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三年。
臘月初一。
每日半個時辰的呼吸吐納,一百次的走樁完成後,江晨重新收拾了一番。輕輕地推開了院門,隨著院門被打開,一疊厚厚的積雪從門框處落下。
江晨朝著有些冷清的院子歎息了一聲,轉身鎖上了門後便邁步而出。
初一的這天,大研鎮的雪額外的大,柳葉街上行人不多,顯得有些蕭條,就連那些逃難而來的流民沒了蹤影。
在大研鎮官府的支持下,同福酒樓接連幾日的施粥後,周大福先是與縣令李睿安商量了許久,終於以低價租賃了鎮內的幾十畝田地。等到開了春,便安排一些流民租種。
而後又是與大研鎮首富商量了幾日,也成功從李哲軒入了股,從而籌集到一筆資金。準備在大研鎮的東北角一處空地打造一座木工作坊。
不過這些計劃目前都還處於保密狀態,就連那些莫名其妙被同福酒樓招募的流民,如今現在要做到便是每日一早的操練,隨後便是每人固定且單一的活計,最後便是晚上的讀書識字。
每日都過得額外的忙碌,但他們對將來究竟需要做些什麽卻一無所知。不過也沒人對這樣的生活有什麽好抱怨的,畢竟每天可以吃飽飯有衣服穿,能活過這個冬天比什麽都來的重要。
“哎呦,這不是我們的江先生嗎?”
江晨低著頭沿著柳葉街慢慢走著,突然耳畔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想起,抬頭看去。只見廖福來正坐在酒肆二樓小口地迷著酒水朝樓下看去。
廖福來見江晨抬頭看來,晃了晃杯中酒,示意讓他上來喝一杯。
江晨對這熟悉的一幕也不在意,走上酒肆二樓見廖福來倒上一杯酒放在旁邊,隨後眼睛看向不遠處的那顆大榕樹,隨口說道:“來來來,江先生,先喝一杯。”
江晨從旁邊的桌子旁抽過一張椅子,擺在廖福來的正對面,取過酒杯在手中輕晃了兩下,便放了下來,笑道:“酒就免了吧。江某實在是想不出跟你廖大掌櫃有什麽好喝的。”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喝的是江湖意氣衝雲霄;
舉杯共飲,不醉不歸,醉的是落花時節又逢君;
何以解憂,杜康與友,飲的是患難與共情義真;
流觴曲水,樽杯論文,品的是高山流水覓知音;
與你廖福來喝酒又算是個怎麽回事。
“江晨!你別給臉不要臉!”站在廖福來身後的王忠厲聲喊道。
廖福來揮了揮手,止住了王忠,一臉依舊風淡雲輕,“江先生,真是好養氣功夫。只是不知道再過會,希望你還能依舊保持這般。”
“嗯?”江晨微皺了下眉頭,有些狐疑地看著廖福來。
廖福來頓時心情大悅,從懷中取出一張月票遞給江晨,笑呵呵地說道:“江先生,你先看看這個再說。”
只見紙張光潔,是江浙上好的青藤紙,上面所書所畫不僅字跡清晰,圖案精美。
江晨細細地檢查著著紙張,眉頭緊皺,一言不發。
廖福來看著江晨專注的模樣,不也著急開口說話,只是悠然自得地抿著黃酒。
“嘖嘖嘖,江先生,你仔細瞅瞅,是不是越看越覺得眼熟?是不是覺得與城門上貼的那張非常相似。”許久過後,廖福來終於開口說道。
“你,你究竟仿製了多少?”江晨終於開口打斷道。
“哎,江先生,誤會,這可是天大的誤會啊。我這也是無意間從他人那購得的。
雖說依舊是有些瑕疵的,但是仿製到這九成相似,一般人一時半會恐怕也分別不出來。不知道這一炷多香的時間內,江先生究竟找到了幾處不同?” 還未等江晨說話,廖福來便自顧自地接著說道:“怪隻怪那周大福,早早地在城門處貼出告示,讓有心人模仿了去,真可謂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一失足成不了千古恨,最多成個大瘸子。’江晨心中腹誹。
見江晨不說話,廖福來不緊不慢地繼續說著:“江先生,你看我這可是好心好意地提醒你啊。得讓你們小二檢查月票的時候千萬要注意了,不要讓人佔了便宜。”
江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問道:“究竟仿造了多少?”
“哎呦,江先生,你看你又誤會我了不是。都說了仿造月票的並非是我,那我又如何知道市面上究竟流通了多少呢。只是小道消息傳聞來看,恐怕是有一千余張吧。”
“嘖嘖嘖,一張月票即九百文, 那一千張月票這得虧多少銀子啊。王忠呐,拿我的算盤來好好算算。”廖福來側頭看向王忠說道。
‘這演技,太浮誇。周大福都能甩你幾條街了。’江晨心中腹誹,嘴上依舊默不作聲,只是拿著另一張月票,小心翼翼地兩兩比對著。
廖福來取過算盤一邊劈劈啪啪作響,一邊念叨著:“一頓飯的成本八文,算上各項開支簡略估算為四文錢,一天兩頓,一個人一天就是二十四文錢,那麽一個月便是七百二十文。一千個人便是七十二萬文錢。加之近來饑荒,銅賤而銀貴。”
“這般算下來,這一月的虧損豈不是得近千兩紋銀。嘖嘖,對了對了。忘了提一句你們同福酒樓可是口口聲聲喊著假一賠三,萬一出了什麽狀況,那豈不是近三千兩紋銀的紕漏啊。”
廖福來見江晨眉頭緊鎖,默不作聲,臉上笑意越發明顯,“江先生,你看這不知不覺的便到了飯點。不知道江先生還吃的下飯嗎?若是還吃的下,這頓我做東......”
巳時三刻,街上的風雪漸漸小了許多。
周大福帶著幾十個活計已經整理好了攤位,蓄勢待發。
附近的小販,活計,腳夫也開始慢慢湧入柳葉街,原本有些冷清的街道也開始變得有點熱鬧了起來。隨後這點熱鬧開始變得有些熙熙攘攘,最後這些熙熙攘攘變成了人頭攢動。
廖福來坐在酒肆二樓,拉開簾子看著窗外,笑意連連。
江晨坐在廖福來對面,手裡揣著兩張月票,默不作聲。
假作真時,好戲開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