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銀在濱海市的海水浴場溺亡,隨後進行屍檢。
三天后,法醫給出的報告是蕭銀生前吸入大量海水,導致窒息而亡,體內沒有發現任何化學和神經毒素,也無任何外傷,基本可以斷定就是意外。
身上紫青斑點,的確就是水中溺亡之人的體現,哭鬧的蕭銀父母始終不認為兒子是溺亡,在他們嘴中自己的兒子非常懂事,不能在冷天下海游泳,是他們千叮嚀萬囑咐過的。
在場所有濱海學院的學生都接受了例行詢問,蕭銀的女朋友程妙妙整個人神情恍惚,狀態迷離,據說還請了心理醫生治療,效果甚微。
由於當時在場濱海學院的學生比較多,警方詢問的地點就在學校的一個會議室內。
在會議室門,班裡的教導員宋師表就站在門口,對每個進去的學生做些心理安慰,宋師表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誡我不要有心理負擔。
進入會議室後在接受詢問的時候,兩位警員中一位給我留下特別印象,他也是往後兩位最好的朋友之一冷欣。
那時,他還是個剛未警校畢業的實習警員,跟其他警員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眼睛裡有光,雙目猶似一泓清水,似乎任何事物的細微變化和本質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青澀消瘦的身軀,身高目測在一米七,我大概能回憶起我們談話的內容。
“因為你是從別的院校剛轉來的,所以你是最後一個接受詢問的,你當時在沙灘上有什麽經歷還有什麽看法都可以放心說出來。”剛開始問我話的是個頭髮已經花甲的老警員。
“剛開始我和室友王磊……”
我把所知道的事情和盤托出,畢竟沒有什麽值得隱瞞的。
說完後那個年紀稍大的警員認真紀錄,唯有一旁年輕的警員冷欣,眼神左看右看,腦海中在思索什麽事情。
“紀大哥,我感覺事情沒有這麽簡單。”冷欣開始和一旁警員討論。
“會有什麽事情?最後一位目擊者也問過了,你還以為是有人蓄意謀殺?”
“死者雖說內外身沒有任何外傷,但打撈上來之後,他左腿的痙攣卻很是奇怪。”年輕的警員冷欣似乎對著一點很是上心。
“死者的女友程妙妙和父母,已經告知警方,死者蕭銀生前腿部痙攣抽筋是常有的事情,特別受涼水刺激,在下海前程妙妙多次勸說他,可他不聽啊!”
“可我總感覺這個案子有太多合理的地方,像是遇到了一個精美的設計師,無懈可擊,挑不出一點痕跡。”
太多合理的地方?聽到這裡我甚至一度懷疑是不是聽錯了?多年後我找冷欣再次印證,冷欣說我沒有聽錯,那就是他的原話。
……
“我們不可能僅憑一點風吹草動就亂抓人吧,你還沒有轉正,還是個實習警員,少提問題,這是為你好!”年紀稍長的警員對冷欣語重心長的說到。
“嗯,我會的。”冷欣點了點頭,但我和年長的警員都看出來剛才勸解對他沒起作用。
“另外,你剛才說的假設,我只能說你是想象力豐富,在你的假設下沒有證據,犯人是無法定罪拘捕的,但老一輩的我們不能抹殺後輩的想法,你……放心做吧!”年長的警員最終松了口,帶上帽子,離開了審訊室。
冷欣轉過身來,舉手抬足間露出一股少年的意氣風華,對我說道:“趙可,你知道剛才為什麽把你留住聽這些。”
“為什麽?”我當時很是疑惑不解。
“畢竟這個案子是迄今為止我見過的,聽過的,最完美的一件,沒有之一。”
案子?蕭銀的死亡不是意外麽?聽到這裡,我有不好的預感。
“蕭銀的死不是意外麽?”
“說意外也是意外,說不是意外也不是意外。”
冷欣的話讓我疑惑不解,他殺就是他殺,意外就是意外,或者蕭銀是自殺不成?
“那你們為何不抓捕嫌疑人,一通審訊什麽都知道了。”
“哈哈……”冷欣坐在位置上捂著嘴笑了起來,似乎我說的話很幼稚。
“你笑什麽?”
“趙可,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完美犯罪麽?”
我低著頭沉思,思忖了一下說道:“我認為不存在。”
“可你知道麽?我在警校查看檔案的時候,還真有些犯罪手法已達到爐火純青,至臻完美的地步,真的是找不到任何痕跡,但那些自負的天才常常為了顯露才華故意留下線索。”
“所以這也是他們的不完美之處。”我不知道為什麽脾氣變得莫名的倔強,曾因偷東西在看守所待過的我,往常見到警察會不自覺地避讓。
“說得好,說得好,但這次蕭銀的死,如果我的推演和假設全部正確,他就是死於一場最完美的犯罪。”
“你是什麽意思。”
“我需要你的幫助,通過你找到蛛絲馬跡, 找到理論上不會存在證據!”
“恐怕很難幫得到你,我來到這個濱海學院今天才是第五天!”
“再問你一個問題,你相信戰場上有無傷的戰士麽?經歷血與火的廝殺,身上沒有一點傷痕。”
“應該沒有吧”
“沒有傷痕的戰士不僅有,還很多。”
“那你是什麽意思?”
“雖然戰士肉體上僥幸沒有一處傷痕,但望著朝夕相處的戰友倒下,手中舉起刀槍去殺同為人的敵方,心不免掙扎顫栗,戰士在殘酷戰場上的所聞所感,心中的傷痕只會比肉體上的傷更深,根本就不存無傷的戰士,所以這世上也不存在完美的犯罪。”
冷欣說完我默不作聲,不想再辯駁這些沒用的東西,這些事情離我很遠。
“你還有什麽要問的?我能走了吧!”
“這裡有所有人的口供敘述,有些地方前後矛盾,但我已經知道其中真假,並且標注了上了。”
我沒有去看我桌面上文檔,盡管裡面有每個人的口供,我甚至覺得面前這個實習警員在吹牛說大話,我開始反問道:“除了這些口供,你有沒有去過現場勘查過?”
冷欣朝我點了點頭說道:“你在害怕,害怕凶手是你最不情願的那個人。”
“不!”我打斷了冷欣的話。
“蕭銀的死我認為沒有人希望看到。”說完這句話,沒等冷欣發話,我便從座位上離開會議室。
我的心裡隱隱約約已經察覺到了什麽,就像冷欣說的,我在害怕在逃避,不願見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