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美如牢牢地控制近衛。
而且在今後的日子裡,在大部分的時間裡,都是這個女人控制著這個男人。
此是後話,暫且不表。
眼前已經有件最重要的事情趕緊去做。
因為長崎丸正在停靠碼頭,稍待一會兒功夫,聚在一起的旅客將散落在上海這座美麗城市的角落裡面。
不能再抓住人不放啦!
近衛笑嘻嘻地說道,“輪船要靠碼頭啦!要下船啦!”
徐美如悻悻然,覺得沒有收拾夠近衛。
這就要放手?事得,並且隻得放手讓近衛離開。
近衛從徐美如手裡面脫開,站在面前仔細整理好衣著,渾身沒有半點不高興的樣子。
他先向徐美如道別,小聲說道,“我在書院等你,別忘記帶棍子。”
分手即將到來。
徐美如忽然感覺到心裡面多出東西,如果要說出來的話,那就是,不願與近衛斷了聯系。
那要怎麽辦呢?
徐美如在最後的時刻同近衛開玩笑,她伸出兩根手指頭給近衛看,問道,“這是什麽?”
近衛哪懂女孩子的心思,想到最樸素的地方,擰著眉頭回應,“你要帶兩根棍子?”
哎!壞小子永遠在壞上,情商極低!不可說也!
徐美如想表達:我們兩個人。
算啦!今天先把你放棄,改天再好好現場教育。
但是近衛的情商不低,他離開徐美如直接朝栗原媽媽跟前走過去,而且早早地伸出雙手。
他想和長輩親切告別,說點長輩想聽的好話。
但是徐美如立即發現近衛的企圖,立即伸手死死攔住,“結束啦!壞小子,馬上就要下船啦!”
近衛求而不得,隻好隔著距離和栗原媽媽打招呼,“媽媽,再見!有空我過來看你!”
栗原媽媽客套地回應,“歡迎呀!見到你家父母,代問安好!”
徐美如看不得如此惜惜離別的酸情,推著近衛趕緊離開,“你的行李很多,趕緊回去收拾吧!我不送,你回見!”
趕走近衛。
徐美如樂呵呵地走回到媽媽身邊,自覺辦成一件大事。
沒想到栗原媽媽馬上責怪起來,“你把近衛抵到牆壁上不放,讓人家父母看到,會怎麽想!”
隨後立即扯到其他地方,“改天去找人家的時候,不要擺著一副高架子,一副不近人的樣子,可不要把人嚇跑了!”
最後說道,“我看人品還好吧!待會讓爸爸看看,他眼睛毒,看人說人非常準。”
徐美如就聽不懂了,媽媽在說什麽呢?
她連忙嘴巴撅得高高,抱怨,“有錢的公子哥,房裡做了一間暗室衝洗照片,真會玩!爸爸媽媽不會喜歡這樣的人。”
聽到這句話,栗原媽媽就讀懂話中意思,女兒心裡已經有這個人。
兩個年輕人已經開始。
栗原媽媽十分開心,牽起徐美如的手腕說道,“你已不是小姑娘,如果遇到喜歡的人,就要去追,爸爸媽媽在後面幫助你!”
這是從哪裡說到哪裡呢?
徐美如伸手摸著媽媽的額頭,過會兒說道,“沒有發燒!”又扳開媽媽的嘴巴,過會兒說道,“沒有上火!”
然後牽起媽媽,“我們趕緊進去收拾行李吧!等待會兒見到爸爸,你就不會時時刻刻盯著我啦!”
嫌棄母親多事!
栗原媽媽試圖再次開導女兒,“你們要當真,
不要當小孩子一樣玩著遊戲,剛剛你抓著人家不放,有點過份呀!” “下次見到近衛,先向人家道歉。我們家絕對不允許搞這個樣子,如果讓爸爸知道,肯定要怪我沒有把你教好。”
道歉?根本沒有的事情!
徐美如下意識地輕輕咬著嘴巴,以眼色相應,也好像在說,“好啦好啦,不要再瞎摻乎了。”
她接著許諾,“我會讓你們滿意的!”
態度若即若離,捉摸不定,不是在耍小女孩的怪脾氣,而是在猶豫不定,在遲疑不決。
嗚嗚,嗚嗚。
從日本開來的長崎丸穩穩地靠在黃浦江邊匯山碼頭。
碼頭始建於清朝,日佔時期既做客運碼頭,又儲運軍火,物資。
水手迅速在岸上搭好舷梯,大聲招呼旅客下船。
旅客提著行李陸陸續續走上舷梯,岸上的人大喊大叫,急急忙忙找人。
亂哄哄的熱鬧。
栗原媽媽忽然急躁起來,對徐美如說,“我得趕緊去化化妝,千萬不能讓你爸爸看到我這副模樣。”
徐美如將行李攏在腳邊,只顧兩眼往下看著找爸爸,對媽媽說,“你趕緊去吧!我等你。”
栗原媽媽稱好,趕緊回裡面對鏡上妝。
再出來的時候臉頰拍些紅脂粉,嘴唇描出新紅,比剛才靚麗許多。
徐美如對栗原媽媽抱怨說,“爸爸在哪裡?我找不見人。”
栗原媽媽扶著欄杆邊往下看,也找不見人,埋怨道,“亂哄哄的,看到的都是人腦袋。”
也不知母女倆在埋怨什麽。
還是徐美如眼尖,指著下面一個地方大聲喊道,“我看到了,爸爸在那裡,正朝我們看呢!”
話才說完, 拔腿就要走過去。
栗原媽媽斷然將她喝住,“沒正形的女孩子家,人下去了,行李不拿下去有什麽用。”
徐美如覺得唐突過分。
她朝栗原媽媽吐了幾下舌頭,癟了幾回嘴巴,才拿起兩個行李,高高興興地說道,“下船嘍!爸爸在下面接我們嘍!”
栗原媽媽看著她只能搖搖頭,提著行李緊緊跟在後面。
長大以後徐美如露出隨性即興的為人處世風格,這個品質深深地刻在女兒的性格上,一生都不會改變。
“是我的緣故嗎?”
栗原媽媽常常自問,隨後想到,“從今往後就好了,爸爸可以好好管她了。”
母女前後下船。
徐漢英早早看見母女,連忙過來侯在舷梯口接人,接行李。
他身高中等朝上,體態勻稱,暗青色西裝,內著淺暗紋白襯衫,胸前扎著一條碎藍點領帶。
腳下著黑亮皮鞋。
一頭黑發後披,臉形長寬適當,嘴邊乾淨無須,一副金絲邊眼鏡將人顯得的十分文儒。
徐漢英在清朝末年考取官費留學,就讀於日本法政大學,並加入中國同盟會。
徐漢英學成回國,先在大學執教法律,後在陝西短期從政,現供職於重慶國民政府租界高等法院,任職首席檢察官。
徐美如搶先摟著父親的脖子親了幾下,手圈著人不松開,把栗原媽媽丟在一邊不管。
徐漢英笑嘻嘻地責怪道,“成什麽樣子了,快松開手。”
隨後伸手拉起最想見到的另外一個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