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我還是懵懂的，無知的年紀，對於記憶還停留在過去。

　　過去是什麽?

　　像在時光的攪碎機裡，那點點滴滴的碎片從聚合再到分離，不停的摩擦，不停的碰撞，始終合不到一起。

　　少數代表著多數，所以那少數的記憶就涵蓋了我大半來自童年的時光。

　　其中印象最深的幾件事，莫過於小學三年級的“吹牛大王”。

　　那是一個明媚的早上，姐姐騎著老舊的自行車上學，而我坐在後面，手裡攥著皺巴巴的一塊錢，心裡想的是學校門口的辣條味。

　　姐姐當然也有一張敬愛的毛爺爺，只不過是綠色的。可說起來容易，但為了兩塊錢我們可在母親面前表現了好一番。

　　書包背在身上沉甸甸的，每一個山坡都讓姐姐極為吃力，而一刹車便會吃到名牌洗發水的味道。

　　如果實在沒辦法的話，我只能無奈的下車用手推，自行車這時就會吱呀呀的慘叫著。

　　我唯恐推的慢些的話便會大汗淋漓，所以每回都能聞到路上花花草草的味道，那是推的快些就會聞到的東西。

　　要說細些的話，那就是為數不多的碎片。

　　下坡總是輕松的，微風攜著車軲轆轉動了年輪，在車頭的把持間吹走了額頭的汗水，增添了幾條別致的皺紋。

　　由於離家的路途有些遠，我和姐姐總是會提前一小時出發，半小時趕路，半小時吃東西。

　　相信很多人在那時都是這樣想的，因為學校門口老早便有了站在垃圾桶旁邊吃東西的人。

　　鐵門鎖住了孩子們的好奇心，讓專注的嘴巴盡情的享受著，保安大爺悠哉悠哉的搬把椅子坐在另一扇小門門口，用把破扇子扇著炎熱的夏天。

　　姐姐到了學校門口便和我分開了，也許是女孩子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吧。我意猶未盡的看著手裡的竹條，記不清是什麽味的冰棒了。

　　土豪的在妹子門面前扔掉了還有一點點味道的竹條，臉色的得意之色在沒錢的孩子們面前儼然成為了孩子王。

　　哐當一聲

　　濃濃的桂花香繞過閩石柱，緊接著擁抱了迎風而立的五星紅旗，最後從保安大叔的胳膊肘下溜過來到了孩子們的呼吸道。

　　嗯嘛，好一股閑魚味。

　　我臉色有些發白，甚至能感覺到有些窒息。書包垂頭喪氣的按著我的胳膊，腳也止不住的發軟。

　　守值的大叔有五十多歲了，記得我在小學揚名立萬的時候他還沒來，所以這樣說的話應該是我的資歷比較老。

　　想到這，我突然覺得氣勢上不能輸，所以趾高氣昂的大踏步走了進去，擦邊而過時還撇了那“小夥子一眼”。

　　……

　　學校，一個值得懷念的地方，翻土施肥，倒騰了多年的框框住進了一批又一批的種子。

　　據說，種子很美。

　　它孕育著花朵盛開的前一秒，承載著花根的一份希冀，與教學樓裡揮動的小手一同綻放開來。

　　我們的學校不算大，小學部只有一棟教學樓，對面是老舊的教師宿舍，方正的操場和一排樹將彼此隔開。

　　在我的印象中，兩棟樓從來沒有住滿過，六二班數學老師臉上的痣更像是麻子，剛買的鉛筆削著削著就斷了，同桌總是和我沒日沒夜的抬杠。

　　還有她，老是對我發脾氣，也不知道哪裡得罪她了。

　　……

　　“陳珂，陳珂?”

　　聞聲，我回過神來，嘟起嘴巴轉了個身，樣子看起來呆萌無比。

　　不過我畢竟是個男孩子，按照老師說的言談舉止都要像大丈夫一樣，所以我果斷的拉開架勢，側扭著眉頭一挑:“李一軼，什麽事。”

　　李一軼吸了一口氣，耳邊的一縷發絲隨著呼吸來到眉頭中間，目光有些茫然:“你這個人怎麽這麽自大，你這……”

　　話還沒說完，李一軼便埋頭記起筆記來，我想她應該是害羞了，不然不可能現在這番模樣，畢竟她可是班裡出了名的暴力狂。

　　我看向身後的小胖，眼裡的得意和我的下巴一樣呼之欲出。這種浮現出的地位難道不是實力的一種表現嗎?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不過小胖現在的表情有些奇怪，不，是大家的表情都很奇怪，不過為什麽大家都看著我啊！

　　那眼裡是什麽?憐憫?

　　笑話，我堂堂陳柯闖蕩校園好幾載，什麽時候要別人可憐了，我的手指分別敲動著兩邊的桌子，小胖看起來卻有點不太對勁。

　　只見小胖聳拉著腦袋，和同桌大胖同志偷偷交換了一個眼色，對我說出口語道:“後，後面。”

　　我當然讀懂了，可是後面?後面有什麽?

　　我漫不經心的轉向身後，不過一秒鍾便驚出一身冷汗，幾乎是臉貼著臉的距離，成堆的如同麻子的痣映入眼簾。

　　“老老老老師！”

　　於老師伸手抬了抬眼鏡框，她是學校幾位資深教師之一，幹練的氣質顯露無疑，雖然於老師聲音甜美，從來不發脾氣，但她此刻卻雙手抱胸的看著我。

　　這是什麽意思?威脅?我看不懂啊！

　　“老師，我那個，對了，老師您看我罰寫的一百道數學題。”

　　我突然靈光一閃，心中大叫妙極，這是上個星期被這位數學老師兼班主任的姐姐罰抄的數學題，一直忘了交，不過此刻貌似派上用場了。

　　我雙手誠懇的遞上好幾張寫滿沉魚落雁的手法的紙，本以為就此逃過一難，可沒想到啊！沒想到！

　　於倩一陣頭大， 深呼一口氣看向爬蟲般的紙滿滿的震撼，就連握著的手都微微顫抖。

　　“陳柯，你寫的什麽東西亂七八糟的，上一道題寫在下一道題的空白處，答案呢?寫在題目頭頂上，還打了這麽多彎勾……你這……”

　　下一刻，她拿著紙繞著全班走了起來，為了能讓大家看的更清楚甚至發卷子般傳閱。

　　“這就是陳柯乾的事，我們班裡的天才，大家都看看啊！以後還想當科學家，這樣的字，這樣的學習態度真是無法想象啊！”

　　於倩擲地有聲的回到講桌上，為了不因為這件事佔用大家太多的時間，最後她一字一頓道:“吹牛大王，光吹不練假把式。”

　　……

　　“陳柯這二貨天天吹牛，現在丟人丟大了。”

　　“活該被說，誰讓他平常那麽自大。”

　　“就像之前那樣，他就是看不慣別人學習成績比他高，自己學習成績一般般，也不知道怎麽想的。”

　　課堂回到最初的樣子，竊竊私語的聲音卻多了起來，我無力的坐在座位上，撐著桌面手掌按著眼睛沉默著。

　　我的臉已經通紅一片，小胖用筆頭戳著我的胳膊，不過我想這時候什麽勸慰的話都平複不了我那卑微的尊嚴了。

　　也許賭氣的衝出去是更好的選擇，我眯著眼睛拉開一條指縫，看著門外的風景試圖找到答案，可內心的聲音卻在說衝出去又有什麽用呢?不行就是不行，那樣的行為就是逃避！

　　正當百般糾結的時候，一句話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