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搬家等於一次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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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國臨淄,皇宮東面,內城有一座豪華深宅大院,大院裡有一棟大房子,雕梁畫柱,紋窗繡牖,顯得非常的雍容華貴,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平日裡,這座大宅肅穆安靜,莊重典雅,過往的人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然而今日卻不知是為了什麽事,前牆後院的,人來人往、川流不息,仔細一看,還有各色男女人等,在打包疊被、搬運各項雜物。
院子前二十丈外,一排溜十數輛大車齊刷刷地候著,裝滿一輛走一輛、裝滿一輛走一輛,竟是一刻不停歇。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東西。
原來,這裡是齊國太子府邸,傳說中的東宮(注1)。當其時,老齊候剛駕崩,太子繼位成了新的齊候,已經搬到皇宮裡去了,這原先太子府的東西,當然也要搬進皇宮裡去了。
此時老齊候薨了(駕崩),太子繼位。周朝那個時候的等級制度是非常嚴格,諸侯和下面士大夫的差別那是非常大的。太子沒繼位前什麽也不是,和其他士大夫一樣,有時候還不如呢。但是,一旦繼位了,那馬上就變成人中至尊了。諸侯的皇宮那可比東宮大太多了,什麽三朝三門,王寢,後寢的,那講究可就多了去了,要不怎麽那麽多人想當老大呢。
太子繼位後,當然有些東西要搬到皇宮去。其實,這次齊國太子也沒有太多的東西要搬,畢竟皇宮裡什麽都有,哪缺太子府那點東西,但是樣子還是要做做的,拎包入住?那多難看呀!所以,管事的就派了好多拉車的,來太子府搬東西。這裡有個問題,因為設計問題,先秦那個時候的馬車排量大,空間小。四匹馬拉的車,空間跟後世的帕薩特一樣,裝了幾件金器(當時的金指的就是銅)馬上就滿了。所以看似不大的太子府,卻要有好多輛馬車,來來回回的搬東西。
這人一多就亂,趕馬車的都是社會上最下等的人,脾氣本來就暴躁,地方又小,難免有些車夫之間會有些齟齬。偏偏這個時候,有隻大花狗不識時務的上躥下跳,在人群中竄來竄去。那些車夫本來就煩躁不已,加上這狗到處添亂,更讓他們憑空升起一腔怒火,卻又無處可發,因為這狗是太子府的,他們惹不起。不僅如此,有些馬匹受主人情緒的影響,也開始變得焦躁不安,眼看著,車隊中噪聲逐漸大了起來,場面堪堪就要失控。
這時,遠遠地,從太子府門前,慢騰騰地踱過一個人來。此人身材不高,面色灰黃,玄衣雜裳。看年歲,約莫五十多的樣子。待他走上來了,趕車的認識,是太子府上的看門老頭門父賞。
老頭走到了車隊領頭的圉人面前,皮笑肉不笑的說道:“西郭衝,挺忙的呀!”說著伸手作了一個揖。
那個叫“西郭衝”是個中年漢子,中等身材,身上肌肉虯結,看穿著,比其他人能強一些,顯是這個車隊領頭的。
西郭衝看到門父賞走了過來,臉上的肌肉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但是也還了個禮,強自擠出了一絲笑容,說道:“哪裡,哪裡,帶兄弟們掙個辛苦錢。”
“切!”門父賞口氣中充滿了不屑,“小氣,又撈了不少吧,你別跟我這兒哭窮。我知道,你們有的是路子。怎麽樣,今兒收獲不錯吧,給老哥分點買酒的錢吧!”
說著,老頭一臉的鄙夷,斜睨著雙眼,一雙粗糙的大手,不自覺地就伸了出來。
西郭衝賠上一副笑臉,拱了拱手,說道:“伯兄,喲,您看,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樣,弟兄們都是苦哈哈的漢子,掙得都是辛苦錢,勉強混個肚兒圓就不錯了,真沒有多余的錢財。”
這裡簡單說下那個時候的稱謂。先秦那個時候的中國話,跟現在差別很大。很多稱謂到今天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比如,爹、哥、奶,以及對稱的代詞‘您’等,這些都是後世的“外來詞”,先秦那個時候是沒有這些詞的。為了大家的閱讀方便,書中隻好借用一下這些現代的“外來詞”,在不影響主體理解的情況下,偶爾也會穿插一些“古意盎然”的詞,比如這裡的“伯兄”就是今天“大哥”的意思。
門父賞一聽勃然變色,“你個泥腿子,別給臉不要臉,你們辛苦,我不辛苦嗎?我在這裡一天站到晚,拿的比你們多嗎?就算多,能多多少?我這才是辛苦錢!你再瞧你們這,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的,把我眼睛看花了都。我這不僅是身體累,心更累。我除了操心你們,還得操心‘花花’這個小祖宗!有比我更累的嗎?”“花花”當然指的就是那隻讓人討厭的狗。
你別看門父賞只是個看門老頭,有道是宰相家人七品官,門父賞一點不覺得自己卑微,相反,他是一點也看不起這些出苦力的人。
門父賞手舞足蹈,吐沫星子橫飛,噴了西郭衝一臉。他口裡的“小祖宗”花花,依然在人群中竄來竄去。這狗其實是太子的,也就是當今齊候的,平時有專人喂養,但是這幾天太子府太忙了,也就門父賞一個閑人,所以,喂養花花的事就落到他的頭上了。
西郭衝見門父賞有理沒理的在這裡胡攪蠻纏,雖然一肚子火,卻也只能憋著。因為他也知道這隻狗是齊候的,但是他心裡卻充滿了不屑和鄙視。你說這“狗仗人勢”也就罷了,但是還有這種“人仗狗勢”來勒索的人,西郭衝真是無語。他想了想,強咽一口氣,冷冷地說道:“伯兄,昨天已經給了你五個金貝子,今天真是沒有了,你要是還要,我這裡最多也就只能找到一個了。”說著,西郭衝在身上到處亂摸,作勢好像要給門父賞取錢的模樣。
“嗯?!得、得、得,打住、打住!你打發乞丐呢?”門父賞一聽這話,立刻鼓起了一對灰白老眼,似乎比西郭衝還要生氣,“行,你狠!我走,花花就交給你們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啊,花花可是主公秋獮、冬狩的得力助手,看看你們這幫子圉人,一個個滿臉橫肉,聚在一塊亂哄哄的,如果一個不小心把花花傷著了……,哼哼!”
門父賞不懷好意地瞥了西郭衝一眼,一轉身就走了,臨走突然又喊了一句:“花花,那大白馬的屁股上肉最肥呀,一定要咬一口哦!”
那條叫“花花”的狗,果然通靈性,似乎能聽懂門父賞的話。而且,這家夥真就是個“撩騷”狗子,門父賞一攛掇,立刻吱哩哇啦地衝進隊伍裡,騷擾各種大馬,尤其對屁股大的馬情有獨鍾。
西郭衝早知道他要使壞,卻不想他這麽明目張膽,氣得緊繃了嘴唇,眼中冒出火來。他盯著門父賞轉身而去的背影,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吐沫,又慌忙轉身和眾人去對付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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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一點點背景知識:
1)東宮,大家會聯想到今天紫禁城那樣高屋建瓴。但是東周那個時候的東宮,跟後面朝代的皇宮比,相差很遠。
本文發生在東周早些時候。那時諸侯國的皇宮還秉承著遠古的傳統。
比如說宮殿。宮,看字形,是一個寶蓋,底下是兩個口。漢字最初基本都是會意字,畫出來取其象征意義。宮其實就是表示一個兩層樓的大房子。後世摸金校尉研究,自商朝起(夏朝已經摸不到真東西了),宮就是兩層的,一直到東周皆是如此。至於把皇宮蓋成重簷一層的,那都是後來的事。
再說“殿”字。先看左邊,屍字底下是個共字,表示很多人的祖先,殳字是兵器,表示有人站崗。這是說這個地方事實上是宗廟,祭祀的地方。後世就引申為國君聚眾議事的地方,再後來就變成大房子,和宮連在一起,變成豪華大房子了。當然,這個演變是花了非常、非常多時間。
漢語很有意思,我們現在使用的詞有些是兩個相近意思的字組成,其實在古代,這兩個字都有它自己獨特的意思,時間久了,那個意思不用了,它的本來面目就湮滅在歷史的長河中。以後,我們還會經常見到這樣的例子,通過研究這些例子,我們才能發現歷史的本來面目,回到古代那璀璨的文明當中
2)古代男人都是沒有姓的,什麽周文王姬姓,名昌,什麽周武王,姬姓,名昌這些百度詞條都是胡扯的。當時的人沒這麽叫的。女人才稱姓呢!至於穿越回去,當面叫人家什麽齊桓公、楚莊王的,更是要給他老大的耳刮子。那些什麽公、什麽王的,都是後面子孫給死去的先王起的名字,那叫諡號,稱呼死人的!
3)現在我們說一下當時都城的環境。東周早些時候,各諸侯國的內城都不是很大,一般就是一兩平方公裡的樣子。這是個什麽概念,如果您去過故宮的話,也就是兩三個故宮那麽大吧。等於說,所有的達官貴族,包括老大,都擠在兩三個故宮那麽大的地方。有內城就有外城,外城是平民百姓住的地方,那個時候叫“郭”。孟浩然一句“青山郭外斜”,那個郭指的就是外城。
齊國的臨淄也是這樣的。內城裡,齊候住的皇宮也就體型比較大一些,房子多一些,它和其他貴族房子的區別沒有象後世故宮那麽明顯。它也不是建了一個象紫禁城這樣規模超大的皇宮群落,戒備沒有後世那麽森嚴,但是,皇宮的院子也是有的。衛戍部隊單獨住在皇宮後面,也就是北面,它負責整個皇城的安全。也不存在什麽禦前帶刀侍衛一說,那個時候禦前侍衛都是帶刀的,別說侍衛了,訪客不帶刀(劍)甚至還是一種不禮貌行為。甚至有時候,一些達官貴人可以自由進出皇宮。所以,宮內有些事,你懂的,就不細說了。
隸屬皇宮的宮殿有東宮,西宮,北宮,中宮。其中,中宮的等級最高,是給夫人住的,剩下都是給嬪妃住的。太子如果沒有住在自己的太子府,“不敢居高位”,則可以住在東宮。其余的皇親國戚,都是自己拉個院子在內城居住。所以,某種程度上可以說,那個時候的國君(諸侯),都是和大臣們住一塊的。而這些大臣,絕大部分都是和國君有血緣或姻親關系。
4)圉人,養馬的,間或乾些趕車、拉貨的活,因為技術含量低,又創造不了太多的社會價值,所以是那個時候的社會最底層,很多時候是由奴隸兼職的。當然,故事發生的時候,齊國已經非常發達,幾乎沒有所謂真正的“奴隸”了。只有南方那些“野蠻”的國家,吳國、越國,甚至楚國還有一點。
5)《盜墓筆錄》中記載, 有摸金校尉認為,那時候的看門的都是受過刑罰的。其實也不能一概而論,應該說受過刑罰的,可能被委派去看城門樓子,但是看大門的不見得就是受過刑罰的。“門父”其實是一種職業稱呼,類似今天什麽科長、局長的,但那個時候男人是沒有姓的,所以,尊敬的稱呼一般是職業加名(字),而不是今天的姓加職業(如王局長)。而且“父”事實上是個尊稱,所以說,你要說看門的都是受過刑罰的人,那肯定是值得商榷的。行文剛開始的時候,可能這些旁白會多一些,畢竟年代太過久遠,很多東西不解釋就會有誤解。如果大家對這種方式不喜歡,可以提出來,我們找個地方放這些解釋。無論怎麽樣,這些解釋我想一定要在必要時加進來,否則,那真的就是現代文了。
6)所謂“金貝子”其實是銅貝幣。後世有多重不同說法,本文取四十個金貝子等於一個齊法化(傳說中的刀幣)。一個齊法化正常年景就是一石(音,十)糧食(二十七斤多,帶殼的),五個金貝子差不多是這幫苦力一個人四天的口糧錢(這些人的“工資”是很低的,常年處於饑餓狀態)。
7)“秋獮、冬狩”類似於今天的全運會,但是是每個季節都有的。春蒐、夏苗、秋獮、冬狩。主題以軍事為主,打獵為輔——或者倒過來。早些年,中華民族是個尚武的民族。出去打仗,都是老大親自帶去的,所以,一年四季中,這些老大們經常帶領小的們進行所謂的軍事演習(狩獵)。當然,打仗難免死傷,偶爾也會有天子、諸侯戰死疆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