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古時代。荒蠻和靈動,共同演繹著絢麗的時空表達。
原始森林,茂密之至。
慷慨淋漓的陽光潑灑在綿延起伏的綠樹海洋中,被森林吸得一乾二淨。幾乎每棵樹都竭盡全力伸出數千張葉片,爭相承接著這大自然的恩賜。
森林的上空飄彌著濃鬱的樹香。
幾隻龐大的老鷹在高空盤旋著,敏銳的目光射向密密層層的樹葉叢,幾乎要穿透這些樹葉,到錯綜交叉的枝枝丫丫中去掃蕩。它們的利爪松松地蜷著,但會在突然降臨樹梢時瞬間演變成雄勁的抓刺之態。它們的眼瞪著——密密的枝丫間,頻頻閃忽著的是黃色毛皮,棕色毛皮或灰色毛皮的身影。往往是某種色彩剛一顯露,就忽地一下不見了。到處都是這種忽隱或現的顫動,加上樹枝的晃動。整片森林看起來就像是在沸騰。
森林裡面汩汩地流淌著一條時深時淺的小溪,幾乎穿越了整片林地。溪水是清亮的,溪底卻是濃綠的。岩石泛著苔蘚的顏色。青蛙總有突然的跳躍;青蜓營營飛舞。溪邊野草叢生,夾雜著各種點式的蘑菇,和零星的野花。到處潮濕浸染。一塊大岩石上,站著一隻淺灰色的松鼠,雙手捧著果子,快速地嚼動著。小眼睛骨碌碌地轉著。岩石的上方是一片綠瑩瑩的葉的世界,隻透進零星幾小塊青天。這讓松鼠覺得比較安全。
靠大岩石最近的那棵大樹非常古老了,皸裂的樹皮粗厚,遒勁的根頑強地彎曲著鑽入岩土中。在樹乾的上方有一個黑黑的樹洞。這棵樹老而彌盛,枝丫粗壯,葉片肥綠。樹的上部生著蓬蓬勃勃的嫩葉。
那樹洞就是那隻松鼠的窩。這窩顯得不大,因為這棵樹實在太粗太高大了。再往上,出現一個乾樹枝拚搭成的大窩棚,用藤條扎得很牢,覆蓋著好多片大張的植物乾葉子和長長的乾草。整個窩棚的結構和綠葉叢配合得很精致。
窩棚裡空著。它的主人,被猿人們叫做阿努的一隻將成年的雄猿人,遊玩去了。他很健壯,很貪玩,和那隻松鼠卻是好鄰居,從不會把手伸進那樹洞去偷松鼠的果子,而另一隻深色的大松鼠卻常那樣乾。
夕陽西下的時候,森林裡泛著晚霞的反光。各種幻像浮動起來,就像森林的夜魂在悄悄出動。窩棚的主人回來了,像是從天而降。他雙腳直插窩棚中心,就勢蹲下,左右一晃頭,目光炯炯,咧了咧嘴。正是他,阿努。頑皮了一天,生猿歸窠了。第一件事是在窩棚裡躺下,翻幾個滾,然後一骨碌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碎屑,檢查一下大葉片,探下頭去看松鼠鄰居,看見它洞口還沒封閉,知道它仍在玩。暮色在往下沉,鳥兒們嘰嘰喳喳起來,像在數數,又像在爭吵。阿努不想就睡,忽然想起,可以在天黑前掏個鳥蛋玩玩,便探頭探腦,目光如炬,輕手輕腳地向上攀援,竟被他找到一個麻色的鳥窩,輕而易舉地獲得了三枚小鳥蛋。他將兩枚放回鳥窩,隻帶一枚回到窩棚,放在手心觀察了許久,擱在了他睡覺的“枕頭”邊。這是個乾草用藤捆扎而成的“枕頭”。
森林僅剩的光線消逝了。只剩下黑暗籠罩一切。阿努曾在夜裡爬到最高的枝頭上去看過滿天的繁星。有時還有月亮,圓的或彎鉤的,亮著輝光。但今天他有些倦了,而且吃得太飽。整個下午他嘗盡了各種各樣酸甜的果子。其實看下那個鳥蛋就知道了,如果沒吃飽,他立馬就會將它塞進嘴裡,一飲而盡,吐出碎殼的,怎麽會讓它安安靜靜地躺在自己耳旁。
他累了,卻一時又睡不著。有些熱,他把上方遮著的大葉片拉開些,讓風透進來,躺在那裡,想著心事。從小到大,他都是和族群睡在一起的,確切地說,是母親帶著他。但隨著他漸漸長大,母親好像不太管他了。他的父親,族群的首領,阿魯,近來還常常露出要趕它走的意思,特別是晚上。它不得已,才在此建了個窩棚單獨睡。每天上午,他還是回到族群裡和他們一起相互梳理毛發,那是六十多個猿人的大族群。下午他四處遊蕩。他的幾個同父異母,異父同母,同父同母和異父異母的兄長們已經被阿魯趕走了。他有時會在林中遇見他們,十幾個青壯年雄猿人組成的一個流浪小群落,沒有固定的地盤。領頭的是阿布,一個健壯而聰明的雄猿人。阿努很快也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但目前他舍不得離開大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