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漢英是朱水兒的長官,他們在百樂鋪說起盧師傅被日本兵無端逮捕的意外。
朱水兒深感麻煩,不停地搓著雙手,喃喃自語,“如果盧師傅被貼上槍殺日本兵嫌疑,這可是大事情,日軍會殺任何人報仇。”
徐漢英明白其中凶險。
朱水兒繼續說道,“讓日軍扣住會非常棘手,關鍵是找不到能和日軍說上話的人。”
徐漢英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說道,“我正在想哪個人能幫忙。”
朱水兒嗯了一聲,又說,“一兩天內得把盧師傅救出來。如果他們將盧師傅轉移到外地,那就更麻煩了。”
徐漢英苦著臉,“可不是嗎!我也擔心發生這個情況。”
朱水兒想起一個人,低聲問道,“能不能設法請杜先生出面幫忙?”
杜先生現在是上海灘上最大的黑幫頭目。
徐漢英搖搖頭,“盧師傅是個司機。”
司機不值得讓大佬出手相救。
徐漢英繼續說,“杜先生也不喜歡和日本人打交道。”
朱水兒就沒想法啦!
徐漢英說,“你不要胡思亂想,這事我來處理,我正在想辦法。”
朱水兒連忙稱好。
此時有人站在朱水兒身後說話,“好吃,太好吃啦!早知道上海有這個好吃的東西,我早就來啦!”
說話的人正是徐美如。
朱水兒連忙讓開,將徐美如從自己的身後讓出來。
只見徐美如左手捏著一把百樂糖,右手又抓住三串百樂糖,竹簽夾在手指之間,百樂糖沒有片刻功夫離開嘴巴。
梅兒陪在旁邊笑著,“小姐年輕,胃口好,能吃不停!”
徐美如將左手裡的百樂糖遞給徐漢英,“各種味道,每一種都有,我最喜歡梨汁、玫瑰、菊花。爸爸,你趕緊嘗嘗味道吧!”
徐漢英趕緊起身,指著遞過來的百樂糖說道,“從小就喜歡甜食,長大了,你不能這樣吃啦!搞不好沒幾天就變成胖丫頭。”
隨後對梅兒說道,“把小姐手裡的百樂糖包好,帶回去給太太吃,她的口味也偏甜!”
梅兒立即忙活起來,邊忙邊說,“太太和小姐都從日本來上海啦!怎麽不早說呢!我多準備一些!”
徐漢英連忙勸道,“這是點心,不能像小姐一樣當飯吃,以後他們想解饞,直接過來吃就行啦!”
朱水兒附和說道,“先生說得極是,小姐今天也認得店鋪,以後什麽時候嘴巴饞了,隨時隨地過來,我們做最好的吃!”
徐美如要聽此話,嘴巴滿是百樂糖,糊著聲音說道,“我肯定會常來的,把好吃的再吃一遍!”
梅兒包好百樂糖和百樂糕,伸手遞給徐漢英。
徐漢英喊著徐美如,“我們應該走了,回家了,媽媽應該等急了。”
但是徐美如沒有任何反應。
不是沒有反應,而是輕輕晃動身體,正在津津有味地對付百樂糖。
不想走嗎?
朱水兒示意梅兒不要再做糖,徐漢英已經等待離開。
梅兒悄悄點點頭,她對徐美如說,“小姐,你今天先嘗嘗味道吧!有空下次再來。”
徐美如嘴裡含著幾粒百樂糖,嘟囔著說,“阿姨,最後給媽媽做一條玫瑰百樂糖吧!”
仔細查看徐美如手裡的百樂糖會發現,每串上都少了幾粒,那是她在吃的時候,如果覺得味道好吃,特地要留給媽媽。
徐美如知道媽媽平時喜歡喝玫瑰花茶,
也應該喜歡吃玫瑰百樂糖。 女兒當愛媽媽。
怎麽辦?
梅兒二話不說,馬上加把勁做了五條玫瑰百樂糖,包好遞過來。
該回家啦!
朱水兒和梅兒將徐漢英和徐美如送到弄堂口。
徐漢英提著大包百樂糕,徐美如兩隻手抓滿百樂糖,好像得勝歸來的大將軍。
這間店鋪滿足了徐美如對百樂糕和百樂糖的精神向往,也認識了朱水兒和梅兒。
徐漢英側頭看著徐美如說道,“女兒,你這下滿意了吧!”
徐美如點頭,“滿意,還學會做百樂糖呢!”
徐漢英指著百樂門說道,“來這裡的達官貴人和公子小姐吃的糕糖都是他們親手做的。”
徐美如睜大眼睛看著百樂門,“真得嗎?”
徐漢英呵呵笑起來,“叔叔阿姨每天是定量做多少糕糖,但是今天大半讓你吃掉了。”
徐美如好像真得吃多了一樣,從腹中呃了一口甜氣出來,回應道,“怪爸爸了。”
徐漢英又不解了,“怎麽怪我呢?”
徐美如甜甜地笑笑,“早知道爸爸這裡有這個好東西吃,我早就應該讓媽媽住到上海了。”
徐漢英任由徐美如亂扯亂講。
徐美如接著說,“玫瑰花養顏美容,媽媽吃了最好。我覺得自從媽媽打算帶我來上海陪伴爸爸,精神變得很差。”
徐漢英立即辯解,“你讓媽媽少操點心,比吃什麽都管用。”
徐美如白眼了一下父親,搖頭抱怨,“你們男人根本不會懂這些。”
汽車停得不遠。
父女倆在弄堂口右手轉彎走過去,不出幾步,徐漢英看到對面有個熟人相反而行。
此人是租界高等法院庭長宇文華,是徐漢英的同事, 好友。
徐漢英在街邊停下來,朝他喊了一聲,“宇文華,你去哪裡呀?”
宇文華聽到喊聲,正在轉頭找人。
此時一輛慢慢黑色汽車駛過去,靠近宇文華,接著就聽到砰砰幾聲炸裂的槍響。
人群驚叫著轟然散開。
這輛黑色汽車繼續慢慢往前開出去,將倒在地上的宇文華十分完整地露出來。
在下午的陽光之下,宇文華安靜地躺在步道,快速通行的百姓,偶爾掀動的枝葉,襯托出他的寂然。
這是死亡的寂然。
徐漢英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對宇文華下的毒手,他們就是如今橫行上海灘的特工總部。
他壓抑憤怒,壓抑痛苦,暗自握緊拳頭,卻不能砸爛凶手和幕後真凶的腦袋,甚至不能走過去再看一眼熟悉的同事。
這是多麽可悲的事情啊!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可是徐美如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的槍聲,槍聲如此之近,好像在她耳邊發射一樣,震耳欲聾。
何況父親剛剛朝著對街喊著熟人,眼前看到父親的模樣,猜測躺在地上的就是這個熟人。
父親的熟人突然被人打死,熟人躺在地上,他被人當街槍殺。
徐美如不敢相信瞬間發生的生死轉換。
她下意識地靠近父親,等聞到了父親身上熟悉的氣息才稍稍安定,發覺自己全身正止不住地發抖。
此時遠處傳來密集的警笛聲音,警車正朝槍殺現場趕過來。
徐漢英立即明白,他必須馬上要做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