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族群中有兩個女猿人平時對阿菇非常妒忌,一則因為阿菇之美,無論何時總在她們之上;二則頭領阿普常常顯出對阿菇的偏袒。
昨晚阿普將那老婦猿叫到一邊去詢問,她們知道有戲,有潛過去偷聽。當晚阿普之怒於一言一行中流露,卻並未說明所怒為何。這兩猿就私下將偷聽到的阿菇之事在族群中添油加醋傳了個遍。此時阿普在上,他們很希望他能宣布,將阿菇打個皮開肉綻,再逐出族群。因此在阿普開口之時,最激動的便是這倆。
族群安靜時,阿普宣布了,因阿菇誤泄火種,將阿菇逐出族群,自謀生路,以示懲戒。
族群中眾猿人大多喜歡阿菇人品,被族長宣布的內容所震動,皆神情呆滯,情緒低落。
阿菇本以為會挨樹枝抽打的家法伺候,卻不料要她離隊,一時難以接受卻又無可奈何,面露淒色,緩移滯步……。一眾猿人,包括阿普,目光的透明絲線被阿菇拖至其蹤影消失處。
她走向了西方,那是阿努所在的方向,她知道自己會被接受。
——阿普沒有散隊,他宣布了第二個決定,族群中有兩個成員昨晚偷聽本王問話內容並作不當傳播,各抽二十下,還好用的是細樹枝。
當阿努手攙著阿菇出現在阿魯面前時,整個族群都注視著阿魯。
阿魯沉思良久,莊重地點了點頭。
族群轟動,千奇百態。
有些手舞足蹈;有些瞪著眼看著這一對,心裡五味雜陳,羨慕,嫉妒,感動,輪番湧動。
而幾個和阿努遠親的青年女猿人則對阿菇紅了眼,心裡頗為失落。
至此,有情者終成眷屬,阿魯族群有了新的婚製。
第二天,大家隻覺得阿菇一直埋頭在石塊中翻動尋覓著什麽。都認為她在覓食,又覺得不太像。只有阿努堅信,她下這樣的功夫一定有她的道理,因此並不過問她。
中午剛過,阿菇拿著一塊石英薄塊,拉著阿努表演給他看。陽光下,用了大約吃十五個果子的時間,手裡的一束乾草著火了,黃色的火苗竄了起來。
族長阿魯在考慮一個問題,是否要選派一近親女猿人和阿普族群聯姻呢。經過征詢,有一年青女猿人,阿魯的近親,自告奮勇——當然也是深明大義。這大義在於,兩個族群要爭取能友好相處,自己也早晚要外嫁——願意前往。大家均與她拉過手,阿魯在她額際輕輕拍過後,她出發了。
當她出現在阿普族群營地周圍時,發現守衛的是兩個男猿人,便隱匿在樹上,至阿普歸,方下樹投奔過來。阿普聰明,一看便知,全盤接受。至此,兩個族群關系升級。阿努和阿菇還擇一下午來指導阿普族群造了一間大石屋。
一晃又是五十多天,兩個族群各過各的日子。
忽一日,山崖上下來一個大族群,仗著勢眾,一落地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向阿魯族群發起進攻。
其實阿魯族群這兩間石屋位置並不好,就如把住宅設在邊境上一般。所有新到族群,一旦善意缺失,或開化不足,他們便首當其衝受到衝擊,這是建房時未曾考慮到的。
這一日阿魯族群發現敵情較晚,等到聚攏來迎敵時,對方已全部落地了,而且不問青紅皂白,沒頭沒腦地就齜牙咧嘴衝將上來。
阿魯阿努及整個族群匆忙接戰,一開始頗吃虧。對方一是猿人眾多;二是身材高大,牙齒尖利,蠻力十足。
阿魯族群中有好些成員負了傷。
形勢危急關頭,阿魯阿努瞅空尋得樹棍各操在手,隻幾下耍弄擊打便撩倒幾個,在地上抱著身體某個部位滾將起來,形勢陷入膠著。阿魯阿努連續使出平生所練的棍法揮擊對方,而對方雖趾牙尖利,身高馬大,手腳分工卻頗不佳,不會使用武器,且長途跋涉,食物短缺,體力漸漸不支。比不上阿魯族群飽食終日,體力充沛。戰鬥進入略對阿魯族群有利的階段。忽然一下,敵方潰退了。原來是阿普族群聞得風聲,急馳支援,背後一擊,使敵腹背難以兼顧,百二十猿,盡數倉皇逃遁。 那支潰敗的族群曾是某森林中的王牌之師,仗著族群威猛健壯的體格,世代橫行林中。但氣候突變,林木漸疏之後,優勢漸漸喪失。他們若是沿阿布那一群的線路開拓,還可能重溫森林王群的舊夢。然而他們卻來到了稀林盆地,一個較為空曠,適於武器應用的場地。在新的困難境況下,又缺乏溝通意識和大局觀。
他們手腳雖也有所分工,卻落後於其他族群。今日一旦戰敗,竟草木皆兵,恍惚中,四面仿佛楚歌聲起,於是該族群隻好上了對面山坡,從此白天不敢下山,怕遇到阿魯阿普他們,只能天黑後下山在稀林盆地尋些果子充饑。至於過夜,他們尋得一個小山洞,族群分為兩批,輪流睡覺。
要說這山坡有很多大山洞,他們又為什麽單找這小山洞來過夜呢。問題還是出在這手腳分工之欠佳上。他們無法對付大山洞裡的蝙蝠,他們的下肢支撐不佳——不像阿魯阿普他們,可以長時間支撐,因而可以用樹枝揮打這一招對付蝙蝠。還有,若此時有火把相助也會好很多,然而又沒有,所以無法趕走蝠蝠。
這個族群倒也不甘自棄,繼續努力,終於尋得一小山洞,既無蝙蝠,地上也還算乾燥,能有些溫暖,只是小了些。
稀林盆地此時在阿魯阿普兩個族群看來,已是第二故鄉。這裡樹木雖稀,果實看似不多,越吃越少似的,但常發現有新的青澀果子結出,因此只要正常消耗,食物資源應是源源不斷。
要說此時他方眾森林都已不結果且日益凋零,為何此地能獨善其身呢。這就是盆地的好處了。
這盒地比之外界要高出不少溫度。且八面所環之山所蘊多年之水漸次滲透不息,一時不會枯竭,本該孕有茂密盆地森林的,僅是因為此地石多泥少且土質欠佳,才未能造就蓬勃,得了個不尷不尬的稀林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