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研鎮,寒風陣陣,雪花紛飛,江晨先是打坐吐納了半個時辰,隨後便迎著風雪在小院中開始走樁。自從那日學了走樁後,每日清晨走樁百次便再也沒有停過。
“那兩個小鬼現在也不知道過得如何了。”江晨好不容易走完了百次,取過毛巾擦了一身熱汗後,便躺在躺椅上望著天花板開始發呆。
“不過有陸姑娘在,想來也不會弄出什麽么蛾子。”雖然離別不足短短一日,心中便不由泛起一絲想念。
自那日樹下與陸凌霜閑聊後,接下來的幾日倒也清淨。除了熊大幾日來過兩次外,倒也清淨。那如晦真人神棍歸神棍,但做人還是講了些誠信。起碼之前預案中的朝廷捕快與江湖俠客是一個都沒來。
隨後的幾天,江晨便仔仔細細地詢問了陸凌霜幾次關於青鸞寨的具體情況,包括寨中的人數,地理位置等等,甚至連寨中每個人的性格好惡,特點特長,乃至人際關系都做了羅列。
陸凌霜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終於在歷經幾天的了解和籌劃後,江晨將一份《青鸞寨改造計劃》擺在了她的面前。
陸凌霜打開冊子只是微微一撇眼,不由皺了皺眉頭,這字真的是醜到沒誰了。
“話說你真的是讀書人嗎?”
江晨還依稀還記得這是陸凌霜打開冊子後的第一句話。楞是把嗆了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不過好在接下來陸凌霜便被冊子中的內容所吸引。
冊子中以表格的形式記錄了青鸞寨的每一個人信息,之後根據每個人的信息進行組合搭配,把整個青鸞寨細分成了十數個不同的部門。十數個部門之間工作內容盡不相同,卻又相互關聯。
猶如一道道機械齒輪般,相互獨立卻又相互影響,一旦機器開始運轉時,便會勢如破竹滾滾向前。
除此之外,冊子中還記錄了未來五年的計劃。而每一步的計劃之中可能遇見的問題都用了樹杈法做了分解,並給出了相對應的解決方案。盡可能保證了計劃的可行性。
之後的幾天,陸凌霜便在翻閱著冊子與江晨的討論中度過。
直到二十七號那天,終於從大研鎮傳來了消息,傳信的是先前安排許圓心婚宴的同福客棧小二。說是城門上懸賞令早已被撕去,當今聖上不僅下詔赦免她的罪行,更是敕封了其為魏紫仙女,與年初大典時趕往東京汴梁受封。
寒梅凌霜傲冬雪,姚黃魏紫醉春風,倒也貼切。
陸凌霜初聽這消息時一臉正經,也懷疑過這是否是大研鎮衙門新出的計策。而後又想了想,為了追捕一個刺客便攬上一份欺君之罪,實在不值得。
其中緣由應當是如晦真人在朝中真的有些門道,至於江晨這個神霄玉清宮的佐聖真君為何沒有出現在這份詔書上,便不得而知。所幸江晨與陸凌霜幾人都未在意。
只是說到敕封時,陸凌霜隻說牡丹花本就富貴,姚黃魏紫更是牡丹中的稀品,自己實在配不上。行走江湖倒還是踏雪飛虹來的實用。至於趕往汴梁受封,便假裝自己從未見過聽過。
青竹鎮。
弘文書院。
石泰手捧一卷書緩緩從書院中走出,晚些時候便要離開這個暫住了三年的小鎮,心中不由有些惆悵。
自他穿越而來的三年間,他便從未走出過這個鎮子。上輩子作為一名科研工作者,說是對外面的世界不好奇,
那是自欺欺人。整座青竹鎮對他而言更加是一種自我監禁的牢籠,是對他自己犯下錯誤的一種懲罰。 好似一旦踏出了這個小鎮,便如同放下了心中對無數逝去者的愧疚一般。
石泰低著頭沿著河邊的小道緩步前行,滿懷心事。
遠處,一個小姑娘身披紅色鬥篷,在滿是雪白的冬日顯得格外奪目。走在小姑娘身邊的是位老者,須發有些發白,走路卻帶著一股風。
老者遠遠地便瞧見了石泰,滿臉笑意地走了過去,問道:“安之啊,早飯可吃過了?”
石泰這才突然驚醒,抬頭一看才發現沫沫與甄玉清正站在自己眼前。
連忙作了揖回道:“還未吃過,甄老先生這是要往哪裡去?”
甄玉清深深吸了一口有些濕寒的空氣,有些感懷地說道:“剛吃過早飯,便想著到處走走看看。也不知道這一走,也不知道我這把老骨頭還能不能回來。此時正好得閑,便再多瞅一眼家鄉風景。”
站在一旁的沫沫氣鼓鼓地打斷道:“爺爺,不許你胡說。”
“好好好,爺爺不說了。”甄玉清摸了摸沫沫頭上的大紅雪帽。
隨後又看了看滿懷心事的甄玉清,便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安之你先回去吃點,我與沫沫再逛一會便也回去了。”
石泰點點頭,便與兩人先行告別離去。
待到石泰走遠,沫沫才輕聲地問道:“爺爺,為什麽大人見人打招呼,總問人吃過沒。 石先生在咱家可不愁吃穿了呢,沫沫偶爾都還會塞些糖果給先生呢。”
“沫沫真懂事。”甄玉清呵呵笑道:“不過短短一句問安,其中講究可不少。”
“哦?”沫沫一下子來了興趣。
“問人吃沒吃飯其實與吃飯一點關系都沒有,問人吃飯其實是在問人現在忙不忙,心情好不好。一個人若是心情好了,說什麽事他便能聽得進去。若是心情煩躁,那說什麽都聽不進去。”老者摸著花白的胡子,笑呵呵地說道。
沫沫好奇問道:“不就是問個心情好壞,還拐彎抹角的。”
甄玉清聽後哈哈大笑道,“這可不是拐彎抹角,而是照顧別人的心情。人性偏偏又警覺,倘若直接問了你現在心情好不好,反而引人懷疑,讓對方覺得你別有用心。所以簡簡單單一句吃過了麽,便可知道對方心情好壞。”
沫沫撅著小嘴嘟喃:“還真難懂,所以爺爺剛剛是看出了先生心緒不寧嗎?”
甄玉清沒有回答,只是拍了拍沫沫的腦袋,再次看了一眼青竹鎮說道:“爺爺累了,回去吧。”
正午的陽光格外溫暖。
石泰回頭看去,清水河上早已經結上一層晶瑩透亮的冰晶,酷愛蹲在河邊的老漢已經許久沒有身影。
自入冬後整個青竹鎮都好似清靜了許多。河畔邊少了許多洗衣服的婦人,道路邊少了許多嬉戲打鬧的孩童,就連那條酷愛趴在地上曬太陽的大黑狗也不知躲到了哪兒去了。
偶爾一陣寒風吹過,卷起地上許些枯葉雪花。
白馬一路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