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功名馬上取,富貴險中求。
張黑娃和白仙翁的冒險行動得到了最大的回報——抓住了東北民主聯軍剿匪支隊的總指揮邵坡。
這是怎樣的驚喜,又是怎樣的意外,可想而知,暫時不表。
且說邵坡落入敵手,完全是個偶然。
他不是沒想到張黑娃會狗急跳牆,冒險殺回來,而是覺得張黑娃如果真的殺回來,便是他的滅亡之日。
他倒是希望逃跑的張黑娃和白仙翁折返回頭。
他沒想到的是,他們真的折返了。
張黑娃這幫土匪常年在山林裡混日子,皆練就一身的登山爬崖的本領,避開剿匪隊員的追擊,悄悄潛回熊掌窩是很容易的事。
更沒想到的是,張黑娃竟是如此果決,毫不猶豫地直撲村裡,見人就打,打倒了原本就不多的剿匪隊員,直撲他的辦公地點。
邵坡已經聽到了外面的槍聲,剛吩咐通訊員去外面查看動靜,手疾眼快的張黑娃已經把他的院子圍了。
而且二話沒說,直接向院子裡和屋子裡扔了幾顆手雷。
通訊員直接撲倒在邵坡的身上,當場犧牲。
邵坡則被衝擊波震蕩得昏了過去,待他醒來,已經被反手捆住,躺在炕上。
他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就是白仙翁那咪咪笑著的眼睛。
“邵同志,你沒事吧?”
白仙翁口中那關心的語氣,臉上那和藹的態度,好像他們倆是戰友,是同志一樣。
“姓邵的,你沒想到吧,我們殺回來了,你會落入我手,哈哈哈……”
張黑娃倒是抑製不住內心的興奮,看著睜開眼睛的邵坡狂放地笑了。
“邵同志,我們東北先遣軍的張司令給你商量一件事,你可要反覆思量好了,想不好可不要說,說不定下一刻你就沒命了。”白仙翁語氣始終平靜。
“邵坡,你聽著,我給你一分鍾考慮的機會。”
張黑娃從懷裡掏出一把奇怪的手槍,打開保險,對準邵坡的頭上說:
“我要你現在就表態,加入我東北先遣軍,我給你一個上校參謀長的官銜。如果不答應,我二話不說,一槍就崩了你。”
邵坡躺著,動了動身體。
“扶我起來。”
他看都不看張黑娃,直接命令白仙翁道。
白仙翁覺得邵坡的這個要求本身就是一種信號——他想求生。
作為一個老牌特務,白仙翁太知道人性的弱點了。
貪生畏死是人之本能,沒有人願意去死,無論他是多大的官,無論他嘴上說得多好聽。
邵坡是共軍的高級指揮員,也是這支精乾的剿匪部隊的核心和靈魂,他若是投降了東北先遣軍,對共軍的剿匪工作無疑是個致命打擊。
邵坡的歸降,對張黑娃來說,地位就會火箭似的飛升。
對他這位長期領導東北合江地區特務工作的白仙翁來說,更是一次重大立功表現,雲麾勳章一定是少不了的。
想到此,白仙翁將手輕輕地按住了張黑娃的那把奇怪的手槍,示意他收起手槍。
張黑娃收了槍,站到一邊。
土匪頭子張黑娃對誰都不服氣,唯獨對他的嶽父兼東北剿總的特派員言聽計從。
他佩服白仙翁的智謀和膽識。
別的不說,單單就說隻身一人裝扮成獵戶,為共軍當向導,把共軍的部隊吸引到自己的包圍圈這件事,就令他欽佩不已。
只見白仙翁輕輕地走到邵坡的面前,
笑嘻嘻地看著他。 “這就對了,邵同志,識時務者為俊傑,嘿嘿……”
“……”邵坡看著他不說話。
“如今東北是國軍的天下,共軍被趕著到處跑。”
白仙翁不愧是個經驗老道的老軍統,滿肚子掌故,說服人的本領非常高,他不緊不慢地給邵坡嘮家常。
“你看,這一年多來,你們共軍,哦,現在稱東北民主聯軍,一直被國軍連續追擊,從山海關,一直追到錦州,從錦州追到沈陽,在四平吃了打敗仗,一直被趕到松花江邊上,真是狼狽不堪。”
“……”邵坡只是看著他,聽他說話。
“要不是國共雙方達成休戰協定,說不定已經被趕到蘇聯去了。別看你們在北滿暫時站住了腳跟,但是我跟你說,你們的好日子不長了。”
“噢。”邵坡嘴裡發出一聲含糊的聲音。
“所以說,你要是來到國軍這邊,憑你的軍事指揮能力,一定會前途無量。”
“嗯?”邵坡扭了扭身體,疑惑地看著白仙翁。
“我先向你保證,你過來之後,至少是個上校參謀長。我再給你運作一下,可能會升個少將副司令什麽,也不是難事。啊,哈哈哈……”
說完,他伸出手去拉躺在炕上、被繩子捆住雙手的邵坡。
在白仙翁用力的拉拽之下,邵坡隨即從炕上坐了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邵坡坐穩身體的刹那,騰出有力的右腿,抬腳對準白仙翁的胸口猛力地踹去。
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狀況,白仙翁噔噔噔後退幾步,捂著胸口,一屁股坐在了屋門口。
張黑娃手疾眼快,立刻掏出手槍,對準邵坡的腦袋,就要開槍。
“別開槍,黑娃!”
這是白仙翁的叫喊。
“留著他,比殺了他有用!”
白仙翁又喊。
但是張黑娃脾氣火爆,隻一伸手,照準邵坡的腦袋狠狠地敲了一下,邵坡的頭頂上立刻流出了血跡,很快就昏了過去,倒在了炕上。
“乾脆把他殺了得了,省得惹麻煩。”張黑娃扶起躺坐在門口的白仙翁,氣呼呼地說。
“不,現在不能殺。他還大有用處。”白仙翁氣喘籲籲地說。
此時,村外想起了密集的槍聲。
“共軍來了。”一個頭目進來報告。
“有多少人馬?”張黑娃問。
“現在看不清,火力很猛,少說也得有百十號人吧。”
“繼續打探情況,及時來報告。”張黑娃打發小頭目出去。
“你看,共軍的反應多快,我們剛殺進村裡,還沒有一袋煙的工夫,他們馬上就來了。”白仙翁嘿嘿笑著,指了指炕上昏迷著的邵坡,繼續說:
“他們是要來救他的,如果我們殺了他,將會打亂他們的部署,說不定大部隊就要真的上山來了。再說,實在不行,我們就拿他來交換,反正共軍的首領在我手裡,害怕啥呢。”
外面的槍聲更加密集。
張黑娃和白仙翁提著槍到外面查看情況。
他倆上了一個地勢較高房頂,放眼看去,都吸了一口冷氣。
村子被剿匪支隊圍了。
四面都是穿灰色軍裝的民主聯軍,所有的路口都被重兵控制,而且已經形成了包圍圈,用了三三製的火力配置。
以他們的經驗判斷,共軍至少有四挺機槍在壓製著他們。
是的,原本在龍王溝計劃發伏擊四名機槍手,包括高丹在內,也被調了回來。
因為情況突變,首長邵坡被張黑娃、白仙翁等匪徒控制在村子裡,生死未卜。
楊月星和孔大德商議,集中兵力,包圍熊掌窩,先救出人要緊。
情況萬分緊急,他們把所有在外執行任務的戰士全部集中到熊掌窩。
目前最緊要的任務,就是救出他們的總指揮、剿匪支隊支隊長邵坡同志。
楊月星召集小隊以上幹部開會,說出了他的計劃。
“計劃分這麽幾步走:第一步,先包圍村子,不讓一個敵人漏網。”
孔大德點點頭。
此時,只有楊月星和孔大德是整個剿匪支隊的主心骨了。
楊月星是偵查分隊的隊長,孔大德是戰鬥分隊的隊長。
只聽楊月星繼續說:“第二步,打一個攻擊戰,摸一摸村子內的火力和人員部署。”
“我同意。”孔大德說。
“第三步是和敵人對話,以此了解邵坡同志的生死狀況。”
“對話就免了吧,跟土匪有什麽可說的?”孔大德說。
“這是必要的。我們要知道邵坡同志是死是活,才能確定下一步的戰鬥步驟。”
“好的,在查明邵坡同志沒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下,我建議派人秘密營救,把邵坡從熊掌窩裡救出來。”
很快他們就達成共識,分步實施。
目前,他們在實施第二階段任務——實施全面進攻,對村內匪徒的人員狀況進行全面摸底。
大家心裡焦急。
打起仗來也就非常凶狠,他們恨不得馬上攻擊村子去,救出總指揮。
高丹被孔大德安排在東南方向的一個土坡上,和第四戰鬥小隊一起,進攻董家和廖家兩個宅院。
那兩個宅院裡至少集中的三十名匪徒。
他們這個戰鬥小隊共十二人。
十二個人共分四個小組,三三製戰鬥隊形,高丹在中間的火力交叉點上。
這個戰鬥小隊已經打死了十七名匪徒。
嚇得村內匪徒蜷縮在院子內矮牆和屋內,不時地放一兩聲冷槍。
按照戰鬥部署,以少傷亡或不傷亡為原則,重點是摸清敵人的兵力部署和火力情況。
所以,他們現在的態勢是圍而不攻。
高丹已經知道邵坡被困在村子裡,他心裡像有一隻小貓在抓。
但是他不知道如何辦,隻好隨著部隊,聽戰鬥小隊的指揮,叫他幹啥,他就幹啥。
此時,進攻已經進入一定階段。
村外的各個戰鬥小隊幾乎都停止了攻擊。
他百無聊賴地躺在一個小土丘後面,抱著機槍望著天空。
轉眼就是中午,簡單地吃了午飯,大家在原地休息,監視村裡的敵人。
楊月星來了。
他坐在高丹的對面給他說情況。
“邵總指揮被敵人捉住了。”
楊月星輕輕地拍了拍高丹,聲音低沉地說:“剛才我們跟張黑娃談判對話。他們要求我們放開一條路,讓他們走,然後就放了我們的首長。”
“你,看見,首長?”高丹用極簡短的語言問。
“沒有。匪徒的話我們不信。我們要求見到首長,才能再往下談。”
“嗯。”
“他們說,我們可以派一個人進去,看看總指揮是死是活。”
“我去。”
“我和孔大德商量的結果,也是請你去,只需見到邵總,看著他是否活著,你就回來。”
“我去。”
“不過,他們有個要求,你不能帶槍。”
高丹馬上把機槍和身上的子彈帶和子彈袋接下來,正要脫防彈衣,楊月星製止他說:“防彈背心是可以穿的,不用脫掉。”
“嗯。”
“見到首長之後, 你要看看他,身上有沒有受傷。只要他還活著,身體沒事,你就可以回來了。”
“嗯。”
“還有,你要看看他們的人馬情況……算了,這個不用了,你只需帶回來首長的身體情況就好了。剩下的事,我們來處理。”
“嗯。”
高丹和楊月星一起來到村北面。
從這裡可以隔空同張黑娃談判,對話。
“張司令,我們派高丹同志過去,你要負責他的安全。”楊月星隔著圍牆對立面說。
“放心,我們不會為難他。兩軍交戰,不為難來使,我們懂。”張黑娃在裡面說。
於是,高丹走到了兩軍陣前。
高丹進了村子。
遠遠看到三名匪徒端著槍對準他,要他站住,搜身。
高丹聽話地站住,任憑他們搜身。
匪徒們在他的前胸和後背,摸到了硬邦邦的三片鋼,一小兩大,後背是一片,前胸左右各一片。。
“這是什麽?”
“防彈背心。”
“脫了!”
“不脫!”
“叫你脫了!”
“不脫!”
高丹瞪著大眼睛,像一尊神。
“防彈背心是吧,我們可以試試你這背心,到底防不防彈呢?”
一名匪徒手裡端著一挺“七九勃然”,槍口頂高丹的胸口。
這挺機槍和高丹手裡使用的那挺機槍,一模一樣。
他眼前一亮。
接下來,發生了一個意外。
出現了任何人都想不到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