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忽然有一夜,兩座石屋內值夜崗的崗哨各自摸索著找到石屋縫隙望出去時,感覺竟是一片漆黑,往日的夜景再也不見。無論他們怎樣揉眼睛,還是沒有任何好轉。
來到稀林盆地這麽多日子,值過多少個夜崗,還從沒遇到過這樣的事。
再看,堅決要看到點什麽。
沒有,就是沒有。
只有一片漆黑,石屋內也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暗。
平時輕易就能看到的石屋縫隙從視線中消失了,只有手指還能摸得出它們的實際存在。
崗哨們知道,此時如果有什麽蛇之類的動物鑽進來那是很難發現的。
他們都很想爬出屋去看看怎麽回事,但又都不敢,糾結著,疑慮著,擔憂著,直到石屋的縫隙漸漸浮現出來:天亮了。
崗哨們出得屋來,才解了一夜之惑:這是一個陰天,一個真正的陰天,一個深幽灰色覆蓋滿天的陰天。
眾猿人都起得很晚,今天特別愛睡。
在族群悶著頭梳理毛發的時候,阿魯、阿努及阿菇等都在看著這天發悶:這稀林盆地的陰天,怎麽就這麽暗。
阿菇朝阿努比劃著,指指南面的山坡,意思是搬家。經她這一提醒,阿努倒重視起來,這稀林盆地一旦下起雨來,還真不是鬧著玩的。
阿努先去看火堆,不見火光,只是在冒著煙,這煙已冒了整整一夜了,趕緊撥旺了火。
那邊阿魯不動聲色,卻已布置下去,多釆果子備糧。又派出哨探去南坡上探查。至約中午時分,眾猿人集得一大堆果子,全是樹上采來的,沒有去挖果。此時哨探來報,山坡上樹更稀,無可用於造房之石,卻有一山洞,內有飛鳥類動物,凶猛善攻擊。阿魯便又布置遍集樹枝,擬將火堆移至坡上山洞。準備得差不多時,阿魯下令立即出發。
其時天更暗了,估計已近傍晚。然而形勢緊急,不能在此過夜了。阿魯看了看石房,頗有些不舍,然而大手一揮,族群出發了。幾乎每人都用闊葉包著一包果子,夾帶一根樹枝棍,另有些猿人手執火把。一支隊伍由那些哨探帶路,疾行上山。
半路上終於下雨了。路又看不太清腳下還滑,磕磕絆絆地行至那大山洞前時,天色幾乎全黑。
那些火把差點熄滅,在冒著煙。阿努將眾猿人手中冒煙的火把集中起來,霍地一下又燃著了,往山洞裡探去。阿魯則命令將果子集中堆在洞口,各執樹枝進洞,準備全力一搏。
卻說這個大山洞正是前些日子那個野蠻族群入侵而又被擊退的那個,裡面的蝙蝠勝了一場,此時隻隻鬥志正旺,一待有動物犯境,不用號召,即刻迎敵。
然而此次卻有所不同,先是阿努那集來的火把一邊冒火一邊濃煙陣陣彌漫於洞內,令這些蝠蝠極不適應。這煙對猿人卻是常聞之物,他們之中有些甚至是有聞煙的癖好,戒都戒不掉的。所以雖也有些影響呼吸,卻並無大礙;再者蝙蝠們一旦開始對眾猿人進行攻擊,即遭樹枝狂掃,殊難抵抗,竟紛紛竄出洞去,另謀他處去了。
此時,眾猿人手中的樹枝雖沾了些雨,卻仍可燃,紛紛引火後,成一大堆,將洞照得透亮。阿努急帶幾個壯者下山去搬燃料,趁雨勢尚不大時,救得不少樹枝樹條上山進洞。
洞中本有一些不願走的蝙蝠,此時也無奈地飛走了。待阿努再要下山去時,雨忽然下大了。那雨:滿山遍野聲震喧,新居洞口掛瀑簾。若是洞口把頭探,
鼻塞胸悶急捧臉。 現在遺憾的是洞中漿果不多。這山下樹上的果子,和山上想摘它們的猿人們,被這滂沱大雨隔絕了。
阿魯將帶進洞的果子收集一處,交由幾個老猿婆管理。老猿婆們深知這些果子對族群的重要性,自然不敢怠慢,細心照料著。
這次意外的變遷,讓阿魯對族群的前途又多一層憂慮。而那雨越下越暢,直下了一天一夜後,方漸漸變小。阿魯剛在考慮派成員去尋些果子,崗哨卻來報阿普等在洞口。阿魯急出,原來是借火來了。阿魯遂親手將火把交與阿普。這可算是還了阿努所借之火。
阿普他們上山途中遭雨熄火,有柴無火,日子比較艱難,得火後便速歸。說來也似天意,這雨就小了那麽一會兒功夫,成全了阿普借火一行,便又傾瀉下來。似乎有百多天沒下的那雨水,是儲在天上某個地方, 現在忽然要倒下來,一下子傾注在了稀林地區……。
滂沱大雨又下了兩天兩夜,氣溫降得很低。阿魯族群有火有洞,尚能禦寒,卻苦於缺食。一共三天三夜的雨,那些個果子隻撐了一天半。後面的一天半日子,族群餓得吃起了當柴燒的那樹乾上的皮。所有的樹枝,須吃了皮才給燒。
肚裡很餓了,要吃東西,嘴裡卻嚼著難吃,要吐掉這東西。結果是肚子的感覺戰勝了嘴的感覺;要吃的欲望戰勝了要吐的衝動。於是這些樹皮被剝下,塞進口裡,咀嚼,吞咽,消化,竟也立了大功。到大雨下至前後三天三夜之時,連樹皮也啃光了。終於,雨停了。
還是陰天,刮著冷風。沒有猶豫,除老幼守洞,加兩個壯者警衛,其余均外出尋食,按習慣當然是下山……。
然而稀林盆地不見了,眼前是一個大湖,波光粼粼的。
湖面上是有些樹梢,但見不到果子。眾猿人並不喜水,從未受過潛水訓練,如何能下到水中去取果呢。所幸水面上有幾根大樹乾,看似有些浮力。於是大家拿出決心坐上去一試,竟能坐著浮行。靠著這些獨木舟似的樹乾,眾猿人在稀林大湖上飄來蕩去,抓住樹梢搖,用樹棍往下搗,或乾脆抱住樹梢用腳下去踹,竟使浮上一些果子。吃了一些後,他們繼續收集,將果子像冰糖葫蘆般串在細樹枝上,竟滿載而歸。
歸途中,有一猿人忽然用動聽的音調問了一句:那些鳥兒呢?眾猿人皆搖頭,心裡也都在想:是的,那些鳥兒都哪去了呀?都飛到山洞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