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久違的排遣

　　梅麗莎一邊眯著眼睛來回打量克裡斯和卡蓮，一邊慢騰騰地踱到桌前，用誇張的姿勢撩起裙子架上二郎腿，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啊，又是加了奶的。你們能喝點大人的飲料嗎?”吉普賽女郎一臉嫌棄地把奶茶一飲而盡。

　　“覺得不好喝可以不喝啊。”卡蓮沒好氣地回了一嘴。

　　放下茶杯，梅麗莎把一卷紙條遞給卡蓮:“說是什麽都沒拿到，只在壁爐裡發現了疑似教皇手諭的灰燼。回頭我在衛戍部隊那邊再打探一下，看看能不能挖出點什麽來。”

　　卡蓮皺眉道:“以那個老狐狸的行事風格，即便拿到什麽東西，也多半不會和我們通氣。昨晚緊急碰頭的時候，關於聖藥我隻字未提。如果‘上帝的耳語’真如特使所說那麽神奇，落到達德利手裡恐怕不比在西摩手裡強多少。”

　　按照原定計劃，衛戍部隊昨晚只有佯動任務。不料公爵府裡死傷逾十人，第二順位繼承人伊莉絲也受了輕傷，達德利便抓住這個天賜良機，以保護公爵家眷為名強行入室，抓住了特使的兩名隨從。隨後他又抽調衛戍部隊最精乾的好手，三十多個士兵翻箱倒櫃直至凌晨，基本上把公爵府搜了個底朝天。

　　“那關於聖藥，還要向大長老報告嗎?”梅麗莎問道。

　　思索了半晌，卡蓮點了點頭。

　　“好了好了，別愁眉苦臉的。雖然把便宜讓給了那老狐狸，但任務畢竟是圓滿完成了。我們還首次擊斃了使徒，在組織內絕對是壯舉一件。”梅麗莎拍拍卡蓮的肩膀。

　　“你覺得這是好事情嗎?為了避免和教廷發生正面衝突，我們付出了多少努力?現在可好……”卡蓮語氣中有三分氣惱。

　　“那又能如何，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再說，教廷既不知道我們的明面身份，也不知道我們的藏身據點，在我看來局面和之前沒什麽兩樣。”

　　梅麗莎的意見並非沒有道理，卡蓮歎了口氣，放下了話題。

　　“任務告一段落，我們也應該好好休息一下了。今天姐姐帶你們去逛街吧～”梅麗莎瞬間換上了嬉皮笑臉的表情，起身一邊一個摟住了卡蓮和克裡斯的脖子。

　　牛津街周邊的高檔商店裡客人絡繹不絕，聖誕的熱鬧氣息遠沒有消散的跡象。得益於發達的毛紡織業，英國的工商新貴們從歐洲大陸換來了大量黃金白銀，倫敦的物價隨之水漲船高。不過所有商品中增值最多的，不是寶石，不是香料，而是土地和房屋。近十年間，倫敦中心地段的店面價格上漲了近三倍，以薄利多銷為策略的平民商鋪全線潰退，高檔品店迅速佔領了鬧市區。有趣的是，那些價格昂貴的成套銀餐具和異域香料並非只有富人們問津。地價暴漲帶來的財富效應讓普通市民也有了消費奢侈品的底氣，即便他們的收入並沒有發生實質性的改變。除卻失去土地的外來者，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繁榮帶來的狂歡中。

　　克裡斯在兩位漂亮女士身後亦步亦趨。一行人光顧了兩家珠寶店，三家定製服裝店和一家香料店，卻沒有入手任何物件。卡蓮眼界甚高，對尋常貨色並不感冒;而梅麗莎則把大部分時間用來和老板們攀談，購物似乎不是她的主要目的。

　　時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不長的牛津街隻走了半截。克裡斯正感覺稍許無聊，突然聽聞馬路上一聲大喊:“來自中國的瓷器絲綢茶葉啦~~~”

　　一個身穿斜襟棉襖的東方男子操著奇怪的口音在街邊大聲吆喝。

這種攬客方式在英國並不多見，路人們紛紛駐足旁觀，卻無一走進門臉。　　唯獨卡蓮眼中閃起驚喜的光芒，提起裙子步伐輕快地跑進店裡，克裡斯和梅麗莎隻好緊隨而去。

　　一進店鋪，但見一面竹質框架的絹面彩繪屏風把大廳分隔成兩個區域，表側是陳列商品的櫃台，裡側想必是洽談的地方。除此以外的陳設和普通香料商店並無太多不同。

　　“歡迎光臨麒麟閣。”

　　屏風後傳來柔美沉靜的女聲，一個穿著翠綠色緞面翻毛夾襖的年輕女子迎了出來。她一頭烏黑的直發披到腰際，發髻上插了一根鑲嵌翡翠的簪子，淡淡的煙眉下是一雙如水般清澈的黑眼睛，頰不施粉，唇不沾朱，白皙的皮膚自然地透出紅潤來。若說卡蓮壓倒性的美豔如一把烈火，那這個女子淡雅的秀氣正好似一汪清泉。

　　“弊號剛剛十日前買下這個店面，倉促開業，裝潢不甚和諧，還望不要見怪。”看到卡蓮的注意力被屏風的圖案吸引，女子便用流利但不地道的英文上前搭話，“不過貨品我們絲毫沒敢怠慢，這邊陳列的都是我們此行帶來的上品。”

　　貨架上層擺了八個白胎青花大罐，每個都標了茶葉的品名;中間一層是成套的瓷質茶具和盤碗;最下層是成匹的五彩絲綢。克裡斯掃了一眼標價，著實被嚇了一跳。隨便哪種茶葉每盎司的價格都在一英鎊以上，其中幾種綠茶更是高達兩英鎊，足夠一個鄉村家庭兩個月的日常開支。

　　“給我帶茶葉的阿拉伯大叔告訴我，在東方以綠茶為尊，但綠茶不宜儲存，所以無法通過陸路帶到中東。你們這些貨是怎麽送到這裡的呢?”卡蓮問道。

　　“客人見多識廣，小女子佩服。弊商號剛剛開辟了從東方到歐洲的航線，這些貨品都是沿海路運來的。我們用蜂蠟封上瓷罐，外裹牛皮，夾層裝填生石灰，即便沿途風浪滔天也能確保貨物乾燥。”女子拿出一個陶製小鏟，從其中一個大罐中取了半杓深綠色的珠狀乾葉團出來，放在一個瓷碟上端給卡蓮檢視。

　　“這種綠茶叫做洞庭茶，產於中國太湖邊，特點是奇香撲鼻，故又稱‘嚇煞人香’。”女子拍拍手，一名夥計端上一個小巧的陶壺，把裡面的金黃色液體倒入三個精致的青瓷小盅，呈給了客人們。

　　沁人心脾的茶香旋即在屋子裡彌漫開來。克裡斯看到卡蓮著迷的神情，意識到今天是要大大破費了。