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並不在意地上的灰塵弄髒他的衣袖,只是側著耳朵緊貼地面,以手握拳敲擊,凝神傾聽著。
“咚咚…”
“咚…咚咚…噠”
在中間的位置。
他趴在地上,手掌摸索地表,肉眼所見並不能看出任何端倪,地表沒有縫隙。
白衣在預記的位置了一點一點摸過去,手指在並不平滑的地面擦過,染得指腹間滿是灰漬,終於他展開眉眼,摸索到了隱藏的痕線。
順著痕線大概摸出一個輪廓,白衣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塵,目光犀利的繼續在屋內到處巡索。
他的聲音已經有著壓製不住的激動:“這裡一定有一個通往地底的入口。”
“地、地底?”
小一的心裡翻天地覆,總覺得自從那天晚歸以後,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有些奇怪了。
那種恐怖的叫聲,那雨裡模糊染血的麻袋,青年所說的血氣與腐爛之氣,完完全全顛覆著他的認知。
而地底……這種一聽就是很有故事的地方?
想起往日聽過的各類悚人聽聞的奇聞詭事,看過的不下少數的志異秘傳,小一心下就是一陣陣的發涼。
白衣很快將目光鎖定在伸出一塊塊木板盛放一些較輕小農具的牆架上,上前幾步,手在壁上左右用力推動。
“哢哢…”
木質的牆壁竟然緩緩地挪動了。
不出所料,他加大的力度撐著牆往左邊移去,木壁便也順著力道往左邊挪去。
露出了後面真正的牆壁,和被這層假牆壁隔出的一小塊地面,地面上有明顯的一塊地皮,與周圍地面呈割裂感。
小一:“哇!”
白衣:“這應該就是開啟入口的鑰匙。”
小一:“???”
白衣上前,果斷的踩了下去。
“……”
彭!
似乎是有什麽聲音響起,有似什麽聲音也沒有,屋內正中央的地面突然咧開一個大口,一股若有若無的潮濕氣息飄到了小一的面前。
“這…”
天啊。
小一已經瞪圓了眼睛,面上滿是震撼。
白衣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不過又很快收斂笑意,面色肅然。
他對著少年凝重道:“我會下去一趟,在此期間不知會發生什麽,你…可以先走。”
小一看了眼地上深不可見的大口,聽見青年的話又立馬回過神的直搖頭:“不不不,怎麽能留你一個人啊!我不走,這也太不講義氣了。”
“我…我”
本來想說我陪你下去好了的少年話剛說出口,看著那黑漆漆的口子,咽下了到口的話。
他撓撓頭,話頭一轉:“那個,你安心下去吧,我在上面給你守著。”
覺得自己話似乎有些歧義,少年又不好意思的解釋:“我我、我是說,你進去,我在這守著。”
“哈,多謝。”
看著一臉明明害怕但還是靦腆的表達自己意願的少年,白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收起了勸說的念頭,誠心謝道。
而後取來牆上的壁燈,舉著點燃的半截蠟燭,徐徐步下階梯。
陰暗地底,陽光照不到實處,一階階的梯層蜿蜒而下,向深淵而行。
愈是往下溫度愈低,濕氣愈重,直到頭頂的光線完全暗去,只剩手中搖曳的一點燭火,在陰冷黑暗的地底散發光和熱。
白衣能感覺全身的溫度都在漸漸流失,
那種被寒意和撲面而來的腥氣漸漸將他包圍的感覺,仿佛置身於初冬的夜晚,屠夫的屠宰場。 長長的石梯,長得仿佛沒有盡頭,走了不知有多,靠著這黑暗中格外明亮的一點星火,辨認著腳下的路。
隱隱約約中,似泣非泣,斷斷續續的嘶吼從遠處傳來,他終於踏到了實處。
腳底是略軟的泥土,泛著潮氣。
他舉著盞上的那半截燭火,繞著周身照了一圈,這是一個比較大的空曠地帶。
但是還是太暗了,什麽也看不清,手裡的燭火只能照亮身前一段距離。
他繼續向前前進。
‘似乎有風。’
他頓住腳步。
‘左邊。’
可他又向左右中三個方向看了看。
‘都有風’
白衣思索片刻,繼續向前靠近,舉著燭火從左往右走過,照出了三條不知通往何處的通道。
左,中,右。
白衣靜靜的站立在三個通道前,細細的嗅聞著飄到鼻尖的氣味,半晌,他向中路走去。
這條通道的氣味最為複雜,腐臭血腥氣息也是最重的,甚至摻雜著一絲異香。
“啊…啊…”
“…嚓…嗒…”
空曠的地底一切細微的聲響都在不斷放大, 伴著似有若無的嘶吼和自己的腳步聲,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又多出了許多的岔道,白衣在氣味的指引下,轉折彎曲直到第四個分道口才終於沒有了分岔,一條道路走到寬。
相隔數十米,滔天惡臭便掩蓋不住的往外飄來,驚人血液乾涸之後沉澱的鐵鏽味濃重得人喘不過氣。
白衣慢慢的走著,手裡的蠟燭也即將燃燒殆盡,他心想索性方才下來時把另一面牆的半截蠟燭也取下來備用,等會不至於落下個面臨一片茫然的境地。
手上的燭火突然越來越暗,越來越小,他忙將手攏在一旁,火光又漸漸恢復穩定,照亮前路的小塊范圍。
白衣心中突然一跳,看著面前幾步遠映出的一閘鐵欄做成的門,門上混著暗紅的泥水,是早已乾涸的顏色。
“……”
他舉著燭火緩緩蹲下,向前伸長的手臂止不住的顫抖,橘黃的微光映出地面斑駁的汙血,一隻帶血的慘白手掌無力的垂放在地面。
“哢…”
恍惚間是誰上顎骨開合,發出的一聲清脆的咬牙聲。
被血染紅的泥土,從鐵欄間隙探出的一隻混著黃泥與血漬的慘白手背。
半空的燭火遲遲沒有在向前湊近。
這一刻,他怕了。
他怕再見那人時,那人早已不在。
他怕最終找到那人時,卻只能徒留他抱著一具僵冷的骸骨。
他怕眼前……是黃泉永隔。
好友,我來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