅,心跳停止,淚水橫流,驚魂甫定後,才發現一切均如前般無恙,只是屋前方似有紅光閃閃,熱浪滾滾透進屋來,烤得大家大汗淋漓。
隻一會兒功夫,雨卻停了。阿魯阿努趕快移開石門,族群出逃上山。
頂著水流上,在泥濘山坡上,抓握住樹杆,小猿則上了樹,往石屋方向看去,只見那石屋前的幾棵大樹已燃起大火!
這雨雖大,卻很短暫,山洪不大,隻衝得他們涼得樂意。剛才的悶汗全收光了。
大約整理一次毛發的功夫,群猿皆不語,只是看著那堆大火。
火勢小下來時,便下去看那幾棵老樹,原來已經焦成了炭。如平日裡火堆中的余燼。但余燼是白的,此樹卻是黑的,如燃燒不全似的還在飄忽著藍瑩瑩的火苗。
族群這是第一次領略雷擊,那棵燒焦的樹便是他們今後面對雷擊時的陰影。
摸摸那石屋,是熱烘烘的。
有建議說要轉移屋址,阿魯阿努都覺得不必,認為雷擊不會專盯一處。若是老天爺有意作對,,那搬到何處都無用。更何況壘屋、開溝可都不是鬧著玩的。
說話間太陽已出來,大家心情提升,都聚到那已經熄滅的樹前。
卻有一小猿,忽指著黑炭下一塊紅通通的小石塊,大家全看到!他卻動作快,已去觸碰,大猿們要攔已來不及了,一聲尖叫,撕心裂肺!
他的那個觸碰的手指被另一手緊緊握住,吼將起來。將其手掰開去看,那手指已是焦黃一片,其疼之厲害眾皆知。
再朝那紅通通的小石塊望去,還是那樣,如夕陽般地噴著紅光。所有的視線都被這紅光拉住,這紅光便把無數個問號投到猿們的腦海中。
有個猿人拿一樹枝去觸碰,就冒起煙來,燃著了。
阿努忽想起自已掰下來的那塊紅褐色岩石,便用樹棍到那裡去尋撥,沒有了!只有這一小塊通紅的石塊。
大家都意識到是雷擊將那紅褐色大石擊燒成了這通紅小石,眼睛都瞪大了,對著這通紅小石出神。
阿伍卻拿來一瓢水,朝那通紅小石塊一澆,“滋”地一聲,成了灰青色。
在熱汽消盡後,阿伍大著膽子用手尖去觸碰了一下,還有些熱,但已不燙了。
拿在手裡,他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雙手奉上,交給了阿魯。
阿魯拿著這一塊新玩意兒在一般的岩石上敲打,叮叮作響;又在石上拉痕,條條成形,用手掂掂,其重超石。群猿見阿魯一樂,皆樂。
這是一塊鐵,世界上第一塊煉出來的鐵,由大自然偶然煉出的鐵。
阿努等勇士那深入洞湖的冒險之舉,成了世界上第一例采礦行動。
這塊鐵在群猿的手中傳來傳去,大家都開了眼界。他們都叫它“阿圖”。
幾十天后,他們又到那個洞湖中釆集了一塊鐵礦石,回來後用火燒了幾天幾夜,也無法感化它。鐵礦石還是鐵礦石,紅褐色還是紅褐色。
“阿圖”成了當世絕版,作為鎮舍之寶,由阿魯保存。
在一次族群的遊戲會上,阿魯用“阿圖”在地上劃了一條線,讓群猿一個個站在這條線上向前方扔這塊鐵,結果阿努得了第一,阿伍隻居中遊。阿魯自感年歲大了,
沒有參加運動。這是數百萬年前的第一屆猿人奧林匹克運動會。 阿魯將最大的花冠授予阿努,頂戴而光榮一時。另有兩頂花冠小些,授予了第二、第三名。
阿伍運動不行,歌喉卻甚美,唱起了自編猿歌,成了世界上第一首猿人民歌的作曲、作詞和演唱者。於是群猿手舞足蹈,更有用節拍敲棍的伴奏樂隊。
阿普族群已經習慣了和阿魯族群分享此小平原的愜意生活。他們沒作任何勘探工作,因為資源很充裕。但聽到彼處的歌舞聲,頗受了些心靈上的震動,竟至於整個族群簇擁阿普前來觀看。
阿伍的歌聲讓阿普族群中的青年女猿人們非常傾倒。但阿普卻注意到一樣東西。那是“阿圖”,正在阿努的手裡,有節奏地敲擊著一塊岩石,這種叮叮聲聽上去很悅耳,比石塊之間的敲擊聲好聽了許多。其實整個阿普族群都注意到了這個叮叮聲,都看到這塊奇石的大小和顏色,有些疑惑,又都很神往,都看著阿普,那意思是:那是什麽?挺不錯的,不,非常神奇的東西啊,我們怎麽沒有啊?
其中有個猿人,便動了“借”來一玩的心思。這跟借火可不一樣,這是此處借到,彼處便要失去的。
阿普心中也是非常在意今天之所見,回到宿地後幾乎夜不能寐,百思而不得其解。隻得布置族群到處去尋,終於一無所得。
而那個想“借”寶的並不告知阿普,只是在日常中多了許多獨自行動。
也有成員將此猿的孤僻獨行告知阿普,阿普以為是性格轉型,沒有放在心上。
而那猿則漸漸探得該寶物的所在,乃是在阿魯的宿處。
乘某次阿魯族群外出,宿地守衛只剩兩壯猿時,聲東擊西,將多個石塊投入某處,引起該倆警猿前去探究疑音。而他則乘機潛入阿魯屋內,很快得手,立即逃離。
他一路上心咚咚地跳得慌神,幾乎屁滾尿流,終於支撐不住,倒在林中……。
他躺在地上心仍在咚咚地跳, 停不下來,漸漸感到難受,渾身癱軟無力。
而族群中早就有幾個猿注意到他的怪異行徑,很快找到了他,救至宿地,灌入幾口水去,才有了點神氣。而手中那物,仍然硬邦邦在握。
群猿見此情景,便覺他那手中之物有異,也不聲張,只差一猿去將阿普請來。
阿普用手隻一搭,那猿的鐵塊便露了相。
眾猿驚異地發現此物特征與阿魯族群那炫物幾乎一樣,第一感便以為他立了大功,在叢林中尋到了寶物,而絕不會從那“借”寶的思路上想,因為那是不可能的。
族群中只要年齡到了懂事的初級,便知在此地只有兩支族群的情況下,“借”那此借彼無之物是絕對的禁忌。此猿早過了啟蒙階段,不該不知曉此禁忌的嚴肅性。其實這也就是此猿在得手後一系列病態的根源,因為他對這個禁忌不僅是知曉得清楚,而且在心中已反覆衡量過幾百遍了,卻終於沒有扛住誘惑的驅動,屬於心智發育在意志這塊上有重大欠缺的。見頭領已發現,慌亂之下,也已無法編出謊言,便閉著眼,淚流滿面,將今日與此物有關的故事,一五一十向阿普作了坦白。
群猿一時寂然,繼而憤怒起來,因為這意味著即將爆發的戰爭,竟至於無一猿還有心思去觸摸和觀賞這向往之物。
只有阿普冷靜,知道此時已無暇去懲罰這“借”物高手,而應立即組織歸還。
只見他拿起這鐵塊,在手中觀察一下,又在岩石上敲幾聲,確信這就是那天所見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