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界法院庭長宇文華在靜安寺被特工總部當街槍殺,警察和警車正在趕來槍殺現場。
徐漢英立即明白,他必須立即帶著女兒離開現場,因為他深深地察覺靠在身邊的女兒渾身正在顫抖。
誰喜歡這個場面呀!
徐漢英伸手摟著徐美如的肩膀急速離開。
汽車裡的栗原媽媽也聽到剛才槍聲,正在焦急地等著父女倆回來。
終於回來啦!
徐漢英拉開車門扶著徐美如先上車,手裡面清楚地感到女兒身體無比發沉發重。
徐美如尚在深重的恐懼之中。
徐漢英坐進副駕位置。
栗原媽媽極其細密,已看到徐漢英臉色慘白,小心翼翼地問道,“剛才聽到外面有槍聲,出什麽事情了?”
徐漢英轉頭,微微一笑,“是黑幫在火拚,當街殺了一個人。沒有什麽大事情,你放心吧!”
徐漢英指著徐美如說道,“女兒沒遇見過這種事情,大概嚇壞了。”
最該關心的人!
栗原媽媽伸手摸著徐美如的額頭和脖子,皮膚上濕漉漉的、汗津津的,應該是嚇到啦!
栗原媽媽連忙安慰女兒,“小乖乖,沒事的,爸爸媽媽都在身邊。”
徐美如稍稍恢復常態,木木然然地點點頭,“剛才槍聲太響,快把我的耳朵震聾。”
說了一句話之後,她立即變成從前熱鬧的模樣,將手裡的百樂糖遞給栗原媽媽,“最好吃的玫瑰百樂糖,這是我親手做的。”
此時徐美如騰出雙手,立即發動汽車,回家。
“是你親手做的?看把你能耐的。”
栗原媽媽不相信和徐漢英一樣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女兒能憑空生出這份本事。
百樂糖雖然余溫不足,吃在嘴巴裡的味道確實不同,能把人甜死膩死,卻不會讓你厭煩。
徐美如想起朱水兒和梅兒,說道,“店主是爸爸的好朋友。”
“下次我帶媽媽去店裡吃他們的百樂糕、百樂糖,爸爸說他們做的糕糖隻賣給有錢有勢的人”
聽起來她的爸爸徐漢英非常不簡單。
栗原媽媽朝徐漢英笑笑,“這就是爸爸的真本事,在上海能認識做百樂糖、百樂糕的朋友。”
滿嘴的不屑。
徐漢英覺得話裡有話,“本事就是本事,什麽是真本事,講來聽聽,讓我在女兒面前好好地自豪一下。”
栗原媽媽先不搭茬,先問徐美如,“你想聽嗎?”
徐美如當然想聽母親是如何思想父親,便看著徐漢英說道,“媽媽要爆爸爸的大料了。”
徐漢英露出有趣的笑容。
栗原媽媽想起從前的徐漢英,萬分感慨地說,“爸爸的真本事是總會讓人覺得很了不起。”
徐漢英勤奮好學,涉獵廣泛,功課名列前茅,以優異的成績畢業,獲得日本法政大學文憑,日語流利。
是個想要上進的年輕人。
徐漢英不是死讀書,而是關心國家,關心政治,經常在日本的雜志報紙上投寫文章,表達對當前時局的看法。
是個懷有理想的年輕人。
徐美如可不要聽,她要聽爸爸媽媽之間的感情故事。
栗原媽媽隻得說起兩人的相識,“我還記得那次是放學回家,路過蛋糕店,看到架上擺著方塊蛋糕,上面點著三個紅櫻桃。”
“我就走不動路,停下來一直看呀看呀,想呀想呀,想到這個月的零花錢已經花完,
想到吃蛋糕會發胖,但是我還是想要吃。” “那時我的腦袋發癡,想到,怎麽以前沒有發現方塊蛋糕呢?是不是明天就沒有方塊蛋糕呢?”
此時徐美如湊進來一句討打的話,“街上到處都是,你發花癡啦!”
但是栗原媽媽不在意,“然後我看到架子後面站著爸爸,他以為我想買方塊蛋糕,便將蛋糕拿到外面,遞給我。”
“我也是沒有底線,當著爸爸的面前將蛋糕誇誇幾口吃乾淨,然後就是爸爸替我支付方塊蛋糕錢。”
說到這裡的時候,栗原媽媽伸手捂臉,以示害羞。
接著說起兩人的相知,“第二天我就拿錢來找你爸爸還帳。”
“但是老板告訴我,爸爸今天沒來。爸爸是學校放假,來名古屋一邊打工,一邊旅遊,也許明天還會再來,也許永遠不會再來。”
“我就像傻子一樣每天準時來蛋糕店等待,等待爸爸。在第三天的時候,終於看到爸爸,然後我就撲上去啦!”
愛情是什麽?
就是那個讓你奮不顧身要撲上去的東西!
栗原媽媽就是因為這個準確的感覺才會深深地愛上徐漢英。
從此不能自拔。
因為這個男人會永遠向著心中的目標堅定地前進。
栗原媽媽接著說,“這樣的男人最可愛,但是不能讓女人放心。”
“女兒記住,如果今後遇到像爸爸這樣的男人,千萬躲得遠遠的,絕對不能讓他們沾身。”
但是徐美如搖頭說道,“如果我遇到這樣的男人,一定會撲上去咬住他不放。”
徐漢英忍不住咯咯笑起來,看著徐美如問道,“女兒也覺得爸爸了不起嗎?”
徐美如使勁點點頭,讚美道,“從小就覺得爸爸了不起,什麽東西都懂,什麽東西都會,我一直感覺比媽媽強多啦!”
“比如, 爸爸在家裡什麽事情不做,只動嘴巴,媽媽卻忙東忙西,忙得四腳朝天,一副忙得非常開心的樣子。”
隨後恬著臉說道,“我也要做爸爸!只動嘴,不動手!”
栗原媽媽撥弄女兒的腦袋,“好好開車!大人的事不要瞎摻和。”
夫妻之事,子女不知。
歸家的汽車行駛在上海初秋的街道上。
街上的汽車稀少,能看見前面的汽車帶起的枯青梧桐樹葉卷起來,又落下來。
大街上的路人行色匆匆向他們自己的方向走著。
天色是清亮的,空氣是清涼的。
徐美如的心情和外面的季節一樣乾乾淨淨,清清爽爽,剛才在靜安寺聽到的槍聲已是過去。
她不由自主地哼起一支歌曲小調。
徐漢英仔細聽著女兒,旋律似曾相識,卻聽得滿臉糊塗,便問道,“你唱的是什麽曲子?”
徐美如晃晃腦袋不回答。
栗原媽媽知道歌曲裡的故事,替徐美如回應,“日文摻和著中文,日本調子摻合著中國調子,她這個本事一流。”
徐美如嘿嘿笑著,“中國歌曲夜上海,日本歌曲夜東京,我哼著哼著就能把這兩首歌曲哼在一起,不錯,非常好聽。”
栗原媽媽也笑起來,“鄰居總說我們家的女兒沒有半點正形。”
徐漢英肯定幫著女兒說話,“好聽!我覺得好聽!讓鄰居們說去吧!他們是在羨慕我們家女兒!”
父母為女兒自豪。
但是身為女兒的徐美如,此時卻覺得有件事情比較難以啟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