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一個有別於“長安”的諧音常安,它是一座在全國范圍內犯罪率極少的城市,同時它也是CDP最差的城市之一。
你想不到的是,常安的差來自於它的美。
這裡的藍天很清澈,乾淨的就像孩子水汪汪的大眼睛,撲靈撲靈的,你會忍不住的抬頭望著它,那時積攢的情緒就消失了。只剩下那包容一切的胸懷。
常安的美當然不止這些。
這座建在曾經廢墟上的城市既沒有歷史典故,也沒有廣為流傳的錦繡文化,只有漫山遍野的山楂,碩果累累的莊稼和質樸無華的人民。
多麽美好!
如果一定要說一說,那麽就會提到以前了,戰爭年代帶來的廢墟是疼痛且沉重的,也是後來人忘不了的情結。
一種叫建立在廢墟上的民族情結。
時過境遷,在來之不易的太平裡大腦自動深藏了一切。
眼前,我們首先得學會怎麽去生活,這也是一方媒體發布的一項命題。
聽聞“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的念想才知道生活遠遠沒有那麽簡單。
是平平淡淡的過日子,跌宕起伏的精彩人生還是道不清,說不明的理念。
在各方言論的喋喋不休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我們無權否定任何人的生活”便成了一個中規中矩的答案。
那麽這個答案就是真的嗎?不是真的那麽答案是什麽。
如果靜下心來是一種方法,我們就應該去找找源頭。
假如從一個孩子開始,問問他生活是什麽樣的。
那麽答案又會是什麽?
……
二零一九年,九月三十一日
這是個不平凡的一天,起碼常安市公安局是這樣的。
安靜,萬籟俱寂的安靜。
所有人都站著,這幾天的忙碌好多年沒有過了,桌子上的茶還冒著熱氣,滿滿的都快溢出去。
馬局長的臉鐵青著,看了看四周生硬道:“還來得及嗎?”
又是一片安靜。
不遠處的林苗低著頭手搭在桌角,怔怔出神的撥動著那厚厚的文件,她說:“快兩天了,他什麽也沒帶,最多衣服穿的厚點,起碼到了那看了不會讓人心疼。”
林苗是市裡有名的乾警,工作積極,辦事穩妥的榜樣,卻沒想過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馬局長的腮微微鼓動著,陰沉的看向林苗:“滾。”
緊繃已久的身子仿佛得到了放松,不過更像是成年人的崩潰,就差那麽一絲,而這個字剛好那麽一絲。
林苗哽咽的脫下帽子,單手捂著臉小跑了出去。
沒有人同情,也許是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找,找,找,想盡辦法,一定要把他找回來。”
馬局長重複著話大聲咆哮道,下一刻其余人紛紛回到崗位上。
他身子一軟,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顫抖著手端起茶杯的耳朵喝了一口,眼角卻被茶水燙出了水。
……
離常安七十公裡有著一處常年下雪的地方,凹起的山脈隔絕了世界,崎嶇的路寫盡了人生。
匆匆那年,匆匆滿天飄舞的棉花糖。
棉花糖很像雪,也不知是誰說的,走近些才發現那刮來的並沒有溫暖,反而十分寒冷。
沒有溫暖的擁抱,也沒有那發自肺腑的關心,更沒有那肩膀帶來的安全感。
這件屬於大地的衣服很沉重,它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陷在深深的泥潭裡,在掙扎中前一秒的痕跡下一秒就消失了。 山頂的一株枯樹瞧見了發生的這一切,卻感覺到無能為力,落幕之年的它就連一顆新芽都保留不下來。
一道年輕的影子在跌落中被拉的老長老長,他眉毛上顫動著顆粒物,身體傳來的劇痛讓他不由悶哼一聲。
“哼”
一把栽到雪堆的感覺可真不好受,青年現在看起來還是懵的。
這段距離看起來越發遙不可及了,作為人生的一道坎,跨過去顯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青年有氣無力的質問道,他臉上有著一絲病態,大半頭的白發和顫抖的眉毛看起來有些滑稽,幾分像送禮物的聖誕老人,幾分像遲暮的老人。
心底的希望和把握在逐漸的減少,這座山峰真的好難好難,陳珂甚至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想退卻。
離開這裡,就會很溫暖,沒有寒風凜冽的畫卷,只有刻著火焰山的火爐。
不過
“啊!”
抓脫了的手如刀割般的生疼,卻又不得不撐起那瘦弱的身子,再次摔倒,青年的狀態看起來越來越不好了。
他低沉嘶啞著吐出一口氣,雙手竭力抱著雙腿蜷縮著,不停抽氣的鼻子讓他像個孩子般,那深深埋在雙膝的腦袋發出一小陣癲狂的聲音。
不停喘著粗氣,理智重新佔據了思緒,青年生硬的抬起頭,對著山頂望了望道:“我不會放棄的。”
他很自信,從生下來的那一刻便有一種叫做盲目的自信,這條路有著一堆完不成,甚至要花費一輩子去做的事,卻依然難不倒這個年輕的花朵。
青年很清楚,想讓花朵在雪峰上盛開,飽經風霜,風雨摧殘是絕對少不了的,而他之所以來這裡,只是為了當初那個人不算承諾的承諾。
正如那些年曾幻想過,也沉默過卻從來沒有成真過,存活在沙壤縫隙中的記憶是殘缺的,他需要時間,可過去越久,忘的也就越多。
這無疑很悲哀,相比不切實際的論證,實事求是的結果貌似才是我們追求的根本。
有一種說法——當你自信的時候就已經成功了一半,哪怕將來失敗了也不會留下遺憾,和努力過就不後悔是一個意思。
不過很顯然,青年此時大腦空蕩蕩的,他的眼裡,似乎只剩下了那座山。它在無形中成為了陳珂這輩子最難攀過的山峰。
壓抑著微弱的期待,他在心裡給自己加油打氣,一定要爬過去!一定要爬過去啊!
目標其實沒有那麽遠,雖然能感覺到離他越來越近了,不過現實卻始終殘酷的提醒著,不可能的,完不成的,面前還有很遠的路要走呢!
冷,好冷,冷到了鼻腔,冷進了血肉,深入了骨髓,最後匍匐著在黑暗中摸索著麻木。
跌倒了無數次的青年,面對一百二十度的鈍角,抓不住的鵝毛大雪時卻感到了深深的孤獨和無助。
雪越下越大,青年能感覺到身體和自己的聯系越來越少了,動作也變得遲緩了許多。
難道真的要失敗了嗎?
“中德地圖為您導航,距離目的地五米。”
五米,只有短短五米, 不過是鼓起一股氣的距離,可現如今的狀況卻讓身體負荷不休,每一絲力氣都在和意志力漸漸消失著。
不
我不甘心,不甘心,青年心裡怒吼著,眼睛裡留下了儲存的最後一滴眼淚,他隱隱有些瘋狂。
攀上那座山峰,一定要。
腐朽的軀乾木屑翻飛,枯樹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的情緒,拚了命的彎著腰給予出最後一把力。
青年咬著牙,輕輕嘶著粗氣,微霜爬上了那張坑坑窪窪的臉,而那手卻死死抓著那一抹青色不放,木屑也在這時飄成了劉海。
模樣看起來狼狽不已,就像是沒人管的孩子,一點也不體面。
“啊!”
在力氣快消失時,青年拚了命的一搏,不在乎輸了自己就會跌到山腳的後果,失去重心,一切只看老天爺。
這時,小腿不知道被什麽托了起來,青年更是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力氣。
總之,青年知道自己成功了。
沒有觀眾,沒有煙火和鮮花,他使勁一踏光芒萬丈,在跳躍間青年仿佛看到了峰頂的晚霞。
落日跨過時間的速度讓人目不暇接,仿佛年輕了十多歲,而遠處的那道光更是化成了一隻大手,悄悄的攥住了他的心。
有人說
人的腦海就像一面有魔法的鏡子,看得到自己想看的,聽得到自己想聽的。
他笑了,笑的很燦爛。
那笑容似乎在說
爸爸,我做到了
不過,事實證明。
那個人的手真的很粗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