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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生活,步入到一個嶄新的模式裡。
早晨,兩個人一同醒來,洗漱完畢到食堂吃早飯。吃過早飯回到小窩裡,拿上各自的包一同下樓。孟想想騎上自行車上班去,柳曉楠無一例外地囑咐一句,慢點騎,小心點。
中午在各自單位的食堂裡吃午飯,下班後先後回到小窩裡。吃過晚飯散會步,回到小窩裡一人佔著一張書桌,一個備課一個寫作,偶爾交談幾句,很安靜。孟多多來過幾次,無趣無聊再也不來了。
休完婚假回來上班後,柳曉楠一直覺得谷雨有點不正常,怎麽看怎麽別扭,可又看不出具體什麽地方不對勁兒。這天他走進谷雨的辦公室,卻見谷雨穿著風衣戴著口罩,門窗緊閉還怕冷的樣子。隨口問了一句:“感冒了?”
谷雨也是隨口回答了一句:“沒感冒,我是怕感冒。”
柳曉楠說:“怕感冒也不用捂得嚴嚴實實,在辦公室裡還戴著口罩,也不怕捂出蛆來。怕感冒你得經常通通風,換換空氣。”說完,就要替谷雨打開窗戶。
“你不要開窗。”谷雨及時製止了柳曉楠,坐在那裡意味深長地看著柳曉楠:“結婚以後好像變了一個人,知道疼女人了。”
柳曉楠坐到谷雨對面說:“心態上的確有點小變化,感覺要承擔的責任更多更重。我們家的那位,哪像個為人妻為人師表的,自行車蹬得飛快,還像個小女孩一樣,每天都得叮囑幾句。”
谷雨笑道:“說起你的小媳婦,眉眼帶笑的,真是千般柔情萬般寵愛的。”
柳曉楠無奈地說:“沒辦法呀。從認識她的那天起,我一直把她當成一個小妹妹一樣呵護著。這結了婚,我受到她的感染,也變得快活起來,適當地寵寵也是應該的。你還別說,你的眼光是挺準的,說她適合我。結婚後才知道,她的確給我帶來很多的改變。”
谷雨突然一陣乾嘔,彎著腰抻著脖子,刮心刮膽的,喝了幾口水才壓下去。柳曉楠站起來說:“真病了?我陪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病什麽病?”谷雨瞪著柳曉楠:“我怕你說我是個官迷,終於想通了想要個孩子。你結婚那天,我回來後感覺不對勁兒,到醫院一查發覺自己懷孕了。”
“是嗎?我要當舅舅了。”谷雨懷孕,讓柳曉楠莫名地高興,他走到谷雨身邊說:“你站起來,讓我摸摸看。”見谷雨又瞪起眼睛,連忙說:“隔著衣服摸,看看我的小外甥外甥女會不會踢我。”
谷雨站起來,柳曉楠把一隻手放在她的小腹部位的外衣上,側著身歪著頭,屏氣凝神的。
谷雨說:“你結婚的那天,我特意參觀了你的新房。鋪著地板,有室內衛生間,真的很好很方便。當時你說為我而建,你果真沒有騙我。”
“那還不是......”柳曉楠差點說禿嚕嘴——照你家的樣式而建,可惜新娘不是你——他改口說:“為了跟你們城裡人看齊?怎麽沒有一點反應呀?書上有很多類似的描寫,說是能感覺到胎兒在跳動。”
“說你傻,你還不止一星半點地傻。”谷雨歎息一聲:“現在還是胚胎,怎麽可能跳動踢人。書呆子。”
“啊?”柳曉楠趕緊撤回自己的手,扶著谷雨坐下。自嘲道:“我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谷雨說:“你要是喜歡孩子,讓你家小媳婦也趕快懷上一個。如果是不同性別,咱倆做親家。”
“一孕傻三年,這就開始犯迷糊了。”柳曉楠這事兒看得清:“我不跟你做親家,
你想都別想。”谷雨把一本書摔到柳曉楠的身上:“你真沒勁!”
柳曉楠把書撿起來,放到谷雨的辦公桌上,陪著笑:“我的好姐姐,懷著孕哪,你可不能動真氣。”
谷雨哭笑不得,揮著手:“你趁早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別在我面前惡心我。”
柳曉楠下班後,都會在小窩裡等上一陣子,孟想想才能到家。今天下班回到小窩裡,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抓緊時間寫一點,而是蹲在地上練毛筆字。《那一聲長號》初稿終於完成,他需要在大腦裡重新整理一遍思路。
孟想想下班回來,噔噔噔地上樓,一進家門便順勢趴在柳曉楠的後背上,高興地說:“月考的成績出來了,我教的班級數學整體成績在學校名列前茅。我都沒有想到,你的孟想還可以吧?”
“太可以了!”柳曉楠站起身,背著孟想想在屋裡走了幾圈:“我的小孟想不同凡響,得好好犒勞一下。”
孟想想伏在柳曉楠的肩頭上,謙虛地說:“我剛取得了一點小成績,期末考試才能檢驗出我的真實的教學水平,不值得慶賀。”
柳曉楠說:“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裡。老吃食堂也吃膩了,今晚咱們下飯店,喝點酒慶賀慶賀。”
“我不喝酒。”孟想想從柳曉楠的後背上跳下來說:“你也不能喝酒,我想要個孩子。”
柳曉楠拉著孟想想坐下:“這件事,咱倆必須統一認識,不能受老人的思想支配。要不要孩子對我影響不大,對你可就不同了。你的事業剛剛起步,如果現在就有了孩子的拖累,勢必會影響到以後的發展。”
孟想想說:“我的想法跟你恰恰相反。趁著剛參加工作,趁著年輕,把該完成的任務都提前完成了,以後就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如果過幾年再要孩子,我帶的班級就得中途更換老師,對學生們的學習不利,我的教學也失去了連貫性。你說呢?”
柳曉楠想了想,伸手拍著孟想想的臉蛋:“小腦袋瓜就是比我聰明,你想的很全面,很有遠見。”
孟想想跳進柳曉楠的懷裡,摟著他的腦袋問:“這麽說,我們算是統一認識,達成了共識?”
柳曉楠笑著:“我們著手準備吧。明年是猴年,家裡要是多出一隻小猴子,咱倆可有東西玩了。谷雨也懷孕了,她還想著跟咱們做親家。”
孟想想說:“你看看,咱們更得加把勁了,不能讓她給比下去。”
柳曉楠真是拿她沒辦法:“你怎麽什麽事情都不肯落後?”
一個月後,孟想想下班走進家門,把包往床上一甩,跳起來抱住柳曉楠的脖子,眼睛放著光,興奮地說:“大喜事,你猜猜。”
柳曉楠說:“期中考試,你教的那幾個班的數學成績,在你們學校、或是在市裡,還是名列前茅。”
“什麽呀,期中考試還沒有開始。”孟想想急不可耐地說:“我懷孕了,你要當爸爸了。”
“我的小孟想呀!”柳曉楠趕緊把孟想想輕輕放到床上坐下:“懷孕了,以後可不敢再蹦蹦跳跳了。”
幾天前,孟想想已有所察覺,今天下午沒有課,她獨自去市醫院找方娟。方娟為她作了全面的檢查,確定懷孕了。她把方娟告訴她的注意事項,一一轉述給柳曉楠。柳曉楠表示堅決遵守,同時也對她提出具體的要求,以後出門戴口罩,穿得暖和些,不許騎自行車上下班,也不許像走山路一樣蹦蹦跳跳。
孟想想的懷孕,讓柳曉楠的內心世界發生了一次大的蛻變,情感開始有所重點地傾斜。到了星期天,孟想想還想著去他的“房子”裡打掃衛生,他說不必了,又不住人,一個月去打掃一次就可以了。過去的一切已是過眼雲煙,痛苦也好美好也罷,都只是人生的一次次經歷。而眼下,卻是一副重擔落在他的肩上,該拋下的都得拋下,才好輕裝上陣。
母親說過,女人手裡有存款,過日子才不心慌。房子的問題暫時解決不了,可他覺得應該給予孟想想必要的安全感。他從股票的帳戶中提取了五萬塊錢,存了五年的定期,把存折交到孟想想的手裡。
孟想想已經適應了這種狀況,她收起存折說:“都給咱孩子攢著,將來咱們也送他(她)出國留學。”
想的還挺長遠。柳曉楠說:“如果你家裡或是你哥哥他們有什麽困難,咱們能幫上的就盡量幫一幫。”
孟想想說:“我娘跟我說過,親屬之間救急不救貧。你已經盡到了責任,不要再為我家那頭的事情操心了,我心裡有數,我自己會處理好的。”
柳曉楠說:“你什麽時候還我資助你的那兩千三百五十塊錢?”
孟想想笑個不停:“我還不上了,那就欠你一輩子吧。”
星期天,兩個人回了一趟柳子街。薑長玲得知兒媳婦懷孕,自然高興得不得了,又拿出一張存折送給孟想想,孟想想說什麽也不肯收下。
學生放寒假的時候,兩個孕婦已經顯懷。柳曉楠經常家中廠內兩相對比,孟想想比谷雨晚了一個月,怎麽比谷雨還明顯?他帶著孟想想去找方娟,方娟帶著孟想想做了B超,然後恭喜他倆:是對雙胞胎,雖說現在看的還不是十分清晰,十有八九是一對龍鳳胎。
這個意外的驚喜,讓兩個人興奮了很多天。興奮過後,一個新的問題迫在眉睫地擺在面前:一個腚大點的小屋,一張小床,如何住得下一家四口人?
柳曉楠說:“大不了我把兩張書桌拚在一起,我睡在那上面,你和孩子在床上擠一擠。”當然是句玩笑話,可也是個現實問題。他下著決心:“實在不行,我們搬到林阿姨留給我的房子裡去。”
孟想想說:“你已經說過永遠不會住到那裡去,想讓方醫生看你的笑話?即使方醫生不笑話你,也有損你的尊嚴。你心裡不願意做的事情,何苦難為自己?不是我們的東西,我們不去惦記。咱們一家四口就住在這間小屋裡,有什麽困難不能克服的?”
孟想想的理解和撫慰,讓柳曉楠徹底放下了所有的顧慮,不再去想著本質上不屬於自己的那間自己的房子。
學校正式放寒假,孟想想開啟了狼吞虎咽的模式,飯量大漲,一盤水果放在她面前,不出半天便見了底,看得柳曉楠一愣一愣的。她給爹娘寫了信,說明原因不能回家看望爹娘。
柳曉楠的書稿已經修改完畢,她想替他謄寫,他不許,累腰累手腕的。她買了竹針毛線和一本手工針織的書回來,靠著枕頭現學現賣,給他織圍脖。
依然是馬海毛的白圍脖,或許是剛練手不熟練的緣故,即使是平針,緊密度與針法跟衣櫃裡的那條還是相差很多。孟想想本想拆了重織,柳曉楠卻毫不嫌棄地整天圍在脖子上。
織毛衣更加繁瑣複雜,織了拆、拆了織,總算掌握了基本的技法。柳曉楠鼓勵孟想想,圍脖很暖和,毛衣不急的,反正冬天很漫長。
身子越來越重,越來越笨拙,天氣寒冷,有時還有冰雪,柳曉楠想自己去食堂把飯菜打回來,孟想想則堅持下樓鍛煉。每天三次上上下下爬五層樓的樓梯,到底是走過山路的,竟然不覺得吃力。
上班的時候,柳曉楠比任何時候都自覺,主動承擔起谷雨分內的所有文字工作。谷雨有時故意引逗他,說肚子裡的孩子在踢她,柳曉楠卻是一味地裝聾作啞。
春節前,谷雨見柳曉楠領悟了自己的工作流程和工作要點,熱情也比較高,認為時機成熟了,決定跟柳曉楠攤牌。
她關上房門,跟柳曉楠單獨談話:“春節後我上不了幾天班,我的位置將出現很長時間的空缺,宣傳部不能成為一攤散沙,你覺得誰能承擔勝任接替我的工作?”
柳曉楠說:“那是你們領導關心的問題,與我無關。”
谷雨說:“我想向廠領導推薦, 讓你接替我的工作,主管宣傳部的大局。”
“有副部長在,哪裡輪得上我?”
“咱們這位副部長,還有幾年快退休了,工作沒有熱情,整天都是在混日子。你有文憑有能力,有作家的頭銜,學過經濟管理,有培養的價值和前途。趁著我生孩子休產假的機會,你順理成章地出任代理宣傳部長一職,領導信任,眾望所歸,以後將是一片坦途。”
“我想你是誤會了。這段日子我是幫你做了一些工作,不過不是為了覬覦你的位置,而是為我的小外甥小外甥女著想。我希望他(她)能安安全全地在你的肚子裡長大。”
谷雨微笑著:“我豈能不知你的心思?問題的關鍵是,與其一步步等待升遷,不如趁此機會一步到位。”
柳曉楠問:“修完產假回來上班後,你是否還回宣傳部?”
谷雨說:“如果是你代理宣傳部長一職,我不會回來,我的工作另有安排。”
柳曉楠明白了,谷雨是想趁著這個機會,把宣傳部長的位置讓給自己。
他說:“我喜歡自由一些,我對你這個位置不感興趣,束手束腳的。再說,你和我家孟想想前後腳坐月子,我沒法把主要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
谷雨撫摸著自己隆起的肚子說:“你這個舅舅呀,什麽都好,就是心裡有個結,一直跟你媽較著勁,不能理解你媽的一片苦心。”
柳曉楠站起來,言辭懇切地說:“我完全能夠理解,心意我領了。我也不是跟你較勁,是真的對仕途不感興趣。你也不想想看,既有今日,又何必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