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原媽媽在房間裡面和先生徐漢英說著閑話。
她是個時刻盼望著要照顧先生,照顧家庭的人。
一個家庭婦女。
所謂百姓的照顧,就是日常柴米油鹽醬醋茶。
所以栗原媽媽先想知道一件事情,“這裡菜市場在哪裡?遠嗎?抽空帶我去看看!”
她想親自伺候自己先生的日常生活起居。
栗原媽媽一個人在日本如何辛苦,徐漢英不能幫忙。
但是在上海,他絕對不會讓栗原媽媽大忙。
徐漢英抓起妻子的手腕說出規矩,“這是顧阿姨的工作。”
“你的任務就是要告訴阿姨,你想吃什麽,先生想吃什麽,女兒想吃什麽。”
栗原媽媽搖搖頭,“我這輩子都沒有讓人伺候過,不習慣。”
不習慣還真得要習慣。
徐漢英笑笑,“往後出門的時候,多讓顧阿姨陪著你。”
“你按著中國女人穿著打扮,不要在街上故意和人說日語。”
栗原媽媽撇撇嘴巴抱怨,“怎麽是這個樣子呀!不能讓人活了。”
徐漢英寬慰,“你剛來這裡,先注意一點。”
“畢竟身邊都是中國人,他們看待日本人是侵略者。”
“等你和他們熟悉了,就知道他們都是善良的人。”
栗原媽媽品性居家,不喜出門交友,便說,“索性不出門吧!”
徐漢英搖搖頭,“這樣不行的,夫人會想家的。”
栗原媽媽連忙捧著徐漢英的腦袋,“你就是我的家呀!”
“我還想去哪裡呢?比起在日本生活的地方,這裡要好一萬倍呢!”
徐漢英用手指點著栗原媽媽的鼻頭,“只要你喜歡就行。”
隨後起身,牽起妻子,“到晚餐時間。”
“我們下去吃飯,讓你習慣一下,阿姨是怎麽伺候主人,主人是如何習慣的。”
夫妻二人牽著手從三樓下來。
客廳的角落裡擺著一架留聲機,放著日本歌曲,熟悉的聲音讓栗原媽媽感到無比親切。
徐漢英將栗原媽媽拉到留聲機旁邊,“從虹口的書店裡買的,都是日本流行的唱片。”
栗原媽媽拿起幾張唱片看看歌者的名字,都是在日本老家的街道上常常聽到的歌手。
徐漢英指著一張唱片上的歌手,“這是南浦小姐。”
“我在日本念書的時候常聽。”
“就是因為夫人的緣故,她唱的日本民間小調到現在都很難忘。”
栗原媽媽得意地笑笑說道,“你這是難忘姑娘,不是難忘歌手。”
徐漢英開起玩笑,“少年難忘姑娘有錯嗎?”
栗原媽媽搖頭,“少年沒錯,但那時候你可不是少年!”
徐漢英連忙問道,“那我是誰呢?”
栗原媽媽咯咯笑起來,“你自己都不知道嗎?你已是我的帥哥。”
徐漢英認真點頭,“帥哥永遠是帥哥。”
栗原媽媽撇著頭看著徐漢英。
他仔細打量片刻功夫,說道,“過去這麽多年,真得還是個小帥哥奧。”
徐漢英抬手理著頭髮,“帥氣的感覺還在,一點不多,一點不少。”
栗原媽媽不想饒過徐漢英,“不知帥哥的飯量還在不在?”
徐漢英撇著嘴巴,“現在最怕的就是吃飯,坐下來還沒吃就飽啦!”
歲月饒不了人。
栗原媽媽伸手摸著徐漢英的臉龐,
“所以我來燒飯啦!” “保管不用多少時間,就把你的腸胃調整過來。”
好廚藝的人從日本來啦!
徐漢英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接下來要做一名幸福的帥哥了。”
栗原媽媽聳聳肩膀說道,“你想的美喲!”
徐漢英不知栗原媽媽又在玩什麽心計,“那要怎樣?”
“剛剛才說的好聽話,反悔嗎?我要吃夫人燒的飯菜。”
栗原媽媽呵呵笑著,“我和女兒是來享福的,不是來乾活的。”
這是徐漢英給栗原媽媽的信裡寫下的話。
他沒什麽可說的,只能認下來,舉起右手發誓,“徐漢英說話算話,請夫人監督。”
栗原媽媽趕緊將徐漢英攔住,生怕他說出更狠的言語,“你不許再鬧了,讓人笑話。”
看笑話的人是顧阿姨,她已經在旁邊等了很久,插不上話。
徐漢英看到顧阿姨遠遠地站著,看著自己和栗原媽媽,便問道,“我猜是晚飯好啦!”
顧阿姨馬上回應,“怕太太小姐餓了,早就準備好啦!”
徐漢英連忙對顧阿姨說了一聲,“我們馬上開飯。”
然後在栗原媽媽耳邊說道,“今天先嘗嘗顧阿姨的手藝。”
“明天夫人正式上班當大廚,全面掌控廚房。”
栗原媽媽伸手扭了一下徐漢英的腰肉,“假正經的本事比以前大多了!”
“說是讓我來享福,到最後還是你自己享福。”
徐漢英似乎被栗原媽媽扭到了。
他嘴巴裡噓噓了幾聲,自誇,“你還不曉得嘛,我是個油嘴滑舌的人,只會說好聽的。”
栗原媽媽眼睛翻著徐漢英,低聲怪道,“顧阿姨在呢!”
“已經是這麽大歲數的人啦!不要還像小男孩一樣。”
徐漢英也覺得不妥,低聲回應,“我今後開始做兩面人啦!”
“在外人面前是大男人,在夫人面前是小男孩。”
栗原媽媽默許, “夫人同意啦!”
徐漢英湊近栗原媽媽耳語,“待會吃飯的時候你要聽我的話,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
徐漢英先將栗原媽媽領到主位上坐下來。
栗原媽媽略懂中國飯桌上的規矩,男人作主,便要起來換位置。
徐漢英不許,對栗原媽媽耳語道,“聽我的話。”
栗原媽媽還要堅持,顧阿姨幫著徐漢英說話,“聽先生的吧!他沒什麽規矩的。
栗原媽媽抬頭看看徐漢英。
她的眼神裡透著稀奇的信息,眼睛裡的意思是,“難道你不是很講究規矩的人嗎?”
此話問在徐漢英心頭之上。
當年栗原媽媽因為愛情與家庭對抗的時候,徐漢英獨身一人,當著栗原家庭,引經據典,從上古說到如今,力呈中國規矩。
最後只有一句話,“這輩子我娶定栗原啦!大家做事要講規矩!”
阪田舅舅聽不得一個中國年輕人在一個日本大家庭面前說叨。
他立即逼問到眼前,“說說看看,那是什麽規矩!”
阪田是栗原媽媽的兄弟,徐美如的舅舅。
規矩應該是大家認同的東西。
徐漢英不怕,當時立即牽起栗原媽媽的手腕,“都要聽這個人的。”
天平的一端是家庭,一端是愛情。
栗原媽媽最後選擇愛情。
走到現在,栗原媽媽得到一個愛自己的先生,得到一個愛自己的女兒。
今天她聽從徐漢英的話,自然地坐在主位,立即說出一句合乎身份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