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原媽媽被徐漢英安置在家中飯桌的主位之上。
意思非常明白,從今天起,栗原媽媽升任家庭主人。
栗原媽媽和徐漢英謙讓不過,隻好坐下來。
然後看著顧阿姨問道,“晚上哪些菜是先生喜歡吃的?”
眼裡只有徐漢英。
不是栗原媽媽多麽謙卑,她隻想著讓自家先生過得舒心。
徐漢英看出栗原媽媽的心態,連忙問到顧阿姨,“給太太說說吧!晚上有哪些好吃的?”
其實顧阿姨的身份特殊。
她是國民黨中統情報人員,軍銜上尉,以住家阿姨身份協助和保護徐漢英。
因為徐漢英是資深中統幹部,事情繁雜,家屬又不在身邊,日常生活需要專人照顧。
這次聽徐漢英說到,太太小姐要來中國定居,已經提前學習食材知識和廚藝技巧。
顧阿姨連忙報著菜名,“也沒有做特別準備。”
“下午去虹口的日本集市裡買了日本牛肉,鯛魚,三文魚。”
“一會兒先生太太吃飯的時候,我去做火烤青花魚、秋刀魚,鰻魚蒲燒,金槍魚壽司。”
剛剛搞清楚幾個日本菜的名字,至於待會兒做出來是什麽味道,還不太清楚。
隨後想不起來一道菜,“還有個湯,我忘記叫什麽名字了。”
徐漢英等她說完,當場誇獎,“湯叫味噌湯。”
“幾天功夫學這麽多了,用心啊!不容易啊!”
顧阿姨得體地笑笑,“不知道合不合太太小姐的口味。聽先生說,太太做飯可好吃呢!”
栗原媽媽說起徐漢英的老底,“先生在日本的時候就是個窮學生,什麽都覺得好吃。”
徐漢英咧咧嘴巴,有些不服氣,“剛剛顧阿姨說的這些東西,我又不是沒吃過!”
栗原媽媽點點頭,“先生吃過,肯定吃過,我以前也給先生做過。”
徐漢英強詞,“當然咯!”
顧阿姨接著說道,“沒有打聽到太太老家的特色口味,本來我還想試著做做看看呢!”
栗原媽媽出生和生活在日本名古屋。
栗原媽媽回應,“全日本吃的都差不多,就是你說的那幾樣菜。”
日本窄小,風俗變化不大。
徐漢英跟著說道,“太太說的對。”
“日本吃飯的地方用一樣的招牌,一樣的菜單,連喝的酒水也差不多一樣。”
栗原媽媽覺得徐漢英胡說八道,“那個時候我要是有錢,一定會讓你覺得不一樣的。”
那時候窮。
徐漢英當然認可此話,咂著嘴巴抱怨,“怪不得我怎麽總是覺得,夫人欠我很多好吃的東西呢!”
栗原媽媽不想理睬徐漢英,對顧阿姨說道,“以後我教你做日本菜,你教我做中國菜吧!”
身份不同,卻不和阿姨見外。
顧阿姨連忙應道,“好呀好呀!我還知道日本菜叫日本料理呢!”
栗原媽媽笑笑,“日本也有中華料理,那就是中國菜。”
顧阿姨張大眼睛看著,好像不相信中國人吃的東西也去了日本,“頭一次聽到中華料理。”
故意找話說。
菜名報完,也到正點開飯時間。
今天是徐家在上海的第一個團圓飯。
徐漢英覺得不能少人,便對顧阿姨吩咐,“把小姐叫下來吃飯。”
顧阿姨應聲而去。
栗原媽媽望著顧阿姨的背影表揚,
“挺能乾的阿姨!” 徐漢英笑笑,“在上海的阿姨要做會的飯菜,還要做不會的飯菜。”
“顧阿姨腦袋非常活絡,你們會成為姐妹的!”
栗原媽媽聞聽此言當下撇著嘴巴,向上翻著白眼。
徐漢英不解其故,忙問原因。
原因簡單。
如果顧阿姨是個不會乾活的人,栗原媽媽過幾天會提出將人解雇,今後家裡的活計全部自己來乾。
家裡只有三口人,不會活多,不會累人。
看樣子顧阿姨是能乾的人。
何況剛才徐漢英當面表揚,想來不錯,栗原媽媽就不知道自己應該找點什麽事情做做。
栗原媽媽支支吾吾,過會兒說道,“正在想著自己做些什麽事呢!我不能總在家裡待著。”
不會閑著的。
徐漢英伸手拿住栗原媽媽的手腕,“頭幾天先在社區走動,雙腳沾上地氣;過幾日我再領你去虹口那邊走走,看看。”
“有幾個從前日本法政大學的校友也在上海做事,興許你還見過,過些時候約著來家裡一起聚聚。”
栗原媽媽搖搖頭,“我心裡不會著急的,我聽你的。”
腦袋上的動作,嘴巴裡說的話和內心裡的想法完全不一致。
栗原媽媽要做事情養家,養自己。
徐漢英輕輕地點點頭,“還記得我們倆的情話嗎?”
“栗原花子要讓徐漢英幸福,徐漢英要讓栗原花子幸福。”
怎能忘記永遠的約定呢!
在日本的時候,栗原媽媽讓徐漢英幸福地過著日子;在上海的時候,徐漢英讓栗原媽媽幸福地過著日子。
栗原媽媽已經做到。
她幾乎瘋狂地拋棄家庭,又利用家庭,陪伴徐漢英度過艱苦的日本求學生涯。
不僅有物質,還有精神。
如今在上海的徐漢英正在做到,一定會讓母女幸福的。
“你安心工作!不用擔心我。”栗原媽媽微動嘴角,笑笑。
又捏著徐漢英的手指頭,“剛才在回家的路上,我看到街上招工廣告,在招日文翻譯。”
既然不能在家,那就出去工作。
徐漢英拍拍栗原媽媽的手背,“那是去做苦力活的。聽我的,我都想好了。”
栗原媽媽還是堅持說道,“我和女兒不是小孩,自己有本事做事,不能因為我們,影響耽誤你的工作。”
徐漢英寬慰,“只有你們早日在上海安定下來,我才能安定下來認真工作。”
這才是最好的辦法。
徐漢英繼續說道,“女兒去上海法政大學做助手,學習中國法律,把律師執照考出來,今後在上海開律所,做律師。”
這個安排非常恰當、合適。
徐漢英接著說道,“家門口有家玫瑰飯店,已經和飯店經理說好,夫人過去當助理。”
女兒當助手,媽媽當助理,母女從頭開始在上海落地生根。
栗原媽媽想不出在飯店能做什麽。
她是認真的人,誠實的人。
何況玫瑰飯店聽著就是中國餐廳,她不知道能幹什麽,能不能乾好。
如果在別人家打工,不能幫助別人,僅僅是寄身在此,會覺得非常沒有意思。
徐漢英連忙抓住栗原媽媽,好像待會兒人會跑掉一樣,“請你在飯店裡面開一間日式小餐廳,夫人就是小老板呀!”
聽起來繞口。
其實就在飯店裡面單獨辟出一塊地方,專門供應日式飯菜,日本客人可以嘗味,中國客人可以嘗鮮。
說到底,就是一家店中店。
栗原媽媽也能察覺繞口的感覺。
正要問明白,腦袋後面就聽見有人說著酸溜溜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