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嫻最終還是沒有下手。
她看著滿臉畏懼的李俊文,收回黑刺,平靜說道:“沒原則的人我們異局不會收。”
李俊文暗自松了口氣,將目光轉到張辛成身上。
“看我幹什麽?”張辛成攤手道,“這可是王哥讓我這麽做的。”
李俊文聽到這話,倒是徹底放松了下來,但同時又面露狐疑道:“王哥讓你跟異局合作,我怎麽會不知道?”
“這是個秘密任務,除了我們倆,誰都不知道……不信你可以現在就發消息問問他。”張辛成道。
“這種任務,為什麽不交給能力更強的我……”李俊文酸溜溜地說道。
“可能那時候你比較忙吧,怎麽說你也是組織裡數一數二的人物,不是什麽時間都有空的。”張辛成笑著說道。
“那倒也是,那時候的我,確實也在忙著執行一項重要任務……”李俊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一旁的余策聽著好笑,也就沒有出聲打擾。
自戀型人格障礙雖然確實會惹人厭煩,有時候也有極強的嫉妒心理,非常容易因為缺乏同理心而去記恨,傷害他人。
但比起其他更為嚴重的精神疾病,這種人格障礙顯然要相對穩定許多。
薑嫻走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問道:“他們組織真想跟我們合作?”
余策微不可見地點點頭:“張辛成找過我好幾次,想讓我幫他跟局長牽線搭橋,我都沒答應。不過他給的誠意倒是挺足的。”
“為什麽他們會突然有這種想法……”薑嫻皺眉道。
“他們都是會獨立思考的正常人,有什麽想法都不奇怪。”余策說著,轉頭看著她,低聲問道,“你怎麽看灰質感染者?”
“怎麽看他們?”薑嫻微微一怔,認真思慮片刻後,斟酌著語句道,“應該算是比較危險,比較不穩定的人吧……”
微頓半秒,他又偏頭看了眼不遠處的張辛成二人,“根據資料顯示,他們當中其實有很多人都沒犯過事,最多也就是剛剛感染的時候,因為控制不住力量而損壞了一些公共設施。這樣的情況,我們肯定是會酌情考慮抓捕的問題,不會太為難他們,嗯……不知道他們為什麽非要建立反抗組織,來跟我們異局作對。”
“因為他們喜歡自由啊。”余策笑了笑,並沒有道出其中真正的原因。
“嗯。”薑嫻輕輕應了一聲,隨後又補充道,“張辛成這個組織風評倒是挺好的,可能這也是他們敢提出合作的原因。”
“先不管這些……我們今天過來,主要是為了怪物的事。等解決了主要問題,再考慮其他問題。”說著,余策轉頭提高了嗓音問道,“兩位談得怎麽樣了?”
“差不多了。”張辛成抬手回應,又悄悄跟李俊文說兩句話後,才跟對方一同走回到兩人身前,“地方有點遠,我們馬上出發,免得一會兒天黑了不好找路。”
說罷,他就帶頭離開馬路,跳進了一旁狹小的山道中。
其他三人先後跟上,在崎嶇的山道快速穿行。
以四人的身手,即便是更陡峭的山峰也能做到如履平地,走眼下這種小坡度山路自然是不在話下。
不出片刻,四人就翻過兩座小山,進入群山環繞的低谷森林中。
到了這裡,在前頭帶路的張辛成就放慢了腳步,開始一邊查看路上的標記,一邊回憶行進路線。
“現在可以給我們解釋你到底發現了什麽吧?”李俊文出聲問道。
此時的他重新戴上了墨鏡,看上去有著一股別樣的酷勁……又有點兒像盲人。
“嗯……”張辛成沉吟兩秒,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就是看到了一個缺口。”
“缺口,什麽缺口?”李俊文追問道。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張辛成敷衍道。
“你是想急死我是吧?”李俊文立馬就不高興了,“這事有什麽可保密的,連我都不能提前知道?”
張辛成斜眼看他:“正因為有你在,而且問的都是些低級問題,我才不願意說,就怕你不停地問。”
“你……”李俊文表情鬼畜,為之氣結。
張辛成不理他,繼續帶路前行。
“你說的缺口,應該是跟怪物的出現有關吧……也就是說,那是一個跟怪物世界相連的缺口?”余策嘗試著分析說道。
張辛成面色微肅,略顯凝重地點頭道:“應該是這樣,但是我看到的情況比這還要複雜很多,可能會涉及到一些更深層次的秘密。”
‘到處都在出事,到處都是秘密。’
余策在心裡感慨了一句,沒再出聲。
……
枝繁葉茂的森林,並不比崎嶇的山路好走。
再加上期間需要分辨路線的緣故,等四人抵達湖泊外圍時,已是距離他們從馬路出發一個小時後的事。
深秋的天空已經在此時漸漸暗淡下來,林木間染上了一層橘黃。
這樣的天色下,人眼已經無法看清太多細節,不過在張辛成指引過後,四人還是很快看到了,那個黑暗中泛著微弱紅光的詭異缺口。
“這是空間缺了一個角?”余策看過之後,率先出聲道。
“我也是這麽想的。”張辛成點頭應道。
“缺口另一邊就是怪物吧世界吧?”李俊文將墨鏡挪至額頭,眯眼說道。
薑嫻想了想,也提出了自己的問題:“在這兩者之間會是什麽?我們熟知的太空,還是一片虛無?”
其他三人聞言,都忍不住朝她看了一眼。
不得不說,四人之中,前三人說的話,都有點秀自己邏輯分析能力的成分在裡邊;只有薑嫻一人是在認真提問題,而且提的問題也是最深刻、最有意義的。
面對三人的目光,薑嫻神情絲毫不變,平靜地轉頭看著余策問道:“你怎麽看?”
“我啊……我覺得這個問題,還是得近距離看過之後才能知道。”余策笑著回道。
“我們靠近不了。”張辛成搖搖頭:“那附近有一層看不見的屏障隔著。”微頓半秒,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那層屏障的表面全是裂紋,可能再過不久就會徹底碎裂。”
“屏障?”
余策聞言微微皺起了眉頭,“所以,那層屏障是隔開缺口的最後手段……等屏障破裂之後,會不會因為兩邊的氣壓不同,而發生空氣倒灌的現象,導致缺口越變越大?”
“嗯……我之前倒是沒考慮到這點,不過也確實有可能。”
張辛成面色凝重道,“反正不管怎麽說,等屏障破裂之後,我們這個世界肯定是會發生一些劇變的。”
說話間,幾人已經在他的帶領下,走到了最靠近缺口的一側。
李俊文對張辛成的話將信將疑,便自告奮勇跳進水裡,親自去檢查那層屏障。
入水的他,依然沒有摘去額頭的墨鏡,甚至連外套都沒有脫,顯然是對自己的泳技十分自信。
但是,當他靠近到距離缺口處約一米的位置時,卻突然“啊”的一聲仰頭翻進了水裡,在水裡掙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穩定了下來。
“媽的,果然有屏障,而且這上面好像還有電流,害老子的脖子都差點被電抽筋了。”李俊文罵罵咧咧地喊道。
張辛成聽到這話,面色驟變。
薑嫻敏銳地發現了他的表情變化,出聲問道:“怎麽了?”
張辛成眯著眼凝望不遠處的空間缺口,疑慮道:
“我之前觸碰那道屏障的時候,確實感覺到了一陣電流,但是那陣電流只會給人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絕對沒到讓人抽筋的程度……這是那道屏障發生了某種異變?”
“電流……屏障上有電流?”
余策喃喃低語,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提出了一個頗為荒謬的假設,“你們說,這會不會不是一個缺口,而是一個空間碎片?”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它外面的那道屏障,也不是什麽世界間的屏障,而只是一個用於隔絕空間碎片的保護裝置或者容器?”
“這樣就可以解釋,它表面的屏障為什麽會有電流……”
他看著湖中的李俊文,心裡卻在流轉另一個想法。
“空間碎片……”張辛成一臉茫然地念道,“這個概念感覺比空間缺口的概念還要複雜啊,根本就沒法用現有的科學理論去理解,嗯……不過這說法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余策攤手笑了笑:“只是一個假設,僅供參考,不要當真。”
“我也沒想當真。”張辛成小聲嘀咕道。
薑嫻看了兩人一眼,沒有說話。
泡在水裡的李俊文,眼見岸上的人正在瘋狂討論著什麽,完全沒有搭理他的意思,便也只能收起繼續抱怨的念頭,轉身遊回岸邊。
就在這時——
他身後那道的缺口突然光芒大盛。
妖異的紅光照亮了整個湖畔,其下方的湖水也變得猩紅一片,好似已被鮮血浸染。
隨後,一具龐大的身軀驟然出現在缺口邊緣的湖泊上空。
這……是一隻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詭異怪物。
它與這個世界的任何動物都沒有相似之處……這或許該算是一個全新的物種。
它的身高約有三米左右,體型高瘦,全身漆黑,即便是在紅光的照耀下,也很難分辨他身上的細節,只能大致看出他並沒有人類概念中的五官和臉,也沒有脖頸和雙手;只有一對纖細的腳,以及像是人類的無頭無臂軀乾。
除此之外,他背後還延伸出了數條細長觸須,觸須在空中肆意遊動,給人一種張牙舞爪的感覺。
從余策個人的角度來說,這家夥倒是有點像遊戲《slender man》(瘦長鬼影)裡的怪物,去掉頭和手的模樣。
雖然漆黑的外表削弱了他給人的恐懼感,但詭異感卻不減反增,讓人有一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怪物出現後,在空中停留的三秒,隨後便開始緩緩下落,眼看著就將落入水中。
余策即刻從身後拔出手槍,瞄準怪物連開了三槍。
“砰砰砰——”
特製子彈呈品字形,聚集著飛向瘦長黑影的身軀。
然而,這隻怪物只是在原地微微閃爍了一下,就讓三顆子彈全部落空,飛向了未知的遠方。
瘦長黑影停止了下落的動作,靜靜懸浮在空中。
它身後的黑色觸須隨風遊動,在紅光的映照下,隱隱多了幾分血腥之意。
突然,岸邊的余策生出了一種怪異的感覺。
他感覺自己已被某種意志鎖定,多了一種如芒在背的怪異感。
‘那隻怪物在看我!’
余策想也不想就對著怪物發動了精神連接。
卻不料,那種古怪感又驟然消失不見,讓他的精神連接也落了個空。
‘它可以隨意控制自己的注意力集中點?’
余策心中微悸,剛想說大家一起動手,卻見瘦長黑影突然身形一動,從原地消失,出現在了十米之外的湖岸邊。
緊接著它又連續閃動了數下,最終消失在了四人眼中。
“這就走了?”剛剛遊回岸邊的李俊文,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隨後又放下墨鏡,一臉冷漠地說道,“可惜沒有給我出手的機會,不然它就已經變成我們組織的實驗品之一了。”
其余三人都沒有理他。
“這隻怪物看起來很強的樣子……”張辛成說道。
薑嫻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不是很強,是非常強。”余策搖頭道,“要是剛剛他要對我們出手的話,我們沒一個人能活下來。”
“你又知道了,難道你剛才還跟它交過手了?”李俊文忍不住多嘴頂了一句。
“確實交手了。”余策點點頭。
“交手了?那我怎麽沒看到?”李俊文一臉懷疑。
余策沒有立即回答,只是轉過頭默默看了他一眼。
李俊文一愣。
他突然有了一種被鄙視的感覺。
‘這個眼神……是想說我看不出來是我實力不夠的意思嗎?’
李俊文心裡有點發毛了。
過了三秒,余策才平靜說道:“我剛剛跟它用眼神過了一招,結果被它輕松躲過了。”
李俊文一聽,心裡的氣頓時就消了。
‘原來是在搞笑啊!真是的。’
只不過,除他之外的薑嫻和張辛成卻並不認為這是在搞笑。
兩人都對余策的特殊能力,有著一定的了解。
他們很清楚,怪物能輕易躲過余策那毫無征兆的攻擊,已經不能用“強”來形容。
那種能力,是在場四人加起來的都無法企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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