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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土地母親的河》第120章傻弟弟
孟想想長期住在柳曉楠的宿舍裡,早出晚歸,並且很長時間沒有見到柳曉楠回來過,引起於智勇的猜測和懷疑。
 他不方便當面詢問孟想想,害怕無意當中打聽到那兩個人的隱私。他讓王萍問問她的徒弟孟多多,她姐姐為什麽會住在柳曉楠的宿舍裡?柳曉楠又去了哪裡?
 孟多多聽從姐姐的話,起初什麽也不肯說,在王萍的一再追問逼迫下,才不得已說出實情。
 消息在班組內部傳開,因為關小雲懷孕得到車間照顧,調走上長白班,大家把矛頭對準董小軍。他和關小雲一定知道柳曉楠的母親生病住院,為什麽不告訴大家。
 董小軍說這是柳曉楠的意思,大家這才表示理解。
 商量來商量去,如果都去醫院探望,亂哄哄的效果並不好。最後商定大家湊份子買些水果營養品,選派王艾青和於智勇代表大家前去看望。
 王艾青和於智勇利用空班時間,選在一個上午來到醫院探望病人。
 薑長玲正在輸液,有柳曉楠和孟想想守在她的身邊,她的氣色好多了,精神頭兒也很旺盛,有說有笑的。
 看到王艾青和於智勇帶著禮品走進病房,柳曉楠知道瞞不住了,趕忙讓座,跟母親做了介紹。
 王艾青坐在薑長玲的身邊,沒有任何隔膜地嘮起了家常。她說她下過鄉,婆婆家也是農村的,曉楠還把她的故事寫成了。
 兒子寫的每一篇家裡都有保存,薑長玲想起來,是有那麽一篇叫《王艾青的愛情》的,她讀過。原來是寫眼前的這個城市小女人的,不自覺地便有了好感。
 兩個人越嘮越熱乎。王艾青說農村人最大的毛病是不愛惜身體,有點小病小災能忍就忍、能扛就扛,實在忍受不了才去醫院,往往是把小病熬成了大病。
 薑長玲說可不是嗎,農村活多,乾起活來什麽都忘在腦後,農村人不像城裡人那麽惜命。
 王艾青說這也是受生活條件和衛生條件的限制,薑長玲就說農村人看病有多麽的不方便,農村也沒有好大夫。
 於智勇把柳曉楠拉到走廊裡,埋怨他不夠意思,瞞著誰也不該瞞著他。他差點以為柳曉楠趁著嶽雪蓮出國留學的機會,在身邊又劃拉上一個小情人。
 柳曉楠氣得恨不得一拳砸在他臉上。
 說笑歸說笑,說到柳曉楠母親的病情上,於智勇說:“想開點吧,兄弟。我父母倒是沒病沒災能蹦能跳的,活得可歡實了。可有那樣的父母跟沒有父母沒什麽兩樣,我都不知道以後該不該孝敬他們,該怎樣孝敬他們。說句不好聽的,如果是我父親得了重病住進醫院,我肯定不管。”
 柳曉楠說:“從法律的角度上講,不管怎樣你都得管。”
 於智勇只是哼了一聲。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千塊錢,放到柳曉楠的手上:“一點小意思,給嬸子買點營養品。兄弟現在就這點能力,別嫌少。”
 跟於智勇沒法客氣推辭,柳曉楠只能收下。
 第二天,董小軍陪著關小雲和伍豔麗一同來到醫院。孟想想趕緊搬來一把椅子,讓關小雲坐在薑長玲的身邊。
 新的生命帶來新的感觸,薑長玲饒有興致地跟關小雲嘮起了育兒經,幾月份的月子,都要準備些什麽注意些什麽。伍豔麗站在一旁認真地聽,看樣子也有類似的計劃。
 伍豔麗已是人妻,“五一”勞動節結婚的時候,柳曉楠參加了她的婚禮。輪到新郎新娘給他點煙敬酒的時候,伍豔麗的手有點發抖,連劃了幾下火柴才劃著火。
 柳曉楠隻抽了幾口便放下煙,端起酒杯,祝福這對小夫婦幸福美滿。他一眼看出來,新郎是個踏實忠厚的小夥子,伍豔麗的婚後生活一定會幸福快樂。
 聽了一會兒生兒育女的事兒,柳曉楠決定給兩個準母親謀點福利。他悄悄地下樓,來到婦產科找到方娟,見她不是太忙,問她願不願意給自己的兩個朋友做一下檢查,費用算在他母親的帳上。
 方娟莫名其妙地看著柳曉楠:“大哥,你沒走錯地方吧?我這裡可是婦科。”
 “絕對沒有走錯地方。”柳曉楠說:“我那兩個朋友,一個懷孕、一個剛結婚不久,都需要你這樣優秀的婦科醫生給做一下檢查。”
 “你少拍馬屁。”方娟瞪大了眼睛:“一來來了兩個女朋友,雪蓮知道她們嗎?不說明白我不給檢查。”
 柳曉楠說:“我沒有任何隱瞞雪蓮的地方。一個是跟我同村的,一個是我紡織廠的師傅,她們是一同來看望我母親的,其中一個還有丈夫陪伴著。”
 方娟低頭開著單子,自言自語地說:“我都奇了怪了,雪蓮怎麽放心把你一個人留下來獨自出國。”
 柳曉楠說:“我敢肯定,方醫生絕對是個好醫生,卻不懂得什麽是真愛。”
 不等方娟反駁,柳曉楠轉身就走。回到病房,柳曉楠問關小雲檢沒檢查過。關小雲說在廠醫院檢查過,胎位什麽的都正常。
 柳曉楠說:“既然來了,讓市醫院的醫生給你檢查一下。我聯系好了,這個醫生是你嫂子的朋友。”又對伍豔麗說:“你也跟著檢查一下,祝你早生貴子。”
 伍豔麗微紅了臉,關小雲卻是毫不客氣地拉著她下樓。方娟認真給她倆做了檢查,沒有什麽異常。
 柳曉楠頗有些自得,誰成想晚上剛回到嶽雪蓮的家裡,方娟便找上門來。方娟氣哼哼地往椅子上一坐,拿出興師問罪的架勢說:“今天在醫院,你說我不懂得什麽是真愛,我倒想聽聽柳大作家對真愛的理解。”
 白天無意當中埋下的雷引爆了。柳曉楠陪著笑:“我隨口那麽一說,你別介意,看在雪蓮的面子上,原諒我的有口無心。”
 “別。”方娟捏著手術刀一樣地豎起手指。漂亮的女人生起氣來,語氣神態無不透著一股寒氣,誰的面子也不給。她說:“我今晚登門,是誠心誠意地向柳大作家討教的。”
 柳曉楠給方娟泡了一杯茶,坐到她的對面說:“方醫生,別寒磣我了,我叫你一聲姐行不?”
 “不行。”方娟忍住笑意,口氣依舊強硬:“你不讓我心服口服,我今晚還不走了。”
 柳曉楠說:“我和雪蓮有個約定,三年之間不作任何聯系,隻用心去感受對方的思念。你也知道,我們雖無夫妻之名,卻有夫妻之實。我們的約定是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礎上,我們都相信我們之間的感情經得起時間和距離的考驗。所以,我容不得別人懷疑我和雪蓮之間的感情。”
 方娟小口抿著茶,很長時間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漸漸活泛開來。
 柳曉楠母親生病住院的消息,不知怎麽就傳到廠部,團委一同工作過的同事,派人送來慰問品和兩個花籃,工會也派人送來救濟款和兩個花籃。跟柳曉楠或是谷雨有過人情往來的那些人,也紛紛前來探望。
 薑長玲的病床前擺著花籃,床頭櫃上堆滿了水果和慰問品。柳曉楠常常把水果分給醫生護士、以及母親的那些病友,還讓夢想想帶一些回去給她妹妹吃。
 晚上,薑長玲悄悄跟柳致心說:“兒子回到家裡,我沒覺得他有什麽了不起的。現在才知道,兒子還真是不簡單,什麽樣的人都能交往。”
 柳致心說:“衝著兒子的這番成就,你也應該好好活著,不要再胡思亂想。”
 二十幾天后,薑長玲的傷口漸漸愈合,不那麽疼痛了。主治醫生找柳曉楠談話,表示再過一個星期就可以出院,建議馬上轉到市醫院附屬的療養院做化療,邊療養邊治療。柳曉楠接受了醫生的康復治療方案。
 還有半個月的時間就要開學,該讓孟想想回老家看望她父母了。柳曉楠給孟想想買了船票,給她的父母買了一些禮物,又裝了一些別人送給母親的慰問品,讓她馬上回家。
 孟想想痛快地答應了,把宿舍的鑰匙還給柳曉楠。嬸娘已能獨立下床、行走、上衛生間,再賴在醫院裡不肯離開,恐怕會被人誤解為自己另有所圖。
 得知孟想想要回去,薑長玲握著孟想想的手,流下了不舍的淚水:“想想,多虧有你照顧,可惜你不是我的親閨女。”
 孟想想依舊笑著:“嬸娘,開學以後,有時間我再來看你。”
 柳曉楠親自送孟想想去碼頭,上船前,他對孟想想說:“小孟,咱們之間不說那些感謝的話,大師兄看在眼裡也記在心裡。回家後不要去打工,好好陪伴父母。學費還是由我來替你交,這是之前早就說好的,不能看作是你照顧我母親的報酬。”
 “我知道的,大師兄。”孟想想坦然地說:“照顧嬸娘是我心甘情願的,這裡不存在金錢交易。嬸娘還要做化療,學費我自己能解決。我有獎學金,讓妹妹再拿出一點,足夠了。”
 “你妹妹掙多少錢花多少錢,你比我心裡有數,她能拿出多少?大師兄手頭寬裕,你不必擔心。”
 “孟多多的確能花錢。好吧,我繼續接受大師兄的資助。”
 柳曉楠點頭道:“這就對了。回來時,別忘了給我帶一些地瓜乾。”
 孟想想開心地笑著:“大師兄你最逗了,我還沒見過像你這麽能吃地瓜乾的人。”
 薑長玲如期出院,轉到位於海邊的療養院接受後續的治療。病魔使她蒼老了許多,新添了皺紋和白發,腰部依然挺不直,脊背依然弓著;傷口並沒有完全愈合,需要定期抽出血水,時不時地依然疼痛難耐。
 最為折磨人的,是這次大手術能不能完全清除癌細胞,以後能不能再次複發。心理上的壓迫感,考驗著每一個患者和家屬的神經。
 療養院的環境比醫院好了許多,在此住院的患者,多是手術後接受康復治療的,氣氛不像醫院裡的那樣嘈雜、壓抑、緊迫、窒息,相對輕松活躍一些。
 患者之間相互探討病情,相互查看刀口,甚至相互留下地址,相互鼓勵著看誰活得更長久些。
 眼看著要秋收了,柳致心只能家裡醫院兩頭跑,大部分時間都是柳曉楠陪護在醫院裡,好在薑長玲晚上已經不需要有人照顧。
 每天早晨,柳曉楠早早地起床,為母親做好中午的飯菜,裝在保溫盒裡帶到療養院。母親急需補充營養,只有身體的各項指標都達到要求,才能做下一步的化療。為此,他跟父親學會了做紅燒海參。
 上午陪著母親輸液,用的是進口的白蛋白。柳致心背地裡跟兒子商量,國產的不行嗎?這樣花下去,等你結婚時手頭剩不下幾個錢了。
 柳曉楠隻回答了一句話:“我媽的命,比我的婚禮重要。”
 輸完液,薑長玲會小睡片刻,柳曉楠則趕回家中準備晚飯。晚飯後,攙扶著母親到海邊散散步,很晚才會回到家中。再有幾天即將開學,那時會更加忙碌。
 這天上午,谷雨出人意料地走進病房。她在開學前回到廠子裡走走,無意當中聽說柳曉楠的母親重病住院。她趕到醫院,打聽到柳曉楠的母親已經出院,馬上又來到療養院,找到薑長玲母子。
 谷雨是空著手來的,沒有打探病情,而是坐下來跟薑長玲說起別的話題。她問薑長玲:“嬸子,我沒能成為你的兒媳婦,你不會恨我吧?”
 “不會。”薑長玲端量著谷雨,看了看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的兒子,勉強笑著說:“你和曉楠沒有緣分,嬸子不怪你。你還記得嬸子,能來看看嬸子,嬸子已經很高興很知足了。”
 “看嬸子說的,我哪能忘了嬸子?鄉下的那兩年,我沒少吃嬸子做的飯。”
 “幾頓飯不值得記得。那時候,你像個瘋丫頭,天天和曉楠玩在一起。”
 說了一會兒陳年舊事,谷雨起身告辭,柳曉楠默默地相送。走出療養院,谷雨停下腳步,拿出一個紅布包遞給柳曉楠。 柳曉楠打開一看,竟然是棵完整的人參。
 柳曉楠看著谷雨:“又是偷你爸的?”
 “偷字多難聽。”谷雨看著柳曉楠:“當年我爸高血壓犯了,你想方設法釣到了一隻老鱉,緩解了我爸的病情,現在他貢獻出一棵人參也是應該的。給嬸子燉雞湯骨頭湯時,切上幾片,能提高免疫力,有利於嬸子康復。你也跟著喝一點,看把你熬的,都瘦成什麽樣了。”
 “禮物很貴重,我媽也確實需要,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當然得收下。我在信中說過,你只會多一個關心你愛護你的姐姐。對了,我怎麽沒有看到嶽雪蓮?作為兒媳婦,她不應該留在醫院裡伺候婆婆嗎?”
 “她出國留學去了。”
 “你為什麽不跟著出國留學?”
 “我能上大學來之不易,跟文聯跟廠子都有約定,我不能失去誠信。”
 谷雨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柳曉楠:“曉楠啊曉楠,你真是我的傻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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