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倫敦塔
戰後翌日,倫敦塔中央區域。
伊莉絲靜靜站在窗前,望著朝霞中剛剛蘇醒的城市。
她被囚禁在白塔西側的客室,高度足夠望到拉德蓋特門的城牆。昨晚她看到了至少兩個廣域高階魔法,這意味著組織和使徒再次發生了正面衝突。戰鬥的結果是顯而易見的,四千起義軍像陽光下的露珠般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克裡斯...”
公主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唇。
突然身後傳來敲門聲。
“哪位?”
“殿下,用膳時間到了。”
“門開著。”
一名老者走進房間,把餐盤放在桌上,轉身關上了門。
“殿下不必緊張。在下沃倫特,是大長老的信使。”老者的聲音富有磁性,帶著一絲僧侶布道的腔調。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伊莉絲面無表情,但頭腦中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發生的狀況。
“殿下果然極盡聰慧。在這個倫敦塔裡,警惕心永遠是不夠用的。”老者和善地笑笑,”接下來您只需耐心聽我匯報,不必做任何回應。”
“......”
“昨晚起義軍已經被全數撲滅,善後和清算很快就會開始。事件的前因後果非常清楚,教廷暗中支持托馬斯·懷特驅逐菲利普皇子,結果反遭組織利用,造成了無法估量的損失。但很顯然,這不是陛下應該聽到的版本。要把故事編圓,樞密院必須找到一個‘幕後主使’,才能解釋看似缺乏動機的懷特為何要起兵叛亂,於是他們借格雷公爵之口將殿下‘供認’了出來。”
“......”
“幸運的是,因為簡·格雷的關系,身背前科的格雷公爵無法被直接取信。若懷特本人不指認殿下,樞密院手裡的供詞便稱不上鐵證。”
“若是找不到‘幕後主使’會如何?我就要背負一世嫌疑嗎?”伊莉絲冷冷道。
“殿下多慮了。在懷特的證詞裡,幕後主使自有其人,比如愛德華·科迪內伯爵。作為一度的王夫候選人,他有足夠的動機驅逐菲利普,他也恰巧在叛亂發生前不久和懷特有過接觸,可謂天賜的人選。”
“陛下對科迪內伯爵非常了解,你覺得她會相信嗎?”
“哦,是的,非常了解。好在打破一對男女的互信並不難。比方說,科迪內伯爵在某次和殿下的會面中暗示願與您共主英格蘭,看到這份供詞,陛下會做何想?”
“......”
“教廷固然視殿下為眼中釘,但真欲加害,卻非要借陛下之手不可。假使殿下在倫敦塔裡莫名遇難,菲利普皇子必然趁機漁利,唆使陛下清洗樞密院,那教廷在不列顛就會落得一敗塗地。簡而言之,眼前殿下只需專念脫罪之法,其余皆可不問。”
“讓我誣陷一個無辜之人為自己脫罪......這就是你今天來的目的?”
“區區一個畫押而已。殿下冰雪聰明,豈是拘泥小節之人?”老者露出一個深不可測的笑容,言罷轉身走出門去。
當天下午,白塔地下的審訊室。
臉色慘白的懷特帶著手銬腳鐐坐在冰冷的房間中央,身上隻披著一件薄薄的布衣。他面前坐著三個審訊官,從身形上看個個都是精通格鬥的高手。
“懷特爵士,請原諒我這蹩腳的英文。本人狄格思,教廷直屬夜鷹騎士團副團長,兼最高宗教裁判所審訊官。
為你特設的招待,不知是否滿意?” 從被捕到現在,懷特沒有吃到過一粒食物,每當他昏睡過去,就立刻會被一桶冰冷的泰晤士河水澆醒。此刻的他嘴唇乾裂爆皮,眼眶深陷,目中無神。
“......不要白費力氣...能說的...我都已經說了。”
“我想聽那些不能說的。”
“......哼......你確定?”
狄格思站起身來,面帶陰森的微笑。
“懷特爵士,不知你有否耳聞,宗教裁判所令人意外地極富創新精神,特別是在審訊技術方面。只可惜那些有趣的玩具沒在身邊,所以今天的樂子可能不那麽新奇。”
他一拍手,兩個獄卒抬進來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盆,裡面架著十來根燒紅的烙鐵。
“據說你的牢房就在水門隔壁,非常陰冷,那我們就從取暖開始吧。”
狄格思戴上手套,拿起一根烙鐵走到懷特面前。
“如果你想起了誰是真正的幕後主使,那現在還為時不晚。”
懷特雖然目露懼色,但嘴唇緊閉。
“真遺憾,思考的時間用完了。”
“啊!啊!”
囚犯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烙鐵在他胸口緊扣了十秒鍾,松開時順帶剝落了一層半熟的皮膚。
“恩,漂亮的鮮紅色,養尊處優的顏色。真皮下呈現這種顏色的犯人一般撐不過三塊烙鐵,倒是那些透著粉色的貧民偶爾到死都不招供。”
狄格思又從火盆裡取出一根紅熱的金屬。
“想起點什麽了嗎?”
“......是愛德華·科迪內......我向上帝發誓...是愛德華·科迪內...”
“算你有種。”
“啊!啊!~~~”
十五分鍾後,火盆裡的烙鐵使用殆盡,狄格思卻沒有得到想要的口供。他一把抓住懷特的頭髮,直直望著囚犯的眼睛。
“......讓我猜猜,你那些失蹤的家人都在異端組織的‘庇護’之下?......這可真是不好辦了。”
懷特不住抽搐的臉上閃過一絲嘲諷的笑意,隨後無力地垂下了腦袋。
沉重的鐵門被吱得一聲推開,一個老者走進審訊室。
“狄格思大人,今天就到此為止吧。陛下覺得沒有必要再審了。”
“哼!”狄格思恨恨地把懷特連人帶椅推倒在地。
不知是何人的安排,瑪麗女王在毫無知會的情況下突然駕到,命令樞密院立刻提審懷特,而女王本人則在審訊室的暗房裡監督著整個過程。狄格斯沒有足夠時間制定戰術,同時又要提防懷特招供不利於教廷的內容,重重掣肘之下倉促應戰,不免就敗下陣來。
至此,給伊麗莎白定罪的機會變得非常渺茫。
狄格思自己也該好好想想如何向那位大人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